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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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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被贴脸杀的陶尧没有动。
而飘着的人也没有动。
短短三米的距离，此时却犹如天堑，将彼此分隔在不同的世界。
陶尧趁这个间隙把对面，嗯，姑且称之为人的家伙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和在船上轮机室见到的水手如出一辙的精悍身材，平头，亮橙色的连体工服，眼睛也是雾蒙蒙的空洞无神。
但脸色不对，轮机室那个是发黑，看上去还是活人的肤色。这个则是发青、像是刚死不久，又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大半血液的衰朽。
不过有一件事陶尧很确定，那就是此人双脚离地飘行，应为阴鬼之属，可用柳条鞭笞。
她的理智开始在脑子里尖叫：系统说柳条只能用不到十次，你应该留到最后打boss的时候用！
但她的手不听理智的，叫嚷得更大声：眼前这关要是过不去，还谈什么打boss！
陶尧右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腰间摸，当指尖碰到柳条粗糙的表面时，剧烈跳动的心脏蓦地平静下来。
她继续缓慢地把柳条往外抽，准备先下手为强。
但青灰人飘走了，走了，了……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就像完成了某项例行公事，根本没管陶尧，沿着来时的方向飘了回去。
已经蓄势完毕的陶尧：朋友，你这样就显得我很呆。
陶尧把柳条抽出缠在手腕上，开始观察起青灰人的行动轨迹。
很快发现青灰人是有固定巡逻路线的，简略来说就是围着三栋别墅绕圈子，但时不时会像“掉帧”一般突然消失，然后下一次就出现在了相隔很远的地方，因此才予人无处不在的感觉。
陶尧盯着他看了一阵，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从工装裤兜里摸出那块小八爪赠送的石头，瞄准青灰人巡逻路线的前方，把石头扔了出去。
“咚。”
石头落在落叶上，发出一声闷响。
青灰人顿时像被什么牵引了一样，整个身体“嗖”地朝声音的方向飘过去，速度快到陶尧的眼睛只捕捉到一抹橙色。
但他没有飘到石头落地的地方，而是在距离石头一臂长的地方停住，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给拴住了。然后和之前面对时陶尧一样，整个人一动不动，眼睛紧盯前方。
陶尧的嘴角微微翘起。
明白了。
这家伙的底层逻辑和某信条中的巡逻卫兵差不多，即固定的巡逻路线、边界限定、声音触发。
如果自己能卡好时机，完美潜行大有可能。
但陶尧很快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她蹲在树后，盯着青灰人飘远的背影，心里默默数着他的步子。
一、二、三——就是现在！
她猫着腰从藏身处闪出来，把自己藏在左侧别墅投下的阴影里。
这时青灰人刚刚拐过右侧别墅的转角，按照他的速度，至少还有十几秒才会绕回来。中间空出的时间已经足够她进入左侧别墅了。
然而正当她朝着自己看好的地点狂奔时，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不，不是简单的眩晕感，而是仿佛存在一只无形的手，把她的灵魂强行从身体里拽出来。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浑身的力气就散得干干净净，陶尧只觉双腿发软，眼前发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
“我——！”
她想骂人，但嘴已经不听使唤了。
就在陶尧意识即将坠入黑暗时，她感觉到右腿上传来一阵灼痛感，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往她腿上按。
那股灼痛感与丹田处自发涌出的热流撞在一起，硬生生把她的神智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陶尧连着打了三个贴地滚，直滚出去三四米远，才感觉方才那种身体被抽空的感觉慢慢消退。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滴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她缓了几秒，撑着胳膊坐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无比嘶哑。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那块她刚刚踏足过的地面在蠕动。
整块地皮像活过来了一样，正以一种缓慢而规律的节奏起伏着，而且蠕动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陶尧看着一条小蛇从草丛里滑出来，一头扎进蠕动的区域，然后就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仅仅挣扎了两下，整个身体就像爆燃的蜡烛，又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迅速收缩、干瘪、消失，最后什么都不剩。
不止动物，连植物也未能幸免。树干从下往上变细，迅速且安静的消失。如果不是陶尧亲眼所见，她绝对无法相信不久前这里还长着一棵足有两个手腕粗的大树。
随着地面上的东西被一点点地“擦掉”，三道深红近黑的圆形线条从地下浮现出来。愈到内侧，线条越粗。而且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成熟果实在阳光下腐败发酵，腻得令人作呕的甜腻味。
是三个同心圆。
说同心圆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最外圈和第二圈各有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缺口，在垂直方向上相对，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饼。但缺口边缘正在不断蠕动，缓慢但坚定地靠近。
这玩意看上去像某种图腾，或是某种标志物啊。
陶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圆心看。
那里有一只眼睛。
没有瞳孔，只有飘散状的线条组成的眼眶，像墨水滴进水里散开时的模样。
陶尧只堪堪看清了那只眼睛的形状，就觉得双眼像被针扎了一样，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兜里的黄符也在微微发烫，像是在警告她别看了。
陶尧心中闪过一丝明悟，明白了，这鬼玩意肯定与系统任务中提过的邪神有关。
同心圆，搁游戏里这得是祭坛啊。
她按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扯着袖子擦去脸上的眼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最外圈的范围上。
然而一看之下，心直接沉到了底。
因为最内圈的圆已经把三栋别墅全部包括在内。要是她刚才再多跑几步进入了最内圈，即便有黄符相助拉回意识，打的滚也无法让她脱离最外圈。
“完了。”陶尧看着圆上不断蠕动的缺口，无奈地捏着鼻梁，“这任务要完啊。”
但好在这三个同心圆很快停止了蠕动，相较最初，它们的颜色变得更红，线条也粗了一圈，陶尧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它们在传递某种情绪——东西不好吃，但只能凑合。
然后它们开始缓缓沉入地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光秃秃的泥土无声地诉说着异常。
陶尧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三个同心圆，就发现青灰人的巡逻路径发生了改变。它不再围着三栋别墅绕圈子，而是贴着光秃秃地面的边缘，即最外圈圆所圈定的范围巡逻。
那光秃秃的地面是如此醒目，令陶尧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这舍哥罗寨的寨主是个心脏的，为别墅设计了明暗两套防护，巡逻的青灰人属于摆在明面的鱼饵，一旦有试图闯入的人，比如说她，在见到青灰人后认为防护漏洞百出，试图绕过青灰人进入别墅，那么就会成那三个同心圆的食物，被无声无息地“擦掉”。
不过既然系统给她画了那么大的饼，不应该发放给她完成不了的任务。
所以自己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陶尧搓着兜中的沙，目光渐渐落在了别墅中央那片草坪上。
在别墅周围秃了一大圈的衬托下，那片生机盎然的草坪显得愈发扎眼。
别墅中肯是有人的，而青灰人如今偶尔几次“掉帧”闪现在圈内，应该也是避开了构成圆的线条。
所以是不是只要己方事物不踩线，就不会受到攻击……
如果青灰人踩线遭受攻击，是不是就能击穿同心圆的底层攻击逻辑，造成宕机的效果呢？
虽然一切都是陶尧的推测，但想不出更好办法的陶尧决定试一试。
陶尧没有等太久。
约莫过了十分钟，地面又开始蠕动起来。这次她有了准备，躲出去很远。然后捡起堆在手边的石头瞄准圆线条的边缘，扔了过去。
“咚。”
第一次没有成功，陶尧没有气馁，捡起石头继续扔。
“咚-咚-咚——”石头连绵不断地被扔出。
第七块石头终于落在了最外圈的线条上。
而那抹不断乱窜的橙色影子也终于如陶尧所愿地悬在线条上。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秒。
然后，圆像是被点燃了，发出暗沉沉的光。青灰人的身体不断颤抖，五官开始融化，像蜡油一般顺着脸颊往下流。但它没有倒下，就那样站着一点一点地变矮。
与此同时，陶尧感觉圆形线条中传出一股强烈的愤怒情绪，然后整个圆的光芒暗了一瞬，仿佛被噎住了。
陶尧没有犹豫，拔腿就跑，一步、两步、三步……这一次脚踩在圆覆盖的地面上，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顺利冲进了自己早已看好的左边别墅。
与此同时，中间那栋别墅的地下一层。
一个肤色黧黑，身材精瘦，跏坐在蒲团上的男子猛地睁开了眼，眼中闪过几丝嫌弃。
果然是便宜没好货，这用来练手的傀真的太蠢了。
“来人。”男人扬声朝门外喊道。
一个脸色姜黄，肌肉虬结，行动间满满勇悍之气的男子随即推门而入，单手抚胸跪在了他的面前，语气无比恭敬：“寨主。”
寨主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直接扔到了黄脸男子面前：“拿着这个，去把外边那个蠢货弄回来，绝不可让他妨碍了吾主的仪式！”
当说到吾主两个字时，寨主的眼中满是狂热。
而黄脸人恭敬地捡起符箓后却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犹犹豫豫地说道：“可是寨主，民调局……”
“不必管他们，一帮徒有虚名的蠢货罢了，恐怕还在大主教设下的迷局里兜圈子呢。而且吾主的祭礼将成，即便他们赶来了也只能成为吾主的祭品！” 说到这寨主忽然站起身来，双手高举成V字型，高喊道：“虚空将至——我心归乡！”
那声音中似乎含有魔力，黄脸男子的眼神也变得恍惚起来，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与寨主一齐高喊。
“去吧。”寨主重新跏坐在蒲团上，面容无悲无喜，很有佛陀像，但脖子上露出的一小截蝎子尾勾却为他平添了几分阴鸷凶狠。
手下接过符纸，刚转身要走——
“等等。”
寨主叫住了黄脸男子。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算什么，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练手作，因为瑕疵太多，所以被他嫌弃，丢去看守船只，顺便充当预警的黑傀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反馈了。
这不应该，这很不应该。
再结合青傀踩线一事，寨主突然就明白了。
“有老鼠。”寨主淡淡地说道，话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手下的身体僵了一下。
“带上所有人，把那只老鼠揪出来。活的死的都行，但别弄得太脏。”
油灯把寨主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
陶尧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她只觉得别墅里安静得吓人。
不是没人住的那种空寂，而是什么东西被刻意按住了的沉寂。
但陶尧没心思想那些，她现在只想尽快摸清楚地形，免得到时候抓瞎。
但世上不如意事十之捌玖，她才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料摩擦发出的。
陶尧急忙转头去看，就见两个青灰色的身影已经左右包抄而来。
“我去！”
陶尧汗水又下来了，立刻往楼上跑去，青灰人在见到陶尧的动作后，也加快速度追了上来。
陶尧躲在二楼转角处，在见到一抹亮橙色越过墙角后狠狠把羊角锤砸了出去。
好消息是陶尧砸得不偏不倚，正中一个青灰人的脑门。
坏消息是像是砸在了一块厚木头上，造成的直观伤害约等于零。
“砰”的一声闷响后，被砸中的青灰人脑袋歪向一边。但也只是脑袋歪向一边，不过两个呼吸，它的脑袋就回正过来，像没事人一样看着她，陶尧甚至从那双没有感情的雾眼中看出了嘲讽与戏谑。
陶尧的心这下算是唐僧落水——沉到底了。儿豁，一锤子下去就这？！
这还是人类吗！
而另一个青灰人就没那么恶趣味了，一见陶尧发愣，立刻高高举起了右手。
早就做好预案的陶尧立刻把握在左手手中的沙子朝两个青灰人的脸上一撒，然后继续撒丫子跑路。
理论上来说系统不会给她完成不了的任务，所以在羊角锤无法打出有效伤害的情况下，赠予的柳条一定是能破这些怪玩意的防。
而柳条又有使用次数的限制，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让这些玩意凑在一块，争取一个转圈抽。
反之若是系统把她当小丑耍，赠送的柳条根本破不了这些怪玩意的防，那她也可以死得迅速一些，少遭些罪。
陶尧自认已经拿出了吃奶的劲奔跑，但她与两个青灰人的距离仍在不断缩小，但好在两个青灰人似在呼朋引伴，并没有使出全力追她。
陶尧跑过一个又一个转角，行经的道路也越来越窄。她意识到自己跑进了死胡同，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跑。
也不知过了多久，陶尧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黑漆漆，令她极度不舒服的门。
没有选择的陶尧选择拧上了门把手。
没有任何意外，门是锁着的，于是陶尧直接给了门锁一锤。
门锁应声而落。
陶尧闪身入内，用背抵住了房门，把羊角锤别在腰间，转而把柳条抓在手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然后愣住了，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房间的面积不算大，窗户也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房间里挤满了人。
粗略望去大概有三四十个人，都靠着墙根坐着，大多数都是女性。
试想一下，后有追兵，误入绝路，好不容易能暂时喘一口气，面前却又多出几十双眼睛看着你是什么感觉？
陶尧的感觉是很慌，慌极了。
好在这几十双眼睛的主人比她更慌。
见陶尧将目光投向了她们，靠近门边的几个人立刻惊恐地尖叫起来，拼命想往后退，但只能徒劳地在地上蹭，发出沙沙的声响。
陶尧这才发现这些人的手脚都是被绑缚着的，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猜测。
但她的不言不语令这些人更加紧张了。
有人举起被绑在一起的手挡在脸前，有人把捂住了试图发出尖叫小孩的嘴，还有一个人甚至用手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碎木板横在身前。
“别、别过来——”她的声音在发抖，身体也忍不住地往后退。
“我不是他们的人。”陶尧害怕把这些本就是惊弓之鸟的人吓出个好歹，赶紧解释道。
一句话点燃了希望的火焰，有人弱弱地问道：“你不是他们的人？”
更有人高声叫嚷：“那你是民调局的人吗？民调局的人来救我们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民调局的人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陶尧一怔，民调局？
她听过这个名字，前段时间同学们谈论毕业后的去处时提过一嘴，全称为民意调查局，负责全国范围内的民意搜集与调差，为国家政策制定提供数据支撑，受国家直辖。
工资高福利多，是个让人挤破头的好单位。
小陶当时还为考古系与民调局这种养老单位扯上关系感到奇怪来着，现在听来这民调局远不是小陶认知中的养老单位，很有可能是负责处理各种灵异事件的。
那与考古系扯上关系就很合理了。
她承认自己对民调局这个有可能负责处理灵异事件的单位很好奇，但她真不是民调局的人啊。
根据现行法律，冒充国家公职人员可是要蹲班房的！
陶尧正要开口否认，门外就传来“咚咚”两声，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停在了门口。
接着陶尧感觉到一股极为猛烈的力量顺着门板传递到了她的背上，几乎要把她顶飞出去。
新的变故令房间倏地安静下来。
但此时的陶尧无暇顾及这些，只是用背死死抵住门，大脑疯狂运转，消化着过量的信息，以及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单以人数论，此时的她处在绝对劣势。
而无论是前世打架获得的经验，还是今世父母的谆谆教诲，都告诉她应该选择更大的空间。这样便于闪转腾挪，对进攻和撤退都有利。
这间屋子显然要比外边狭小的走廊的强。
可要是把外边那些东西放进来，必然会伤到里边的这些人。
门板上的裂缝正变得越来越大，没有时间了。
陶尧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看不太真切，但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渴求的、期盼的，把最后一点希望押在她身上的目光。
“陶尧，你就是个烂好人！”陶尧在心中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羊角锤抽出来，用力丢进了人群中。
“你们试着用这个把绳索解了，但别出这间屋子，最好是别动。”
“砰！”
门板被撞出一个缺口，一只青灰色的手从外面伸进来，疯狂地挥舞着。
陶尧深吸一口气，不再用背顶着门，侧身往后退了半步。
“砰！”更多的手从门缝中挤了进来，又被陶尧用门狠狠夹住。
“啪！”
柳条抽中皮肉的清脆响声在房间中炸开。
被抽中的青灰人从伤口处开始，皮肤迅速干瘪、龟裂、剥落，露出里面黑褐色的、像朽木一样的芯子。
陶尧趁机把门又夹紧了一些，那条青灰色的手臂应声碎成一地黑块。
她暗暗咋舌。真是不用不知道，一用吓一跳，系统认为没价值的残次品效果都这么猛，这要是正版的得有多强啊。
负责守卫别墅的这些家伙灵智明显比船上那些要高，在见到同伴受到重创后都纷纷收手后撤，给了陶尧从容打开门的机会。
陶尧攥紧柳条，修长的身躯把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来啊，”陶尧目光落在打头的脸色姜黄，好似被姜汁泡了十年的男子身上，声音有些哑，“不是在抓我吗？谁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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