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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满月」 ...

  •   南薇刚从医院回来,手里拎着三盒盒饭,搞不明白状况,“怎么个事?”

      高俊骏:“去哪啊你们?”

      南薇:“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问题被救护车吱哇乱叫淹没。

      “乖乖,不怕。”坐在医院大厅里,钟翎摘下她蒙在脸上一路的外套,“打完针了。”

      “没事的。我已经没有脸了。”

      江棹月翻到联系人列表存的棠大表白墙。
      确认删除。

      看不见就是不存在,不存在就是没人看见。

      钟翎再次站起来调动滚轮,让药水慢慢滴。

      急诊的资深主任医师陈大夫,和宿舍没毕业的南大夫判断一致。
      没什么事,多喝热水。

      但是来都来了,总得开几瓶盐水去吊。

      本来不需要的,来了医院又要被针管扎破皮肉。
      江棹月太讨厌这种感觉,被胶带和吊牌束缚在病床里,所有人都拿她当玻璃摆件,小心翼翼,什么都不许做。

      可她甚至没法反驳。

      确实总是生病,手背血管肯定早就布满孔洞,破烂不堪。

      “喝点水吧。”

      保温杯突兀地横在两人之间

      江棹月厌烦地避开开水冒出的热汽,“我想喝会自己倒,需要来医院也会自己来。”

      “我们已经分手了。”她补充。

      “我没同意。”钟翎托起她扎了针冰凉的左手,用掌心捂住,传递体温。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想让你受委屈。”

      江棹月歪在椅背上的脑袋,被轻轻扳到他肩头,吻轻巧落在眉间。

      “很脏啊。”她躲开。

      感冒的人就是狂欢节花车。
      不过不喷彩带,而是到处喷射细菌,很脏很麻烦。

      上大学分到的第一个室友,每次她生病都会格外烦躁。

      只要回宿舍就始终戴着口罩,用村里对付鬼上身女人的办法,时不时往她房门口喷酒精消毒。
      那个室友没多久就搬走了,隔壁空了很长时间,南薇才搬进来。

      钟翎充耳不闻。

      拧开保温杯盖,找护士要来棉签,蘸水点在她嘴唇上。

      “所以要多多喝水,才能洗干净。”

      江棹月:“你好烦。”

      凉毛巾敷在后颈,他把她揽进怀里,委屈道:“就是要一直烦你,不然你不会理我的。”
      “不理我,就是不要我了。”

      委屈也改变不了必须分手的决定,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索性不出声,闭眼装睡。

      医院病房紧张。

      他们坐在大厅,看排队窗口前人群逐渐散去,走廊熄了灯。偶尔有夜班护士进出,路过他们,会查看下吊瓶的情况。此外,再没有对话。

      几瓶药水差不多滴完,晨光正从朦胧的地平线升起。

      电话铃声尖锐地撕开潮湿的空气。

      钟翎慌乱间弄掉了保温杯,金属坠地,撞击在空荡荡的大厅回荡。他欠身,草草给药房刚被惊醒的医生赔个不是,伸手去够,不小心把被子踢得更远。

      咕噜咕噜往门口滚。

      他抓起手机,抱着一堆衣服站起来追杯子。

      江棹月的睡美人表演实在进行不下去,噗嗤笑出来。

      钟翎接通电话。

      风声裹挟汽车鸣笛在听筒另一头嘶吼。

      卫千雨声音含糊,带着酒气,“钟翎,经纬大桥知道在哪吧。这个婚你要是还想结,注资还想要,就现在立刻过来接我。”
      “我知道,你现在抱着你的小兔子舍不得撒手。但是你,动动你那个破脑子,要她还是要你的公司。”

      从后面看,钟翎全身都在咬牙切齿。
      用尽毕生修养,吐出一句:“喝多了吧你。”

      卫千雨:“不明显吗?”
      “反正我是醉汉,喝多了跳下去,最后一个电话也是打给你的。想想媒体会怎么报道,我的未婚不来接我居然还想要钱耶。”

      “卫千雨!”

      “别他妈废话,我让你现在立刻过来!”

      电话那头,玻璃酒瓶砸在栏杆上,一声脆响。

      卫千雨声音变得尖利吵闹,没开免提,都能听到她在尖叫:“江棹月,你不会以为他真的能改——”

      钟翎切断电话。

      他回头看向江棹月,握着手机的掌心渗出汗。
      “月儿。”

      他蹲下,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她冰冷,苍白。
      钟翎手指用力,怕不抓紧,她就这样被呼吸吹散,融进晨雾里。

      “钟翎,”江棹月提醒,“你不是说要改吗?”

      “我会改。我真的会,以前的事不会再发生了。”远处隐约轮船汽笛开动,他不安地看向门外,似乎在担心有人闯进来。

      “但是,万一她真的跳下去。她不像你这么懂事,她——”

      “你认识卫千雨多久了?”

      他额角被汗浸透,江棹月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总之跟我比,肯定是你更熟悉她。你真的觉得,卫千雨是会自杀的人吗?”

      虽然见面次数不多。
      但是能感觉到,就算卫千雨不小心穿进行尸走肉末世文,都能想到办法倒买倒卖丧尸,狠狠捞一笔。

      电话再次打过来。

      钟翎蹲在地上,意识抽离般抖得厉害。

      她明白了,拿起盖在身上的外套。

      突然反应过来,钟翎动作很快,捉住她发凉的指尖,语气几近乞求:“等我。在这等我回来。”

      江棹月按住正在回血的输液管。
      让他在这闲闲坐了一晚上,该拔针的时候人跑了。

      胸口堵上潮湿的沙子,透不过气,感官也一并堵塞,嘈杂的医院大厅上演默剧。

      她穿好衣服走出去,牌号嚣张的大G堵在正门口。
      按了下喇叭,车窗降下来。

      “钟翎呢,顺便把他捎去公司呗。”纪楷言食指把墨镜勾到下巴。

      最后朝停车场那边望了一眼。
      收回视线,上车。

      钟翎已经走远了。

      纪楷言调高空调温度,“都生病了,我还以为你男朋友会一直陪着你呢。”

      胶布被衣服蹭到,边缘翻起来,江棹月垂眸抠住失去黏性的一端,用力扯下来。
      泛紫的淤青包围血点,更显得皮肤白得不正常。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神仙能从天上看我们。”

      他握着方向盘,侧头听。

      “隧道效应是已经证实过的微观现象,薛定谔的猫质疑量子特性能不能影响宏观结论。但是放射性原子衰变本身可能依赖量子隧穿。所以你说,神仙看我们开车过隧道,和薛定谔观察猫的感觉一样吗?”

      纪楷言:“……”
      “啥?”

      “没啥。”江棹月靠在椅背上,按下车窗,“就是忧伤。”

      “忧伤啥。”纪楷言摸摸额头,确定烧退下去,“钟翎没空,那我哄你一次吧。”

      车停在自然历史博物馆门口,Hilda接到电话赶过来。

      棠元自然历史博物馆,是全市江棹月最喜欢的地方。

      小时候,荀彻几乎每周末都带她来看恐龙。

      江续昼和乔淇岸都对不会动的展品不耐烦,看恐龙展就变成她和爸爸专属的独处时间。他们太熟悉博物馆的路,每次回家前,都要穿过科学家雕像草坪,给秦霜摘一把小雏菊。

      来过这么多次,第一次注意到,科学家雕塑的底座,印着巨大的繁森自然基金会标志,点明慷慨捐赠者。

      知道他们要过来,馆长特意出来迎接。

      博物馆最有名的是收藏了一只二十七米长的梁龙骨架化石。
      不管在哪层都能看到他的头。

      纪楷言站直还不到梁龙膝盖,“我勒个,这玩意真的假的。”

      不需要馆长了,介绍词江棹月熟,“真的。但是现存所有梁龙骨骼都没有完整的头骨,所以头是3D打印的。”

      馆长用激光笔指肋骨突节。

      江棹月:“凸起很有可能是生前骨折导致的。”

      馆长:“完全对。”

      纪楷言手插兜,路过斑马屁股,一掌拍上去,“知道这么多,你小时候有时间玩黄金矿工吗?”

      Hilda:“你真好意思说。”

      实验室在二楼昆虫区。

      可以透过玻璃罩观察蚂蚁和蜜蜂筑巢,还有连通露台的蝴蝶温室,里面留了一小块地方,给江棹月养虫用。
      繁森的实验室在蝴蝶温室旁边,走两步就是餐厅。

      不用进去看了,不会有比这更适合办公的地方了。

      培养箱、显微镜、灭菌器、试管、移液枪。
      全都完好躺在包装盒和透明胶带里没拆封。

      Hilda递来裁纸刀。

      江棹月是第一个拆开这些仪器的人,也是是繁森医疗生物科技实验室的第一个使用者。

      划开塑料纸。
      彩带筒拉响。

      集团摄影团队到位,话筒吊杆和摄像机对准她猛闪。

      飞扬的纸屑打旋掉进可乐里,丝毫没有影响心情。

      一个小时前因为钟翎不开心,仿佛已经成了比梁龙还久远的历史。

      江棹月想通了。
      其实一直以来,有另一个男人,在她心里占了很大比重。

      赛先生。

      我爱科学。

      “都是你的了。”
      Hilda带她去看实验室布置。

      三个房间,中间实验区,外面一面是面对博物馆的玻璃墙,剩下三面都是书架,最里间有简单的沙发和折叠床可以休息。

      “这间,”Hilda拍拍外间玻璃墙,“单向玻璃,来参观的人可以看见你在干什么。”

      “……”

      幸福感消失的好快。
      设计师为什么还没枪毙。

      Hilda笑嘻嘻捏住她脸蛋揉搓,“高兴点。万一小朋友们看见科学家在这工作,以后也能当个小达芬奇。”

      摄像还在拍,Hilda凑近,快速小声说了句:“补课必须在外间。”

      江棹月看一眼纪楷言。
      后者还不明所以,插着兜,抓起个空烧杯在耳边晃。

      她已经明白过来。

      一是纪总要派人盯着他,毕业临近,必须收了吊儿郎当的做派好好学。

      其次,现在集团正在风口浪尖,要提前防止他论文代写作弊的舆论。
      放在博物馆里,当展品让所有人知道他在学。

      哪怕到时候有人发难,也有见过这一幕的游客做证。

      馆长当场给江棹月送来工牌,Hilda带他们吃了顿饭。回到学校,江棹月马不停蹄开始备课。

      就冲这个实验室的条件,今年优秀毕业设计必须有纪楷言的名字。

      不然算天才的学术滑铁卢。

      用几天时间,系统把本科开始的经济学课本看了一遍。用的数学都不太难,不过之前见识过少爷的基础,她又花一晚上出了套高数试卷,打算从这里讲起。

      约好的时间,江棹月坐在实验室找完这周要读的文献,已经有点无聊,开始对着电脑放空。

      系统才提示门已打开。

      “怎么来这么早。”纪楷言倚着玻璃墙打哈欠。

      逼近三十度的天气,还套了件毛衫,显然是早上来不及随便拽的。
      里面黑色的显然是睡衣。

      他从兜里摸出包子,丢在桌子上,“热的。”

      “我吃过了。”她淡淡推开,“大概四个小时前。”

      “年轻就是好,起真早。”

      他坐下,对着来看展的群众打了个悠长洪亮的哈欠。

      江棹月用力吞下去打算跟着冒头的哈欠,“上课的东西带了吗?”

      “当然。”

      她从包里抽出课本和试卷。
      他摸出Switch。

      “……”

      “闹呢。你是不灵智未开就直立行走了。”江棹月已经有点不耐烦,“是你自己说要靠自己努力通过考试,不靠爹地的钱。你之前已经花时间努力过了,实验室也给我用了——”

      趁热打铁。
      看看数学不行,专业课基础怎么样。
      “有一个经济术语可以描述这个情况,叫什么?”

      “什么?”他忙着拿试卷折飞机,“价格弹性。”

      “沉没成本!”

      纪楷言忽然靠近。
      伸手掀开她额前的刘海,指尖划过睫毛,“小江博士,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我奶奶白内障还非要织毛衣,划拉线都比你知识点掌握得齐整吗?”

      鼻尖一点冰凉绽开。
      江棹月视线落在他指腹晕开的墨渍,对手机看到鼻尖一坨黑印,始作俑者已经退到门口,准备跑路。

      “纪楷言!”

      她追进内间,门随即在身后锁住,温热的手掌盖住嘴唇。
      雪松混合未散尽的烟草味笼罩呼吸,他压得很紧,还极顺手地控住她两只手腕,抬高,压在头顶。

      被锢在墙角挣脱不得。

      有人提前拉住了休息室窗帘,黑暗中,他腕间动脉在呼吸旁有力地突突跳动。

      听外面没动静,纪楷言手掌挪开。

      终于捉到一线呼吸的机会,江棹月立刻开口:“不学就不学,不至于玩命。”

      “别嚷,好好学习不符合老子二少爷的人设。”他伏在耳边小声说,“难道是我故意不想考及格,不想去留学吗?”
      “是从小只要被发现在努力,好像有要走正道的迹象,我亲爱的家人就要赶过来,踩上一脚。然后还要告诉我,我本来就是个混混,不学无术的死狗流氓。”

      江棹月:“不关别人的事,这是你自己的学位呀。”

      “是。”
      纪楷言点点头,呼吸骤然急促,“没错。所以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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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