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唐刀 ...
-
房间很逼仄,大概只有五六平米,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只三样东西就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窗户开得很小,小到像墙上戳了个洞,透进来的光少得可怜,白天也昏暗得像傍晚。
陶尧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信牙阝教信得脑子被门夹了?居然往这么窄、这么暗的空间里塞书房!
如果不是危险就在身后,她绝对会把背后的房门打开,给自己的视觉与心理松一口气的。
但她没这个条件,因此只能努力忽略这种不适,集中注意力观察把她引到此处的白气。
世界上确实有无缘无故的事情,但以她目前这个运气,遇上无缘无故的事情不大可能。
那些白气引她来此,必有目的。
白气并没有隐藏,所以陶尧很快发现白气来源于书桌靠着的那面墙。
所以那引她来此的东西被砌在墙里了?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想给墙邦邦两锤。然后懊丧地抓了一把头发,
她这七秒钟的记忆,居然忘记羊角锤早送出去了。
她扫了一眼书桌,上面有一个金属保温杯,杯身锃亮,看着挺结实。陶尧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凑合能用。
她举起保温杯,开始用力敲击散发出白气的那面墙。
第一下,传回来的声音空空荡荡。
说明墙并不是实心的,有门!
但她的高兴只有短短一瞬间,因为才敲完第二下,保温杯就变得软塌塌的,让陶尧感觉自己握着的并不是金属保温杯,而是一块被热风枪吹过的巧克力。
她赶紧松手,保温杯“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一摊不成形状的金属疙瘩。
陶尧沉默了一瞬,是她想得简单了。能让打她如挂画的寨主畏惧到不敢再追的东西,果然不是能轻易拿到手的。
不能急。急了就输了,陶尧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道。
她把目光转向书柜,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摸过,手感都很新。根本无从分辨到底哪本是寨主经常翻阅,里面可能藏有秘密的。
直到触碰到那本《空寂经》,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叮,支线任务探索未知的隐秘已完成。】
陶尧大喜,赶紧把《空寂经》从书柜中抽了出来。谁知书刚刚离开书柜,簇新的书籍封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老式的硬壳笔记本。
这本硬壳笔记本看上去有很长的年头了,边角磨损得厉害,连里边的灰纸板都露了出来。
她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很明显是孩童所写。
“我的日记。不许偷看。”
陶尧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年头还有人写日记??而且日记里不写真心话这点也算众所周知了吧。
但这价值二十积分呢,所以她十分诚实地继续往下翻。
“新历九百五十三年,三月十二日,晴。
今天少寨主出游,从我们门前过。前前后后几十个人,骑马的骑马,抬轿的抬轿,还有人给他打伞。
我趴在墙头上看了好久。
他穿的衣服好漂亮,亮闪闪的,像画里的神仙。他骑的马也好高好大,比我们家那头老牛都高。
我对阿爹阿妈说我将来也要当寨主,骑高头大马,吃肉吃到不想吃。
阿爹打了我一巴掌,把我从墙头上拽下来,骂我痴心妄想。阿妈也骂我,说我不该说这种话,会连累全家一起死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说了两句实话就要死。
而且他笨死了,一篇文章要背三天,就连说话都结巴。大家都是一个祖宗,凭什么他将来能当寨主,我不能?
反正我将来一定要当寨主。我要让阿爸阿妈亲口对我说他们错了。”
字迹很稚嫩,有些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穿。
陶尧面无表情地翻到第二页。时间跨度很大,字迹也变了,变得流畅、老练。
“新历九百七十一年,八月十七日,雨。
我凭自己的本事做到了长老。
不是靠那个死鬼老爹的余荫,是我自己一刀一刀拼出来的。寨子里的人现在见了我都要叫一声“三爷”。
但我知道,我最高只能爬到这里了。
寨主那个位置,从来只传给嫡枝。不管嫡枝的人是聪明还是蠢,是能干还是废物,只要他是嫡枝,就能当寨主。
我试过去联络那些对寨主不满的人。很多人都对那个笨蛋不满,但他们只是嘴上骂得凶,说到让他们动手,一个比一个缩得快。
“规矩就是规矩。”
“寨子已经四百年了,挺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不能乱。”
“三爷,你已经是长老了,够体面了。”
体面?长老算什么体面!
今天在酒会上听到人说,有个叫“空寂之主”的神无所不能。只要信祂,就可以实现一切愿望。
我不信世上会有这样的神,但我要想当寨主,所以稍微信一信也可以。”
陶尧眉头皱了起来,吐出口长长的气才继续往后翻。
“新历九百七十四年,五月初九,阴。
今天,牧首终于给了我一门功法,名叫《灵婴》。
他说这是空寂之主给虔诚信徒的赏赐,只要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按照功法中记载的方法炼制,就能炼制成灵婴。
灵婴会与炼制它的血亲性命相系,心意相通,会帮助炼制它的血亲实现一切愿望。
牧首说,成婚就能光明正大地生孩子了。”
所以我成婚了。
我不爱那个女人。但她能给我生孩子。这就够了。”
陶尧的手顿了一下。她想起寨主捧着那个青红色肉团叫“儿子”的温柔模样,有些想吐。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翻到了第四页。
“灵婴炼成了。寨主的位置,也拿到手了。但不够……这些都不够!
寨主的位置太低了,太低了!
我要修行,修行!成为牧首,不,主教那样翻云覆雨,长生不老的大人物!
主教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我需要祭祀,能够取悦吾主的祭祀!
祭祀的主材得是带有灵力的东西,最好带有神祇的愿力,执念亦可,但会稍逊于神祇愿力。
这个不好找,需要慢慢地等。”
这一页的字迹狂乱奔放,透出一股癫狂的味道。
灵力?神祇愿力?执念?这都是什么东西?此时陶尧的脑袋中盘旋着无数个问号,感觉有一座宝山近在咫尺,却不得其门而入。但实在是想不明白,时间上也来不及,所以干脆不去想了,把日记又往后翻了一页。
“新历九百七十七年,一月初二,晴。
还得是华夏啊,历史源远流长,宝物众多。虽然那伙盗墓者的要价高了些,但只要把唐刀拿到手,就可以把钱拿回来了,不算亏。
不过既是华夏的刀,那就得用华夏人的血,这样提灵效果才会最好。
麻烦了,华夏的民调局厉害且护短,那的猪猡是最不好搜集的。罢罢罢,也不急于一时,用高薪工作的由头慢慢找吧,大不了真付他们些钱,就当买他们的命了。
吾主,吾主!我一定会得到吾主的垂青,一定!”
盗墓贼、唐刀、提灵、猪猡、民调局、高薪工作、吾主的垂青,系统发布的任务中还提到了血祭,再加上之前的灵力、神祇愿力以及执念,陶尧的脑中渐渐生成了一个故事。
寨主想要修行至更高境界,所以想举行一场祭祀获得那号称空寂之主牙阝神的垂青。而准备的祭品就是从华夏盗墓者那买来,或者说是抢来的唐刀,她方才在左边别墅见到的那些人则是用仪式中用来提取唐刀灵力的耗材。
如果她猜得不错,被封在墙中,散发出白气引她而来的就是那把唐刀。
这东西在她的认知中已经属于超自然,而之前的水杯也证明了常规手段是行不通的。
而自己身上能称之为超自然的东西……
陶尧从兜里摸出黄符。
符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边角卷曲,纸面发黄,像一片干枯的树叶。但它的表面还有一层极淡的光,摸起来微微发热。
陶尧把黄符贴在墙上,闭上眼睛,把丹田处的暖流全数逼出来,顺着指尖渡到符纸上。
光芒从符纸的中心猛地炸开,填满了整个房间。她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只感觉到一阵带着泥土气息的暖风从身边掠过,把她身上的血腥味都吹散了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消失,风也停了,陶尧这才睁开眼睛。
然后看到墙如开花一般裂开了,而在裂缝的中间横着一把刀。
刀身上贴满了黑色的符纸,每张上面都画着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只露出一小截刀柄和鞘尾。
陶尧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向后退了一步。
她想了想,从兜里抓出一小把糯米,朝符纸撒了过去。
糯米落到符纸上,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变成了一阵黑烟,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塑料被烧焦的刺鼻气味。
陶尧心中暗喜,有反应就是好事情。
她开始大把大把地往符纸上撒糯米,随着兜里米粒的减少,覆盖在刀身上的黑色符纸也起了变化,像被火烤的塑料,慢慢向中心蜷缩,最终化为一团黑色的硬块掉在地上。
陶尧终于看清了那把刀。
黑色皮质的鞘面,鞘口、鞘身中部的提梁与鞘尾以厚重的紫铜为底,上鎏了一层赤金。提梁被雕成螭龙模样,螭龙口咬合鞘身,龙首威严,鳞爪宛然。
刀镡方正小巧,浮雕着简洁的兽面纹。刀柄则紧密缠绕着青黑色的丝绳,许是因为常年使用,握持处已泛出温润的暗光。柄首则以同色鎏金铜件封堵,錾有卷草纹。
而刀柄中镶嵌的水晶被什么东西撞击过,裂痕如星芒散射,在昏暗的光线里映出虹彩。
陶尧的第一反应:哇塞,好漂亮。
第二反应:好刺眼。
不是太过漂亮,光晃得人眼晕的那种刺眼,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物理意义上的那种刺眼。
陶尧忍不住眨了几下眼,流下泪来。
但她的脚步不退反进,因为她感觉那把刀在召唤她,而身体又一次先于脑子动作。等回过神来时,发现那把刀已经被她提在手中了。
陶尧把刀横在身前,右手握住刀柄,手指收拢,指节用力,把刀拔出半截。
只见霜铁色的刀刃上有着玄红色的冰纹,像是被血蚀出来的。艳丽得不像一把刀,而像一朵开在雪地中的红花。
陶尧盯着那半截刀刃,脑子里忽然安静了。
她感觉刀在看她。不,不是错觉,这把刀的确在看她!
陶尧笑了,手上再加三分力,把刀全部拔了出来,转身面对门口。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