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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困鼠 ...


  •   门被用力拍响。

      “外卖来了。”

      钱贝尔脚步在单薄的门板外响,“吃饭啊。”

      “放开。”江棹月缩起脖子。
      大手追着她,有一下没一下,揉弄后颈卷曲的碎发。

      “偏不,”
      影子有重量般,压得她向后仰。

      纪楷言:“我就是耍流氓。还要把你锁在这,让你每天只能看我一个人,只能陪我说话。”

      熊还在外面坚持拍,门危险地哐啷哐啷摇。
      有一下,外面的天光从摇开的门缝漏进来。

      纪楷言伸手拨动插销,反锁上门。

      江棹月认真问:“你这种脑部状况,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病变来的?”

      她指窗户。

      这一片都是老建筑,层高不高,窗户打开一伸腿就是隔壁房顶。

      里面锁上,推开不就出去了。
      连个地下室都没有,还好意思装阴湿病娇男。

      黑沉的阴险绷到极点,迸出笑。纪楷言抖着肩膀拉开门,钱熊拿了两个塑料盒堵在门口,“鸡还是鱼?”

      纪楷言嫌弃挡开,“老子点的牛肉!”

      “没咧!”

      他骂骂咧咧追下去。

      下了几级台阶,突然回头。
      “就问你一句,我们的合同还生效吗?”

      江棹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月亮,”

      他站在阶梯后锯齿状晦暗的黑暗里,“从今天往后,形势可能会很复杂。你要站在我这边,相信我说的话。”

      纪楷言走到灯下,握住她的手腕,“你是我最重要的——”

      风声呼啸。

      他们同时看楼下。

      老房子早就摇摇欲坠的窗户发出细密的爆裂声,蛛网爬满玻璃。
      熊跑过去,用抹布堵住漏进来的雨水。

      腕骨被收紧的温度捏得发疼,江棹月收回视线。

      “朋友。我们是好朋友。”他把空的手探向她,停在唇附近犹豫片刻,拍拍肩,“信我。”

      她点点头,“好。”

      二楼可以看到大厅的全部动向。

      听到脚步声,熊埋头猛扒几大口牛肉,纪楷言一个飞跳,把他头按沙发上,纪之潭抓紧拖走饭盒躲门口吃。
      闹成这样,沙发上的男人还岿然不动,保持均匀的鼾声。

      这就是二少爷的全部人脉。

      没钱点牛肉焖饭的诉棍,上届继承战毫无参与感的前少爷,开饭了还睡不醒的困人。

      Hilda的背后,可是整个个人护理部。
      没有她带着Pop- girls回国,创造营收神话,风雨飘摇的个人护理部早就被全体裁了。

      繁森的未来是医疗生物。
      Hilda早年负责海外业务,留学时间也最长,现在欧洲和北美分公司,也有不少她一手提拔的科技人员。

      纪检行年纪小,进集团时间不长。

      但是从他实习开始,就有繁森现任首席运营官手把手带业务。

      这位COO,连少爷们在家都得恭恭敬敬叫声肖叔叔。也是从陪读兼助理开始,和纪之渊一起长大,最受信任的人。

      可能。

      江棹月看了眼期末考试时间。

      还剩一个月,辅导经济的同时,有必要抽时间教他写写代码。会数据分析,有个硕士学位,以后被赶出家门至少能找份普通工作。

      或者从现在开始祈祷Hilda能赢。

      看在当年换过纸尿裤的情分上,姐姐总能对他好点。

      走下楼。

      沙发上不省人事的男人刚被弄醒,头垂得很低,用手扒拉头发。

      江棹月乖巧问了声:“姐夫好。”坐到他旁边的空位。

      男人刚塞了一口辣椒,咳得全身抽搐。

      “这孩子怎么不认人。”纪楷言拉她到男人对面,“看清楚,这是蒋烃,你姐夫叫蒋钒。”

      蒋烃用力冲他摆手制止,艰难喝了口水。
      “也对。南薇也是姐姐,都一样,没毛病。”

      纪楷言小声补充背景知识,“这就是南薇讨厌的前男友,那个渣男。”

      “怎么能是渣男呢,不要乱教未成年好吧。我真是姐夫。”

      江棹月皱眉,“我成年了。”

      熊取出满满当当的珠宝盒子,举到所有人头顶哐啷哐啷晃。

      小嘴巴全都乖乖闭起来。

      “上次工程师让我们放在茶叶店的珠宝,取走估完价以后已经原样还给斯宾塞小姐,但是吧——”

      纪楷言拣出红玉髓珠子,举起来看了眼,扬手抛回去,“假的,被换了。”

      熊:“猜也是。耗子洞我帮忙打过官司的一个人,在赌场里蹲了一个多月,确实见过这个盒子进去。”

      但是至于真东西怎么调换,假的又怎么送出来。
      目前未知。

      “新计划,我得在赌场外面蹲点。里面的行动方案不变的话,还差个人。”

      纪之潭:“我可跑不动。”

      被所有人盯着看。

      蒋烃依然保持相当稳定的咀嚼速度。
      在数道目光威压下吞咽,喝水,叠好纸巾擦嘴。

      熊受不了,用空矿泉水瓶砸他脑门。

      蒋烃:“不去。最近全是夜班,我还想多活两年。”

      纪楷言:“活得再久,该没老婆还是没有。”

      “未必吧。”
      他跨过桌子去捏江棹月的脸。

      江棹月向椅背靠,警惕盖上糖醋排骨,“我的。”

      “……”

      蒋烃:“你要是周末能带南薇来这一起玩会儿,我就考虑跟你们去。”

      江棹月没太理解。
      邀请南薇和去赌场之间,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联。

      “邀请不来吗?”他两手一摊,又拿起筷子,“那算了呗。让这个年龄的小孩做这种任务,确实挑战比较大。”

      “我不是小孩子!”

      “月儿。”纪楷言轻唤了声。
      见她没反应。
      干脆地把手盖在她手背上,紧紧压在桌上不许再动。

      指甲抠饭盒,让头皮揪起来的声音终于停住。

      “好好吃饭,别听他坑你。”

      江棹月端正坐姿,挺直后背,把长发全部拨到背后,语气恢复平缓,“你在用激将法,把讨论焦点从事件本身,转移到我的个人特质,实则回避了具体论点的论证责任。而且,有研究表明,激将法制造的急性应激状态,会抑制前额叶理性思考功能。”
      “所以,我要冷静地拒绝你,证明我不被情绪操控,认知年龄足够成熟,不是个小孩。”

      “判断完全错误,小屁孩儿。”蒋烃来了兴致,斜靠在沙发上翻开书,“我用的是皮亚杰认知发展理论测试,你不敢邀请南薇,是因为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对不可预测的状况接受无能。”

      “抗议,实验存在样本偏差。”

      “难道不是你被卡在前运算阶段了吗?”

      江棹月脸颊泛起浅浅的温热。
      真是被这个莫名其妙,长得跟Hilda老公差不多的人气得想笑

      她忽然收拢五指,空塑料瓶在掌心捏响,“前运算阶段差不多只有3-7岁,你的推论罔顾事实。我是成年人了,社交年龄至少有——”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更合乎实际。
      同时也不乏保守的估算。

      “九岁。”

      蒋烃:“打赌吗?”

      纪楷言笑着重新开了瓶水给她,“别理他了,这么搞南薇要生气的。”

      江棹月:“我不是小孩子!”

      “好啦小朋友,”蒋烃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贴纸,在她领口压了一张,“努力参与就很棒了,给你海绵宝宝。”

      “哪来的贴贴?”纪之潭凑近细看。

      “最近轮岗到儿科了,还多,要吗?”蒋烃撕了一张贴他手背上。

      “这啥玩意?”纪之潭不悦,“我也要海绵宝宝。”

      熊:“我也想要。”

      江棹月把包挂在一侧肩上,扯下海绵宝宝贴给熊。
      “我不是小孩,从各方面都不是。周六你在这等着,看不见活蹦乱跳的南薇,我赔你钱。”

      把她惹急了,蒋烃嘴快咧到后脑勺。
      抱着头,翘起二郎腿,明显就不是什么正经医生。“乖,承认自己做不到也没关系哦。”

      伸手又掏出一板贴纸,“小熊□□要吗?”

      江棹月摔门出去。

      老远就看见钟翎抱着玫瑰花的影子,踩着宿舍灯光和夜晚的交界线,从这头走到那头。

      又来了。

      江棹月不想纠缠,绕去侧边的消防通道。

      他迈开腿追过来。
      呼吸紧紧黏在身后。

      “我退婚了。”

      她脚步放慢。

      “我已经跟卫千雨说清楚,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跟她结婚,她跳河也好,做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这周我就能把他们给的钱还上。”

      江棹月突然回头看他,“他们——”

      钟翎歪着脑袋对她笑,脸藏在花束后面。

      她掰正他的脸,对准楼道灯光,“他们怎么能打你。”

      他摇摇头。
      眼眶猛地红了下,说不出话,一味把刚烤好的披萨往她臂弯里塞。

      江棹月手背在身后。

      “不喜欢就丢掉吧。”

      钟翎声音很轻,却固执地把花放在她手里,“我知道你有点烦,我还是想重新追你。”

      楼上,南薇又在准备公益讲座ppt。

      【夏季养生送健康】

      讲夏季防暑和高血压管理,还要帮附近的老头老太太量血压。

      “和你黏在一起的另一个呢?”
      进来就觉得宿舍今天过于安静。

      南薇正心烦,眼皮都没抬,“论文被退稿了,在家emo。”

      江棹月:“幸运。”

      好歹有论文可写。

      她这才抬头看她,顺便摸起块披萨。
      “什么表情?”没擦手,就捏捏江棹月脸蛋,“最近有没有噗噗?”

      “我不是小孩!”

      被高血压虐待折磨的表情烟消云散,南薇快乐了。
      笑得滚在地毯上。

      愁容全部转移给江棹月。

      她也承认,她是长得清纯俏丽,呆萌无辜。
      怎么看都像没法委以重任的未成年。

      那有什么办法,脸也不是自己捏的。

      “要不我们周六去做一些十八岁以上,成年人的专属的运动。你有丰富的经验,可以教我一些成人知识,让气质更成熟一点。”

      鸡翅刚拿到手里,南薇突然被呛了下,“……我的经验也不能说很丰富。”
      “而且我们两个女的,要怎么,嗯——”

      江棹月点头,“简单。”
      “我们一起前往酒精饮品供应场所,适当地杀死部分脑细胞,进行酒桌游戏,观察其他人类,并记录他们无意义的社交仪式。”

      南薇用力“哦”了几声,恍然大悟,“你是说去酒吧喝酒聊天吗?”

      “对啊,你说的什么。”

      “没啥。”

      这也是江棹月第一次和朋友去酒吧。
      在此之前,她也没想到准备工作会这么长。

      等南薇化好妆,选好衣服,又拉着她吃完面包和火腿肠,滨江路的酒吧街已经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踩着高跟鞋还得摸索着走土路进去,南薇叉腰停在「屠夫鸟」门口大喘气,疑惑随风冲向天际。

      “鸟?”她念出门头的字,“文雅吗?”

      江棹月:“屠夫鸟,屠夫掉了。”

      “这就是你说很好玩的地方?”

      纪楷言开门,迎她们进去。

      今天的采购任务是钱熊负责,资金只够买五瓶啤酒,一人一瓶,不许多拿。

      南薇极勉强地坐在酒箱上,视线扫过灰扑扑的店面,和正在闷头等泡泡散开的纪之潭。不愿面对现实跳过眼神,转而期待地望向纪楷言,“就干喝?不玩点游戏?”

      让她失望了。

      少爷来酒吧,一般是为了遨游经济学海洋,只会逛三园。

      四旬老头纪之潭迷茫抬起头,“咋逛?”

      熊:“我说动物园,你说里面有什么动物。”

      “猫。”

      “动物园里哪来的猫?”

      “老宅的动物园就有猫。”纪之潭推推好大侄儿,寻求支援,“是吧?”

      纪楷言:“确实有。”

      “……”

      关于动物园里有没有猫的辩论甚嚣尘上。

      高俊骏和李材发微信来,说他们学校旁边的酒吧。
      南薇一手提包一手抓江棹月,悄咪咪打算开溜。

      江棹月抽回手,“再等一下。”

      “等什么呢?”

      初夏的微风和着灰尘扑进「屠夫鸟」。

      比起上次见面,蒋烃认真打扮换了衣服,甚至梳了个头。

      二十八度高温,他穿着和南薇初遇时的深灰风衣,敞开扣子,露出插在内袋里的花。
      左手中指还带着订婚的戒指。

      江棹月:“等他来。”

      空气突然变得闷热粘稠。

      南薇一时失声。

      缀满水钻的圆形小手包坠落。咚一声,细碎明亮的光炸开,泼进室内,晃得蒋烃睁不开眼睛。

      “老婆你听我解释——”

      “你们俩什么意思?”她突然抄起还没人动的啤酒,摔在蒋烃面前,“拿我当筹码打赌很好玩是吗?”

      麦芽酒气在空气中爆开。
      本就脏成灰色的地毯洇出黑色痕迹,液体缓缓渗出。

      她抢过江棹月没锁屏的手机,看了眼,抬手扔回去,“才三百块钱,真他妈服了。”

      高跟鞋用力踩在摇晃的木楼梯上,鼓点急促,紧接着就是愤怒的摔门。
      木板吞没了所有声音。

      “生气了吧。”纪楷言拿了苕帚扫酒瓶碎片,向楼上努努嘴,示意赶紧去哄。

      江棹月跟上去。
      没想到不是吓唬她。

      蒋烃居然真的这么惹人烦。

      撬开锁,马桶清洁剂刺鼻的气味扎进呼吸。

      “你怎么了?”江棹月认真问,“这个会面的问题在哪里?”

      “问题在哪?”她尖声嚷,“你就是问题!我试过了,我真的尝试了,我真的试过跟你做朋友了!我不光到处跟别人说,我还拼命说服我自己,‘月亮没有恶意,就是不太会表达’。”

      江棹月:“我没有要求你这样做。况且我确实没有恶意,只是在捍卫理性主义者的社交潜能。”

      南薇放下马桶盖,一屁股坐上去,“少拿理性说事,你就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心机器。”

      她把脸埋进手心,崩溃搓了搓。
      手里抓着没粘牢的半截假睫毛欲哭无泪。

      “我居然戴了日抛,化全妆还贴睫毛,就为了跟傻逼死渣男困在这个——”

      环视一周,不解,“这到底是个什么破地方?”

      焦虑在厕所门口踩出具像化的小碎步。
      转了一圈又一圈,蒋烃终于没忍住,扣扣门闩,“老婆,出来嘛,都是我逼他们这样干的。我就想见你一面,出来咱们聊一下好不好?”

      南薇:“闭上你的狗嘴!”

      江棹月谨慎贴着墙,“我感觉你好像生我气了。”

      “感觉?你哪来的感觉。”
      “你跟感觉这俩字有关系吗,你有在乎过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讨厌一个人,和他有关系的东西都不想看见是什么意思!?”

      她越说越激动,干脆利落地撕了另一边睫毛。

      “你明白什么叫情绪吗?”她厉声追问,“你讨厌过谁吗!”

      江棹月:“明白的。”

      “明白个屁,快上一边逼逼去吧。”

      门外有重物顺墙滑下去,散成一摊。
      “老婆,真的不怪月亮,都是我出的主意。”蒋烃带上哭腔,“老婆我进来了?”

      “完了,他要进来。”
      南薇试着锁隔间门。

      锁键自动弹开,她瘫靠在马桶上,生无可恋,“困住了。这不是厕所,是补鼠笼,瓮中捉鼠。杀太多小白鼠的报应终于来了。”

      “我也有很讨厌的人。”

      江棹月倒扣空纸篓,抱膝坐在她腿边。
      “当时我五岁,我爸爸去世以后,抚恤金很快用完了,但是我妈妈还在读博没有工作。学校里一个教授就介绍她去兼职做家教。”

      “朱皓是我妈妈带的学生,我那个时候就很讨厌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困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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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