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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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主站在二楼楼梯口，微微仰头看着通向三楼的台阶，内心纷乱如麻。
说句实话，他害怕上三楼。确切来说，他怕封在三楼的那把唐刀。
交货的时候卖家特意叮嘱过：这刀相当认主，外人最好别去碰。如果非碰不可，需要提前做好防护措施。
那时的他根本不信，认为卖家说这话只是为了抬价，一把握住了刀，结果就是脑袋像是被千百根针同时扎入，疼得他在地上直打滚，七窍流血如泉涌，养了十来日才勉强能下床行走。
还是后来请了主教出手，用了足足三十六张封印符才勉强把这把刀给镇住。
主教还对他说这刀从前的主人是个将军，因为战死前有重大的心愿未了，所以形成了很深的执念。在执念被彻底磨灭前必须离远些，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到就会暴起冲破封印，给予他致命一击。
因此在刀被封进墙后，他再未踏足三楼。
但现在那只奇怪的老鼠已经上了三楼。
是的，如果非要他用一个词来形容今日闯进的小老鼠，他会用奇怪。
身上有灵气，但很稀薄，连初学者都算不上。只能说是看到了修行大门，却在大门外徘徊，无法进入的生瓜蛋子，随便从民调局抽一个实习生都比她强。
但胆子与魄力又大得惊人，好似根本不知道怕字与死字怎么写，而且身上还带着威力不俗的几件法器。
如果不是脑中没有半分印象，他都要以为这只小老鼠是某宗门或家族中备受宠爱的小辈，拿了长辈们的宝贝误撞到了他这里。
正分析思索着，忽地一阵心血来潮。告诫他要是让那只小老鼠在三楼待得久了，便会有性命之危。
举凡修行中人，最是看重这种心血来潮，毕竟是真有许多人依此避过了死劫。
如今的富贵生活也好，将来的修炼有成也罢，前提都是活着。一旦死了，便万事皆休。
他是从底层一步步爬到寨主的位置，并不缺乏决断力。深呼吸一口气后，举步迈上了台阶。
但他只走了不到二十步，堪堪停在了走廊前，离放唐刀的书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明显是抱着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逃跑的心思。
似是听到了他内心的祈愿，很快便传来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开了。
陶尧提着刀从门里走了出来。
刀刃上玄红色的冰纹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泛着摄人心魄的光。
寨主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想要逃跑。但丰富的人生经历与好面子的心思令他强行稳住了，再扫了对面的“小老鼠”几眼，嘴角迅速上翘为愉悦的弧度。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陶尧现在的状态不对，人看上去还不错，但意识已经迷蒙了。
就像他当初握住那把刀，脑中思绪迅速被搅成了一团浆糊，全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虽然这只小老鼠不似他，与这把唐刀气息相冲，但这只小老鼠的修为也远不如他啊。被那刀中蕴含的磅礴执念一冲，没立刻变成白痴就算是运气极佳。
不过是小儿持巨锤，看着唬人。
寨主想得一点不错，此时的陶尧的确是思绪混沌到了极点。
她初握唐刀时只感觉这刀很有些分量，杀意极盛，让她眼睛痛得想流泪。
然而事情迅速发展到了她无法控制的地步。
最开始是气味。
浓烈的血腥味，火焰燃烧后的呛鼻烟味，干燥的黄沙味，还有一种让她生理性厌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味。
然后是声音。
烈烈的风，战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声，很远，又很近，像隔着厚厚的水层传进耳朵里。
还有一道沙哑、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她应该听不懂，但又莫名其妙听懂了的声音：“我大唐武贲，可死不可降！”
那声音像是炸雷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震得她耳膜发疼。
最后是画面。
漫天的黄沙，遮天蔽日。如血的残阳，把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破损的军旗插在沙丘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满是鲜血的铁甲散落在战场上，有的还穿在尸体身上，有的已经被扒走了。还有伤者不甘地在地上爬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握着的已经不是唐刀，而是一面几乎要碎成布条的军旗。旗面上满是箭孔和刀痕，边缘被火烧得焦黑。
幻觉。
陶尧使劲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把她从幻觉中拽了出来。只是她如今与世界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什么都带有一种朦胧美。
她试着把唐刀放下，手指却半点不听使唤，仍是紧紧地握着刀，就像是她的手已经与这把刀长到了一块。
这个念头让陶尧后背一凉。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分析自己的状态。头晕眼花，看东西有重影，平衡感变差，像是踩在棉花上，都是精神力消耗过快的典型表征。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些，问就是三千小时游戏经验，对各种debuff烂熟于心。
举个例子来说就是她这个等级只有十的小萌新装备上了五十级的满级武器，代价是精神力超额消耗。
如果她没猜错，在精神力被消耗完之后，紧接着就得消耗生命力了。
想要活下来，就必须赶在生命力被消耗完之前杀死寨主，完成主线任务。
所以她放弃了自己最为擅长的埋伏打闷棍战法，离开书房来到外间。
两个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对峙。
一个畏惧着刀的威力不敢上前，一个则是强撑着架子，竭力寻找着能够一击必杀的机会。
到底是穿鞋的害怕光脚的，拥有更多，顾忌也更多的寨主先开口了。
“我承认你很厉害。”寨主的话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居然活到了此时。”
他顿了顿，观察了下陶尧的反应，发觉陶尧没有丝毫反应后才不甘心地继续说道：“可你现在的状态……啧，一刀，你只有一刀的机会。”
然后声音陡然变得诚恳起来，像是在跟老朋友谈心：“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事情可以做，何必把性命丢在这呢。而且说句实话，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勇敢。
“不如这样，你放下刀，随我虔诚信仰侍奉吾主。我保你一个牧首的前程。”
陶尧面色仍然没有丝毫改变，但心中已经疯狂吐槽开了。
她又不是贱骨头，放着好好的人不当，信这种一看就不正常的牙阝神，把自己变成阴沟里的老鼠。
而且你这种为了力量不惜把亲子变成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疯子，说出来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还牧首前程呢，恐怕我这刀刚放下，你就能一巴掌把我拍成泥。
她平举起手中的唐刀，刀尖对准寨主的方向，声音沙哑但坚定：“罗里吧嗦。我是不是只能斩出一刀，你自己来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寨主沉默了，他的眉毛拧在一起，眉心挤出深深的竖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陶尧感觉自己越来越晕了。寨主的身形在她眼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与环境融在了一起，只能凭感觉判断他还在原地。
不能倒，现在倒了就全完了。陶尧在心中不断为自己鼓着气。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寨主终于动了。
他伸手把肩上的青红色肉团摘了下来，托在掌心里，声音温柔：“儿子乖。帮爸爸去杀了她好不好啊。”
陶尧心里一沉。
她明白寨主的算盘——用青红色肉团试探她，消耗她。就算她能斩出不止一刀，最强的一刀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反正在这个已经丧失人性家伙的脑子里，儿子属于可以再生的消耗品。
青红色的肉团在寨主手中不住蠕动着，像是在撒娇不愿意去。
寨主温声哄了两句，但青红色肉团只是赖在掌心不动。于是他脸上的温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阴狠，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细的银链，在指尖绕了两圈：“不听话的孩子，爸爸可是要揍了哦。”
青红色肉团在见到细银链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听起来害怕极了。
然后不情不愿地从寨主的掌中浮了起来，从篮球大小变成了磨盘大小，又从磨盘大小变成了牛犊大小，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它身体里伸出来
那些触手粗细不一，在空气中疯狂生长、蔓延、交织，变成一张黑色大网，朝陶尧飞速袭来。
陶尧本能地举刀，想斩断那些触手。
但刀比她快得多。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刀刃上发出，然后在空中化作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后发而先至，精准戳中黑色大网上的每一个结点。
触手像是被激光切过，瞬间断裂成无数切口平整的小段，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化成一摊黑色的粘液。
青红色肉团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又细又尖，几要把陶尧的耳膜刺穿。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倒飞回去，砸在了寨主怀里。
寨主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捧着不住嘶鸣、仿佛在叫嚷疼痛、宣泄愤怒的肉团，用额头抵住，闭上了眼睛。
青红色肉团钻进了他眉间张开的裂口，随即肌肉开始鼓胀，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红色纹路。五官轮廓变得模糊，像是醒发好的面团。而四肢变粗变长，关节处突出骨刺。
陶尧看着眼前这个人形的肉团，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好丑。
然后把手中刀握得更紧了些，她终于等到自己期待的机会了。
然后惊讶地发现这个丑东西消失了。不是速度快到眼睛跟不上，也不是卡了她的视觉死角，而是蒸发一般的消失了。
她的所有感知都告诉她那个丑东西已经消失，现在的她已经安全了。
但陶尧握着的刀不这么认为。
刀身再一次绽放光芒，然而亮度比刚才强了数倍，令她感觉自己像是住进了出故障的灯泡里，黑与白在眼前不断交替。
刀芒斩向前方的虚空。不过这一次除了刀芒的光亮，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
陶尧感觉到空中有两股力量正在角力，但谁也压不过谁，只是相持。
渐渐地，刀芒变得黯淡。
她感觉到唐刀在颤抖，向她索取更多的力量，只是现在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给出什么。
刀芒彻底消散的同时，一股巨力撞上她的胸口。
陶尧整个人飞了出去，身体又一次嵌进墙里，再无保护的她只觉五脏六腑一齐震动，无法自控地咳出一大口血来。
血溅在唐刀上，渗进了那些玄红色的冰纹里，引得刀发出一声轻鸣。
陶尧读懂了那声轻鸣中蕴含的情绪，似乎是……似乎是，想回家？
是啊，回家，她也想回家。
那咱们就一起努力回家吧。陶尧不知道手中的刀能不能感受到她未能说出口的答复，反正她决定自己的目标就是回家了。
她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试图贴上额头。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又一次被稀释的牛眼泪能给点力，帮助她寻找出寨主的藏身之地。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但陶尧知道，寨主一定在某处看着她，等着她咽气才会安心。
终于，陶尧的手与额相触，将现在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白净的额头染得鲜红一片，为她再添三分疯狂。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适应血液的黏腻感，这才小小地抬起了头，目光极度不甘心地逡巡着。
很快，她的嘴角向上勾起，语气愉悦：“我真是个天才。”
声音不高，却像是丢入静湖的一颗惊雷。
暗中观察的寨主闻言不明所以，但心中警铃大作，一时间竟不知是不变应万变，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而当他目光落到陶尧鲜血淋漓的右掌时，一切都豁然明朗。
那小老鼠的右掌之前可没有受伤！而且他还看到掌中有着许多玻璃碎渣。
定是这小老鼠早就将东西藏在掌中，又借他攻击之力震碎装载的玻璃瓶，此时正好发挥了效用！
想通此节后寨主顿时三魂去了两魂，七魄没了六魄，之前那种性命受到威胁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他转身就跑。
“看到你了。”陶尧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好似索命的魂铃。
下一息陶尧放开了身心的所有限制，只当自己是运输养分的管道，无论是血肉骨、还是精气神，任由手中的刀汲取。
刀再一次亮了。
无数玄红色刀芒从刀刃上喷薄而出，像从高处坠落到地面的铁水，又像一颗轰然炸开的星辰。填满了走廊的每一处空间，将人形的肉团彻底淹没。
已是强弩之末的陶尧在意识彻底涣散前等到了自己期盼的声音：“【叮，主线任务，在四个小时内击杀舍罗哥寨寨主，阻止血祭发生已完成。】
“【允许回归。】”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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