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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棋王 ...

  •   蝴蝶温室门打开,蒸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棹月:“好了吗?”

      纪楷言按照指示剪开易拉罐,叠好,递给她。

      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在补课时间离开博物馆,就得避开监控系统。刷卡出去,Hilda可能立刻就会收到通知,开着火箭炮来捉他们。

      好在博物馆的安保等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付普通电子锁,易拉罐塞进门缝,一划。

      门打开。

      纪楷言手一撑,踩着后院垃圾桶,长腿轻松跨过矮墙。两腿分开耷拉在两侧,吹个口哨,双手伸给她。

      江棹月不动。

      “你这种小鬼头,我一手能抱三个。”
      睡衣都挡不住手臂精壮的曲线,“第一次吧,别害羞,感受下被男人火热的二头肌紧拥。”

      她抬头。
      睫毛轻颤,浅棕色眸子里蒙着薄冰。

      “怕什么,我还能摔了你这宝贝。”

      他没正形地挤弄断眉,吹个口哨。
      尔后突然大笑起来,“我是说你的脑子。脑子是个宝贝,明天还得给我讲数学。”

      江棹月收回视线,沉默着,伸手推了下垃圾桶后面的铁门。

      吱嘎。

      开了。

      “谢谢你,个子高身体好的火热男人。我相信你肯定能抱动我,不光我,高速上的半挂大车你也能抱动,还能跟他头对头。”

      纪楷言:“……”

      跨在墙头,腿突然无处安放。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You bad bad.”

      不敢去停车场取车,坐公交车摇摇晃晃,在离博物馆很远的码头下车。

      “这就是传说中,少爷纸醉金迷泡吧的地方?”

      “怎么了,”纪楷言摊手,“这不就酒吧街。”

      “是没错,但是——”

      但是估计至少三五年以后,才会有人来这开酒吧。

      附近刚批下来改建。

      说是保留老建筑外观,改成酒吧街加码头的特色旅游景点。确实铺面正在出租,但目前看起来,这一片跟亟待拆迁的城中村没什么区别。

      路都没有修好,黄土被连日雨水搅和成泥泞。

      蹚过水,停在二层红房子外。

      外墙砖块被江风水雾摧残多年,一个喷嚏都能造成粉碎性骨折。

      门头挂的,目测是谁家不要的破木板。店名还是手写的,都舍不得花点钱彩印。

      江棹月念出乌涂涂的字:“鸟?”

      文雅吗?

      “屠夫鸟。”纪楷言纠正,“屠夫掉了,还来及没重写。”
      他招呼声“进来吧”,取掉门闩推开门。

      陈年老灰簌簌掉落。

      房间很暗,江棹月拍开眼前的灰,眯眼细看,确定沙发上横着的是个男人。

      “他是…死了吗?”

      “还没。”纪楷言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屁股下的男人被压到腿,哼哼两声,翻个身。
      鼾声再次响起。

      “随便坐,别客气。”

      她不是假客气的人。
      只是不知道坐哪不会造成小面积塌方。

      这个据说是酒吧的地方一共两层,避开木质楼梯虫蛀的坑,上到二楼。其中一个房间没门,只靠布帘隔开。

      帘子上印了几个字:【栈明法正律师事务所】

      掀开。

      钱贝尔从堆成山的文件后面冒出头,“哈喽!”

      江棹月吓得向后坐,扑起更多灰。
      手摸索屁股下面的东西,发现是旧纹身椅。

      成分好复杂的地方。

      隔壁房间一个男人探出头,看到她,弯眼笑道:“来了。”

      江棹月居然认识他。
      甚至,可以说相当熟悉。

      是前段时间网上爆火的棠元棋王。

      一开始,是江边下象棋的老头们,发现有个衣服脏兮兮,头发打缕的流浪汉,每天兜里揣酒瓶,站在旁边看他们对战。

      他从不开口要钱,也不捡喝剩的饮料瓶。

      就沉默站在旁边看棋。

      时间长了,有人邀请他坐下下一盘。

      他便一言不发,执棋落子。
      居然水平奇高,赢了不兴奋,棋错一着也从不懊悔耍赖。

      颇有大侠风范。

      还有刷到过短视频的人,专门去他经常出现的地方找他下棋 。

      “小叔。”纪楷言走上楼梯,跟流浪汉拥抱。

      所以这个衣衫褴褛的棠元棋王。
      叫纪之潭。

      “屠夫鸟是我叔的房子。”纪楷言停在她旁边,靠着扶手介绍大厅布局,“以后那边打个吧台,请乐队来驻唱。纹身椅可以二手处理了,小叔给我纹过以后不想玩了。”

      他拍拍胳膊上的电路板。

      江棹月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你叔叔还没有被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允许拿针扎别人吗?”

      纪之潭不太乐意,“我不是精神病。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这事。
      应该从哪开始给他解释呢。

      军大衣,酒瓶,还是结块的头发。

      以及,到底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才能日复一日,把自己打扮得像凯鲁亚克小说里的人。

      纪之潭:“这是一种自然的时尚选择。”

      “……”

      行吧。
      随便吧。

      楼上一共三间房,他们一人占用一间,纪楷言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更严谨来说,是半间阁楼。

      天花板向下倾斜,让本就昏暗的采光更黑。纪楷言进来,像是被强行嵌套在小一号的画框里,没有遮盖的玻璃灯泡从屋顶垂在他鼻尖前。

      房间还算高的一半,紧挨着放下书桌和折叠床,桌子上的课本和牙刷毛巾堆在一起,有时候也当作卧室在用。

      本就不开阔的空间,还有一半堆着杂物,用布盖起来。

      笔记本暂停在高等数学网课,桌上还有写过的微积分试卷。

      上次看还乱七八糟的泰勒展开公式终于抄对。
      能展开了。

      书桌旁也没有专门的椅子,拼起来几个不要的酒箱凑合。

      硬邦邦的,坐下木条就危险地咯吱响。

      “我白天得忙着醉生梦死,到处惹祸;晚上还假装泡吧,自学赶上学校的进度。人生艰难啊。”纪楷言感慨。
      并把脸凑到她唇边,“不然你亲我一口吧。”

      江棹月习以为常推开,“这样对眼睛不好。”

      “不在这,我没地方去呀。”

      如果能积极向上,谁愿意成天被戳脊梁骨当笑话。

      可是呢。

      想学好英语去留学,就有人发通稿说他到处闯祸;想好好上大学,就被派去耗子洞给集团擦屁股。
      就连想谈个恋爱,还有人抢他女朋友。

      还记得刚进大学,班长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加了他微信。

      之后小组作业,看没人愿意和少爷一组,班长带了他几次。为了表达感谢,纪楷言请他吃了顿饭。

      至今都不知道谁把这事说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找的借口,让班长因为回宿舍迟几分钟,得了个停学处分。

      那个高度近视的瘦弱男生,从偏远山区考进棠大,需要靠补助生活。他不会懂为什么,开学不到一个月就受了这么严重的处分。

      但纪楷言知道。

      在纪之渊书房外跪了一夜,终于求父亲打电话让班长复学。

      之后不敢再跟任何人来往。

      不能交朋友,不许上进。
      安心当好扶不上墙的烂泥,醉死在没人记得的酒吧街,他的手足血亲们,才会放过他和他在乎的人。

      纪楷言苦笑,“知道我前段时间又背处分了吗?就因为快毕业了,我去听了几节基础课,再有一次就该开除了。”

      江棹月轻轻“嗯”了下。

      南薇就是校内八卦集中地,跟她住在一起,什么消息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听说是因为他长期未完成培养计划,研究生中期考核不通过。

      混在一堆代写和作弊的公告里,显得莫名其妙。

      他学分不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突然被通报。

      “你在家为什么不可以学?”她问。

      点着灯泡看几行本子上的字,已经眼睛疼了。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确定肖洋到底是谁的人。”纪楷言打开罐可乐放她手边,“还有厨子,保洁。谁都有可能给我捅出去。”

      “纪检行也算是你弟弟,怎么能这样。”

      他无所谓耸耸肩,翻过墙边画供需曲线的白板。

      背面赫然是全国财政数据,以及繁森预算分析。

      她皱眉。

      早就有集团工作人员跟她对接过二少爷的成绩单,还有棠大研究生毕业标准。整体来看,作为一个没什么机会去上课的人,纪楷言成绩不能算很差。

      只要补上英语、微积分和微观经济成绩。

      毕业其实不会太困难。

      江棹月:“你不需要学这些。”

      “我知道。”

      他关上门。

      房间里仅剩下小灯泡微弱的的光点。

      钨丝努力把电流聚集到尖端,可光圈依旧压得很低,影子被撕扯成七零八落的黑色残块,落在两人中间。

      纪楷言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在脖颈。

      “你也看到了,我的家族就是个蛇坑。在权力和金钱面前,什么血浓于水,都是放屁。如果你觉得纪之潭过得像流浪汉很惨,那是你没见过我三叔。”

      低声像是耳语,却带着丝狠劲。

      “我没法活成那样,我必须要赢。”

      手指钳住她的下颚。

      江棹月抬起头。
      被迫注视他的眼睛,看向能把世间所有颜色,吸进眼里的那团黑。

      她本能地后退。
      不小心蹭掉立在墙角,红丝绒布盖住的油画。

      《俄狄浦斯与斯芬克斯*》

      货真价实的古董。
      比这间美其名曰酒吧的房子还值钱。

      耸立的山峰前、深渊里,埋葬了无数过路人残留的尸骨和残肢。
      血腥气环绕。

      可迎面遇到斯芬克斯时,年轻的俄狄浦斯毫无畏惧,坚定怒视着女妖。

      “怎么躲我,怕了?”纪楷言笑得几近恶劣。

      冰块相碰。

      不断翻涌出气泡的可乐杯紧贴在唇上,堵住她将要发出的声音。

      第一次见面时的恐惧感重新席卷而来。

      看不明白的东西、不确定的风险江棹月都讨厌。

      几个月以来,嬉笑的皮囊掩盖了这个人未知的意图。她轻易放松警惕,完全忘了黑暗中,还有条吐着信子觊觎的蛇。

      这条蛇的外面,包裹的还是个一手就能环住脖子,轻松掐死她的男人。

      当再次看到獠牙,恐惧比原先指数级上升。

      “你不是想知道我找工程师干什么,”话题打开,纪楷言就毫无藏私,有什么都敢往外说,“因为他身上,藏了一个足以让繁森垮掉的秘密,我必须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

      电流嘶声过后,落在他脸上,为数不多的光亮黯淡下来。
      黑暗里的眼窝深邃,布满她读不懂的阴翳。

      明知已经退到房间尽头,江棹月还缩着肩膀想要往后,拉远和他的距离。

      没有壁纸掩盖,粗糙的砖块换成了男人宽大的手。

      手掌垫在她后脑。
      稍用力。

      整个身体贴进他怀里。

      “你为什么——”

      她在“为什么告诉我”,和“怎么能抱我”之间,犹豫不决。
      一着急选择了,“为什么抱我?”

      纪楷言:“墙上凉,还有蜈蚣。”

      江棹月:“我又不害怕。”

      “我怕呀。”

      冰凉的金属眉钉无意划过耳垂,“怕你不信我能做成。”

      江棹月心跳错了拍,不敢看他。

      她也想相信。
      但是看起来,这届权力的游戏,几乎已进行到尾声。人们开始跟着Hilda和纪检行站队,分出亲信人脉,各司其职。

      纪楷言的复仇者联盟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睡得生死未卜。

      纪楷言笑着,碰了碰她的鼻尖,“我跟他们玩的可不是同一个游戏。”

      “他们早就上了牌桌,按规则排兵布阵,但我被排除在规则之外,桌子上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明白意味着什么吗?”

      江棹月摇头。

      “我就是规则。”

      墙壁上晦暗的光影,和他上衣无规则的暗红条纹,冲突强烈,同时却又异常和谐。

      门外风雨将至。
      江面雾气里酝酿出的风暴云团,把破房子吹得摇晃不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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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