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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首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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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尧沿着沙滩走了约莫十五分钟,远远看见一艘搁浅的船。
船身歪歪斜斜地嵌在沙子里,像条被浪拍晕了的大鱼。她加快脚步走过去,在离船十来米的地方停住,目光扫过船头的沙滩。
脚印。大片大片的脚印,从船头一直绵延到密林深处。
陶尧脚步一顿,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人数不少啊。
然后再度环顾四周,侧耳静听后确认除了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外,只有海浪拍岸的哗哗声。
确认暂时安全后,她在脚印旁蹲下身,伸出手掌比对。
脚印大致可以分为三列。两侧的脚印大而深,步幅也宽,应该是壮硕成年男子留下的。而中间那列多数要小上一圈,应该是系统任务中提到,被掳掠诱骗来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更小的脚印,只有她半个手掌大。一时深一时浅,偶尔还消失不见,像是被拽着往前走。
她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就被揪紧了。这是,有孩子?
紧接着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激烈上涌的情绪压了回去,现在不是上头的时候。
然后直起身,把注意力转向那艘搁浅的船。
感谢小陶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连社会实践这种走过场的课都会认真听讲,因此她在见到这艘船时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船上的轮机室里有修理工具,比她随便捡的石头好用上十倍的修理工具。
从脚印与声音判断,现在的船大概率是空的。
陶尧用手反复搓了几下耳朵,然后做出了一个有点冒险的决定:先上船拿工具。
毕竟船上就算有人,也不会比密林那边的人更多。
但当她的目光掠过船身,寻找着好攀援的地方时,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船号:XL59842。
编号下方是一幅巨大的金色迦楼罗鸟振翅图,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但这不是让陶尧愣住的原因,真正令陶尧愣住的是她终于想起来系统发布任务时,脑子里闪过的些许违和感是什么了。
按此世的船号编写规则,船号前两个字母XL指的是暹罗国,而金色迦楼罗鸟正是暹罗的国鸟……
并且舍哥罗寨也是暹罗国的真实地名,大二地理选修课中说此地民风十分彪悍,仍保留着许多古老的习俗。
甚至这艘船的船型都是时下流行的。
船号、国鸟、地名、船型四个点连在一起,拼出一个陶尧不敢相信的结论——这里不是异世界,也不是系统创造的游戏,而是她如今所处的现实世界!
所谓副本,只是她小说看多了的一厢情愿。
陶尧脸上不由得露出一种“命苦且真没招了”的自嘲笑容。
好嘛,这世界终于对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她下手了。
她在心里把系统翻来覆去地问候了三遍,然后深吸一口气,嘴里反复念叨着父亲对她的教导:“人死脸朝天,不死万万年。”
最后狠狠抹了一把脸,走到自己看好,距离轮机室很近的攀登点。
系统只给了她四个小时的时间,现在都快过了半个小时了,她没功夫在这伤春悲秋。
踮起脚掰了掰将要握住的船沿,确认足够结实后,陶尧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助跑,蹬地,脚在船身上借力一踩,双手牢牢扣住船沿,然后腰腹发力。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轻易地就把自己带了上了甲板。
她忍不住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不愧是我,当年翻墙拿外卖的本事还没丢。
船上比想象中安静得多。
甲板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绳缆、塑料桶、以及像是被仓促丢弃的外套。陶尧没去碰那些东西,顺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往船尾的轮机室走。
轮机室的门半开着。
陶尧脚步一顿,贴在外墙上听了一阵,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于是大松了一口气,没再把“门半开着”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舍罗寨那群人就算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会天降她这个不速之客,那么在自己的大本营松弛一点是十分正常的。
陶尧很快为自己的不严谨付出了代价,但在那之前,先填满胸腔的是欣喜与满足。
因为工具箱里的工具实在是太丰富了!
扳手、螺丝刀、钳子、羊角锤……满满当当摆了一层。
陶尧一眼就相中了羊角锤。拿起来挥舞了两下,发现重心稳当,分量刚好,属实是居家外出必备佳品。
行,就你了。
她正要把锤子别在腰间,余光忽然瞥见身旁的地上多了一个高高举起手的影子。
陶尧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她本能地往旁边闪,但还是慢了半拍。左肩被狠狠刮了一下,疼痛感极速传遍全身,令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陶尧踉跄了两步,勉强稳住身形。回头一看,偷袭她的是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黑脸,平头,亮橙色连体工作服,标准的水手打扮。
但他的眼神极度呆滞,眼珠也透着一股灰,像是两颗玻璃珠被强行塞进了眼眶,看不出任何活人该有的神采。
陶尧不确定这人到底是死是活。
但她确定一件事,她与这个家伙只能活一个。
她没有想太多,因为那个水手又扑上来了。
速度、力道、心态上的全面落后令陶尧在接战后完全处在下风,只能抡起羊角锤胡乱遮挡,整个人连连后退。
没几个回合就被逼到了墙角。
水手的攻击速度随之变得更快了些,退无可退的陶尧咬着牙挥出了同归于尽的一锤,但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溜去。
水手的手掌擦着她的鼻梁拍在身后的铁皮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陶尧没有时间庆幸,因为水手已经顺势下扑,嘴里呼出的腥气熏得她眼前发黑。
那是死亡的味道。
生死交关之际,陶尧感觉脑袋中有某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无需任何思考,丹田处便有一股热流猛地窜了上来!
是父亲教她的吐纳法,她练了十几年,从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那股热流顺着脊柱灌进四肢百骸,像是点燃了她体内的什么东西。
陶尧下意识地把浑身的力气灌注到右脚,对着水手的胸口狠狠踹了出去。
兔子蹬鹰!
这一脚踹得又狠又准,水手整个人被她踹飞出去,后背撞上对面的机器,发出一声闷响,似乎是骨头断了。
水手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每次爬到一半又跌回去,像一台处在崩溃边缘,不断重启的机器。
陶尧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两道血淋淋的口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蠕动的身影。
一股凶劲儿突地从丹田那团热流里烧上来,烧得她眼眶发红,烧得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陶尧握紧羊角锤,紧走几步,站在水手面前。
水手还在挣扎,雾蒙蒙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是抬起头看着陶尧。
陶尧举起羊角锤,重重地抡下去。
“砰。”
像砸开一个熟透的西瓜。
陶尧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手里还攥着沾了血的羊角锤。溅到脸上的血迹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懒得擦。
她低头看了一眼水手的脑袋,又飞快地别过脸去。
胃里翻涌了一下,但没吐出来。
“对不住。”陶尧听见自己哑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又想抽自己。
人都死了,道什么歉。
然后弯腰在工具箱里翻了翻,找了一块抹布把锤头擦干净。又扯下已经成了碎布条的衣袖,缠在手臂上进行止血。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看向轮机室门口。
外面仍旧亮堂堂的,只是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东西。
但是她已经不害怕了。
因为怕也没用,而且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可以杀死他们的。
*
陶尧双脚落回沙滩时,左臂已经不疼了。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发现左臂如今只是有些酸胀,并不影响抬起。
“咦?”
陶尧怔了一下,然后想起刚才丹田里那股窜上来的热流。
那东西在不仅在刚刚的打斗中救了她的命,到现在也没散,仍丹田中盘旋,像揣了个暖水袋。
她扯开布条看了一眼伤口,三道血淋淋的口子还在,但已经不再流血了,边缘处甚至隐隐有了收口的迹象。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一会儿都能结痂了。
“不是类似肾上腺素的麻痹忽略,而是加速愈合?”陶尧嘀咕了一句,然后咂了下嘴,“老爹,您当年教我的时候可没说过还有这作用啊……”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她把布条重新系在胳膊上,沿着脚印的方向朝密林走去。
密林边缘在沙滩尽头,众多高大的树木挤在一起,繁密的枝叶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地上的腐叶层上。
到这已经彻底闻不到腥咸的海风,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潮湿气,还混着一股奇异的甜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发酵。
陶尧尽量挑落叶少的地方落脚,实在绕不过去的,就踮着脚尖慢慢蹭过去。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忽然亮堂起来。
三栋独立的小别墅呈品字形排列,红瓦白墙,落地窗,门前还铺着修剪整齐的草坪。如果不是出现在这荒岛的密林深处,陶尧会认为自己是走进了高级度假村。
但她很快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三栋楼的选址极为刁钻,互为犄角,楼与楼之间的空地没有任何遮挡,无论站在哪栋楼的窗前,都能把另外两栋楼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而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随时能够化为最好的屠宰场。
在军事学上这叫做“交叉火力覆盖”。换成通俗的说法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陶尧又想问候系统了,实在是太看得起她了,居然给她派了这么个单人闯要塞的任务。
但是,来都来了。
陶尧收回目光,开始琢磨潜入的路线。正面肯定不行,太开阔了。至于左右两侧的情况还得再看看。
她蹲下身,藏在树荫里,一点一点往左挪。
“咔嚓。”一声脆响自脚底传来,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响得像放炮。
陶尧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好似密集的鼓点。
她咬着牙低头往下看,发现了一根被踩得粉碎的枯树枝。
再抬头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经飘到了她面前。
不是走,是飘。脚底离地面不过寸许,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无声无息地飘在距离她不过三米的位置。
陶尧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