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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把柄 ...
马绍原很快收拾好表情,越过江棹月。
“纪总,企业联合培养项目,应该以我推荐的学生优先。每个孩子的进度,我才最了解。”
纪之渊默不作声。
山涧风拖拽起树梢,哗啦作响。
他垂手,便立刻有人提来书房带出的木盒。
选了卷烟丝,揉搓出形状,包进纸筒。
摆明了不站边,只看他们师徒谁能制服谁。
再不说点什么,还想维持表面关系,唯一逃离实验室吉祥物的机会就要溜走了。
江棹月努力抬头,去和马绍原对视。
突然好羡慕纪楷言他们的身高,不管什么时候老板都得平视她,不是当成摆摊套圈吸引路人的小玩具。
“你是老板,你当然有权利自己选学生。”身高没有优势,她努力平稳声线,“我也有权利把实验室的情况写成报告,定期放到校长桌子上。”
马绍原蹙眉看她,连带着上次离开组会,被摔了电脑的怒气。
刚要开口,纪楷言就地盘腿坐下,播放机一按,一秒穿越大宋。
现实职场中的团队也无非是这样。
他们几个凑齐了狡诈的狐,发疯的驴,出头的鸟,和划水的鱼。
纪之渊点燃烟卷,对空气吐出烟雾,“不错啊小女孩,学会吓唬对手了。”
“现在,你知道他什么把柄?”
江棹月小声:“我不知道。”
“抓人把柄,最先考虑经济问题。”
她脑内灵光乍亮。
怎么早没想到。
作为高中没毕业,就有十年工作经验的优秀会计,抓马绍原的把柄,应该比加减法还简单。
之前除了必修课和组会,她其实很少跟实验室的师兄师姐接触。
也是最近跟南薇混熟了,才听她说实验室其实每周聚餐,海底捞什么的只能算日常。
“我记得如果学校拨的经费有剩余,应该是要主动上报吧。最近师兄加班给你搬新主机,还有昨天刚开过party,被学校发现,是要削减明年经费的。”
此刻江棹月大脑极度活跃,思路比她的未来还平坦开阔。
“违规就影响优秀项目评选,没有优秀项目就不能评终身教职。”
马绍原把骨节捏得噼啪响。
“你还记不记得,棠大根本就不招高中刚毕业的小孩读博。不是我花时间用人脉打通关系,你还挤在四人间跟其他本科生晨跑。”
他咬牙切齿,“做学术要先学道德,不要忘恩负义。”
“这跟道德没关系,我更喜欢称为,向上管理。”
纪之渊叼着烟卷笑意明显。
知道走对了路,江棹月更有信心,“我们都知道,我妈妈不会同意我参加应酬。我进组,你才能合理地带我出去给投资人炫耀,你们才有钱吃披萨开卡丁车。”
“既然连人脉都搭上了,您更应该花点时间想清楚,是要实验室吉祥物,还是终身教职。”
回头看纪之渊。
他点点头,点拨道:“他被吓住了,提条件。”
“我要联合培养名额。”江棹月保证,“只要我进繁森的项目,实验室账目就不会从我这泄露。”
马绍原张张嘴。
发不出声音,只有干巴巴几声无意义的干咳。
纪之渊的大笑填补空白,他用力拍拍他肩膀,把刚准备好的石楠根烟斗,装好烟丝塞进马绍原手里。
“看见了吗?”
纪楷言懒洋洋扯掉耳机,“看见了,江棹月才是你想要的儿子嘛。”
纪总懒得搭理他,向竹帘那边招手。
一男一女走出来。
驼色西装套装的女人上前,“父亲。”
无框眼镜,头发扎得干净利落,没有一根碎发。《经济学人》封面上,标准的高智精英企业家形象。
江棹月偷偷看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网上有个段子。
说记者采访,问纪总最喜欢的孩子是谁,并解释为什么是纪希麟。
满绩点毕业,创立自主品牌,还是前国家队帆板运动员。
漂亮,学习好,身体棒。
很难不偏心。
“希麟,”
没看够,纪之渊已经把她交到女人手里,“带这小孩打扮打扮,换个礼服,亮闪闪那种。一会拍完照,把咱们资助环保科学家的新闻抓紧发了。”
江棹月露牙微笑,“希麟姐——”
纪希麟勒住她脖子走,身边的年轻男人立刻跟上。
这一家人都高得不像话,江棹月像个夹在她胳膊下面的小公文包,运动员肌肉压紧喉咙喘不上气。
纪楷言一路小跑,把她硬拽出来,拉平上衣褶皱,轻声说:“以后叫她Hilda就行了。”
纪希麟转身盯着他们,平光镜镜片拦不住的不满。
抿紧双唇,憋住一兜子脏话。
“叫姐姐也可以。”大概是觉得刚才太凶,她突然开口,补充了句。
轻推了下旁边有点存在感,但是没台词的人,“姐夫,蒋钒。”
蒋钒摆出流水线式假笑。
繁森不愧是大企业,干什么都着急。
江棹月刚被塞进房车,立刻有八双手扑上来,修眉面膜补水底妆同时操作。眼前沾了彩妆的手指乱飞,宛若美妆版千手观音。
不光她,纪楷言路过都被拽上车拍了点粉。
化妆师都来自Hilda大学创立的公司Pop- girls,个个训练有素。
和大众对他们的认知一样。
用最粉嫩的包装,做最专业的妆发。
手法能感受到。
这么多人配合也能井井有条,只有眼影余粉掉落的声音。
难怪Pop- girls虽然只是繁森个人护理部旗下的子公司,但最近几年财报上的收益,甚至有赶超支柱产业主流食品部的势头。
妆发完毕。
镜子里精致的瓷娃娃眨巴眨巴杏眼。
羽扇般的长睫忽闪,皮肤白里透红,咖色卷发弧度一致。
配上天蓝色缎面,带荷叶边的褶皱长裙。
“成了。有点小公主的样子。”Hilda进来,对手下员工的表现相当满意。
掀开桌上的绛红绒布,把带半截月牙的钻石发冠,插在编好的发辫里。
退远几步,观察调整了下刘海,让江棹月拿着Pop- girls的新品,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江棹月有点失望。
还莫名有种,成年人为五斗米折腰的疲惫感。
以为在专业化妆师手里,能把她也从洋娃娃小屁孩,变成Hilda那样专业成熟,不会被小瞧的形象。
毕竟是集团赞助的科学家呢。
车里太闷,出去漫无目溜达。
不知道纪楷言在哪辆车,不敢随便敲门。转到树下,才找到背对所有房车,插兜抽烟的熟悉背影,上去照他肾用力戳了下。
见他没反应,内心恶念迅速放大。
江棹月贴近,用纪楷言平时惯用来恶心她,油腻欠揍的调调,“小美人儿怎么一个人在这呀。”
他果然呆住。
“陪本少爷玩玩。”衣袖沾着他常用的雪松香,她放心地上手捏捏二头肌。
“妹妹几岁了?也可上过学?现吃什么药?”
男人全身紧绷,却迟迟不肯接戏。
“你怎么了?装高冷,你抽的不是烟,是男人的心事。”
“纪楷言纪楷言。”
李材转身。
看见她,眉头从紧拧到舒展,眼角带笑,惊喜道:“月亮?”
他耳尖霎时红得厉害,快速在地上踩灭烟头。
现在轮到江棹月愣住。
“……”
七神在上。
她刚说了些什么。
后知后觉,手还跟流氓一样放人家胳膊上,慌慌张张后退踩到土块,踉跄着被李材扶住手肘。
山间风声忽然好吵。
“你为什么在这?”
江棹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来自遥远的银河,被真空压扁,干干巴巴。
“实习啊。我是三少爷的助理,跟肖洋一样。”
好啊,实习挺好。
都忙。
忙点好。
她摸摸头发。
放下手,在胯附近乱摸,企图找到晚礼服上的口袋,摸出并没带在身边的手机。
蜥蜴人存在的话,是时候出现把她掳走了。
旁边房车门打开。
高个削瘦的男人,顶着涂了太多发胶,油腻发亮的背头下车。
一眼就认出是纪检行。
抢了纪楷言初恋的私生子。
私生子阴柔的灰眼睛扫过她,冷冰冰的声线说:“等二少爷的话,得多费点功夫。”
说罢叫李材搬椅子给她,放在纪楷言房车旁边阴凉处。
东西没放好,少爷已经快没影了。
李材只能撒腿去追,偷偷回头用口型给她说“拜拜”。
江棹月把脸埋进裙子褶皱,计划以后在学校躲着李材走。
纪楷言出来的时候,太阳都要落下去,但是只看他一眼,尴尬得想死的心情一扫而空。
“笑你大爷,有意思吗?”少爷气急败坏。
真的很有意思。
难怪说等二少爷时间得长点。
狂拽炫酷的骷髅眉钉被强行摘了,哪怕有衬衫挡着,纹身也被强力遮瑕盖住。
最主要,断眉都在化妆师手里填平了。
没笑完,Hilda就把他们拉到摆好反光板的草地上。
十几台相机,长枪短炮严阵以待围住他们。
纪家人统一穿纯白西服或长裙,把纪总围在中间,按亲疏排位置。Hilda偷偷拉了江棹月下手臂,把她拽到一边,低声说:“夫人不喜欢这种场合,她要是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吧。”
江棹月:“你妈妈?”
Hilda表情僵了下,“我妈是刚才坟里那个疯女人。”
江棹月乖巧闭嘴。
抓抓耳朵,决定以后也离她远点。
Hilda看起来,是真的会从随身提包里,抽出高定Prada麻绳勒死她的狼人。
排好位置等了很久,纪楷言不习惯总去摸眉毛。
眉粉颜色都浅了,夫人才出现。
盘着高高的发髻,纯白长裙飘逸高雅。只是总仰着下巴,斜眼向下看人,而且瞟一瞬就闭眼。
像身处半年没打扫的脏房间。
一言不发,时不时摆弄领子和垫肩,不耐烦问摄影师,“快点行吗,还要耗多久?我还有人要招待。”
纪之渊挽住她的手,按了按,“傲云,客人在别乱发脾气。你那些朋友自己待一会不会怎么样。”
“客人?”柳傲云目光锁定在江棹月身上。
不到一秒,便转向远处,冷笑道:“想嫁进豪门的捞女多了,你能攀上最好的就是这种货色?”
“也不知道从哪个烂泥塘爬进我家的,趁早爬回去吧,别等着——”
后排哐啷一声巨响。
花架被撞到,红杜鹃花瓣和着黑土散落一地。
纪楷言从最后排挤过来,西装马甲扣紧影响发挥。他索性扯开扣子,把倒在地上的花踢远。
“起来,说的什么话,还有脸坐。”
说完,还极顺手地握住母亲坐的椅背。
柳傲云抬头盯着他,拒绝站起来。
毒蛇瞳孔收缩,亮出粘连毒液的獠牙,周围连鸟鸣都静止了。
随着他起伏的肩胛,木纹嗡鸣,松动,断裂。
喀嚓,喀嚓。
恐怖地响在众人头骨里。
二少爷又疯了。
有血缘的家人,都跟记者勾结诬陷他,何况这群摄影和记者。
暗处摄像头闪了下。
椅背木刺张牙舞爪凸起的刹那,江棹月按住他的手,“没事,回去吧。”
柳傲云反而不干了。
“你个小贱人,谁让你拉我儿子——”
精心保养两寸长的指甲,扑上来抓她眼睛。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前,已经被男人扯到身后。
“你怎么敢这么对她说话?”
纪楷言握着徒手生掰断的椅子角,对准夫人眉心。
四周反光板将她的脸色映得青白交加。
柳傲云震惊到极点,反而变成满脸陌生。
像头一回发现自己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纪楷言不理会旁人,转过身,弯腰查看江棹月有没有受伤。拇指抚过她眼角,小心翼翼,半分力都不敢多用。
眉骨下的阴影加深瞳色。
他不像蛇,只是担心得要命。
江棹月用余光警惕偷瞄周围人反应。
人人都可疑,看不出谁想害他。
“真的没关系,你别闹了。”她小声提醒。
纪楷言揽着她的肩,“走吧,没必要委屈自己救这种人。”
皮鞋碾过满地花瓣。
“回来,道歉。”
呵斥追在背后。
他脚步未停,掌心抵住她发顶,不许她回头看。
“赶紧道歉吧,祖宗。”
纪之渊把大腿拍响,重重坐下,“看不出来吗,你儿子拿着你呢。没有这个小女孩,舆论再闹下去,你的鳄鱼皮都得跟着集团一起蒸发。”
空草地上,肖洋突然出现拦住他们。
柳傲云低头,撅起嘴唇。
不说话已经是屈尊降贵的极限,不能指望她说好话。
拍摄还得继续。
纪之渊走过来,帮江棹月托起繁森自然基金会牌子,轻声说了句“抱歉”。
白光闪。
她忍不住回头看。
经过这么一闹,原本就在后排的纪楷言,被换到了最边角的位置。满地都是反光板,却巧合地没有一束光打在他身上。
立在光鲜亮丽的华服里,像雪地落进黑鸦。
照片拍完,Hilda急急忙忙去对接媒体,宣传登报。
做实事,真金白银花出去。
繁森的名声就能洗清一部分。
晚宴开始前,管家送少爷小姐们回屋休息。唯独到了纪楷言,就说二少爷的房间没住人久了,要关门除虫。
老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拦着他,不让回房间,也不指个能去的地方。
江棹月听不下去,开门探出头,冲他招招手。
不知道为什么,来做客而已,纪家也给她准备了卧室。
面积不大,但是占据了庄园里视野最好的位置。
落地窗下就是花田和吃饱遛弯的赛马。
家具和装饰都是灰白色系,小巧精致,正适合个头不高的女孩用。
江棹月端着咖啡,细看墙上挂画。
纯白长袍的黛安娜女神,头戴新月桂冠,手持象牙箭筒和银色弓弩,正在水泽旁嬉戏狩猎*。
传说美丽的女神,驱动牝鹿银车就能托起月亮。
“为什么挂这个画?”
纪楷言“嗯”了声,注意力全扑在梳妆台上的月桂香薰。
“有什么说法?”
他才掀起眼皮,看是看了,显然没把画放心上,“可能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手藏在桌子下拧开精油瓶,点两滴到手腕上,还用茶杯挡住偷偷闻。
纯小学生行为。
还以为她看不见。
房间里有投影,找电影看了会,到了给痒痒打针的时间。江棹月一个人无聊,从书架随便抽出本诗集翻开读。
听到门响,她没抬头,“这么快,这次痒痒没咬你鞋。”
餐盘底在木桌上划出短促呜咽。
“你心里就只想着二少爷吗?”
江棹月从窗边秋千上弹起来。
李材站在门口,背后是走廊枝形吊灯模糊的光。
洗得发白的衬衣折起搭在臂弯,手指骨节泛起青白。
犹豫着,拿出餐巾完好包住的点心,放进餐盘里,“厨房做的蛋糕,想着你可能饿了。”
“不是……”
江棹月苍白道:“你们转过去,真的一模一样。”
她真不饿。
为下午和刚才神神叨叨的表现,还是拿起蛋糕咬了一小口,浓郁的香蕉味溢开。
“本来想问你,晚上舞会有没有找好舞伴,”李材自嘲地笑笑,“看来不用问了。”
“什么舞会?必须参加吗?”
如果要跳舞的话。
一位四肢刚认识的美少女想打车回家。
李材像发现什么大事,饶有兴致的笑容回归,“你不会跳舞?”
“会啊。”江棹月想都没想,“我怎么可能不会,我是天才。”
他打开音响,柔和的音乐混合夕阳流淌。
「当大雨落下
你的脚步依然回响在英格兰青翠的山岗*」
“那来吧。”
李材踩准节拍,伸手邀请。
江棹月硬着头皮把手搭上去,音乐戛然而止。
房门砰地被人撞开。
*房间里画的原型是Diana Hunting,by Guillaume Seignac
*跳舞音乐Candle In The Wind,Elton Jo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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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