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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物归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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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三年冬,大随皇帝驾崩,皇四子李辰商继位,改国号“天元”,并令护御指挥使李愚安复职,重掌皇城青羽卫。同时丞相一位空缺,为控制朝中文臣,又命李愚安兼任御史大夫一职,统领御史台,监察百官。
新帝继位第二日,当朝宣布,先帝赐给泠南郡王的婚事作废。原礼部尚书尹信,斥责新帝忘孝悌,断忠义,不尊礼法。朝中官员也有不少附和的,纷纷劝新帝,夺臣之妻,不算仁君所为。
尹信乃是前丞相田怀恩一手提拔上去的,田怀恩一倒,他就成了田家旧党的领头者。本以为百官一齐示威,能令新帝退让。
却没想到李辰商不仅没有退让,反而以礼部尚书尹信年老昏聩为由,撤其官职,准他告老还乡,还立马提拔孙家义子孙未,为新的礼部尚书。
那孙未原本随父在户部任职,若升为尚书,官位就比孙父高了。先贤制定的礼法里,下官拜上官,人子拜人父。父在朝中做官,儿子的官职就不能高于父亲。
于是,孙父干脆辞官归家。李辰商又以孙家当年阻废太子的功绩,封孙父为国公。孙父虽然辞官,仍与户部同僚交好,常有来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新帝是想扶持孙家,打压先朝田家旧羽。朝中官员就算对新帝再有微词,看见尹信的下场,也不敢再张口。
但李辰商此举不仅是要打压朝中文官集团,更是要送给定国大将军戚远峰一粒定心丸。魏王儿子李绍英是护国大将军,统领易阳、南川、赭卢等六地共十五万兵马。
若无戚远峰支持,单凭安阳的六万青羽卫绝不可能与魏王抗衡。更何况现在,魏王又和泠南达成联手。
在这场皇位的争夺战里,魏王和李辰商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魏王手握重兵,却缺乏正当继位的理由,便想笼络朝中文臣,堵住悠悠众口。李辰商是大随唯一的皇子,有着正当登基的理由,却没有稳定皇位的雄厚兵力,便有意拉拢武将之首戚远峰。
先帝在时,重用文臣,打压武将。戚远峰贵为定国大将军,身居峰顶,必受其寒,可谓活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面对李辰商释放的好意,他没有道理不接受。
于是乎,有了孙家和戚远峰的支持,魏王还未到达易阳,李辰商便已掌控朝堂。
至于二人如何打起来,那都是后话了。而现在正是孙府庆贺孙未高升的日子,孙家大门前的鞭炮已经放过几轮了,满地的红纸碎片,如一团团红花绽放。宾客来往不绝,时不时又爆出阵阵大笑,将屋顶上的雪都震落不少。
孙家有喜,宁王府肯定是要第一个恭贺的。但霍小舟沉迷与和系统掰扯故事发展,拖到最后才去孙家。
她还在想着前些天和冷秋参说的话,也不知冷秋参听进去了没有。总之现在,孙少维死了,魏王还没到易阳,李辰商优势占尽。霍小舟都不知道哥哥要怎么离开安阳造反。
若在京城里就反起来,那不就等于自寻死路吗!可只要冷秋参还在霍家,兄长必定会反。
想起这些,马车里的霍小舟就不免叹一口气。这一路上,李愚安已经见她叹了好几声,在这一声后,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霍小舟猛然回神,却没有回应,只是不耐烦地把手一挥:“没怎么!”
李愚安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暗淡下来,望着眼前人清秀倔强的侧脸陷入沉思。车子里只听见滚滚车轮声,伊人云鬓间的流苏随着马车前行微微晃动着。
片刻后,他终于想好措辞,缓缓说道:“小舟,我知道你性子素来不爱别人相助,所以一直未和你说。”
霍小舟转过头来,准备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李愚安继续道:“常言夫妻同心,患难与共。其实你有什么事,不必总想着自己去解决,偶尔也可以来麻烦我。”他凉唇轻轻一弯,露出一抹明朗好看的笑:“要不然我这个丈夫,也当得太没存在感了。”
霍小舟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脸上沉重化开不少。只是她的问题,没有人能帮她解决。她将小脸儿一板,单手托起下巴,嘟着嘴佯装不屑:“哼!你能帮我什么忙!”
谁料话音一落,李愚安就接道:“我当然能帮你,就像上次,我若不去,你能见到你母亲吗?”
霍小舟闻言一愣,转入沉思,当初若无李愚安,自己定没有勇气前去与母亲告别。但与母亲告别,和拯救霍家,这两件事根本不能同日而语。她问起了另一个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娘那天走?”
李愚安道:“本来不确定,后听巧莺说了一些事,这才确定的。”
巧莺说的事,便是霍小舟故意放出的消息。看样子,李愚安早就知道她是故意告诉巧莺霍母离开安阳的日子。
只不过既然知道了离开时间,为何不像原书剧情里写的那样,率领一众青羽卫去拦人呢。
霍小舟一边想着,一边问道:“你放走我娘,就不怕李辰商怪罪?”
“小舟,陛下没那么小气。”李愚安说出来的话里,加重了“陛下”两字的读音,似乎是一种提醒。
霍小舟只当没听出来,微微一笑,便什么都不说了。她能爱上李愚安,却无法对灭掉霍家的李辰商产生好感。
不久后,马车停下来,帘子外的车夫道:“世孙大人,小夫人,孙府到了!”
霍小舟微微恍神,李愚安先一步下车,伸出手对她莞尔一笑,配合着青墙白瓦,满地红英的背景,像是肃杀寒天里的一缕春风。
她望着那笑,再度恍神,轻轻垂下细密如扇的眼睫,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却又不似其他规矩的妇人踩着小方凳下车,而是握紧丈夫的手,猛地一跳,发间玉珠叮当摇晃,人稳稳立定于地。
前来迎接的孙逸飞早就在大门前候着了,见表哥终于到来,立刻跨过去,喜笑颜开:“呀!表哥,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去宁王府绑你了!”
李愚安薄唇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回应道:“那倒不必,我这不是亲自来了吗?”
......他们二人说着,一边走进孙府。霍小舟全程静然无声,离最后结局越近,她对原书主角团成员就越是抵触。尽管她自己都说不上来在抵触些什么,总之一来到院中,看着拱手包围上来的人们,就想要避开。
奈何以她现在的身份,不论去哪儿,都能撞见人来献殷勤。后院是女子的场所,孙婼儿原本是官家小姐太太中主角。锦衣罗裙,秀丽如彩云,全拥簇着这位孙家少夫人。可霍小舟一出现,香云又飘去了她那边。
孙婼儿这里就空了不少。她虽没说什么,但转向霍小舟的目光俨然带着浓浓的不满。
霍小舟全当没看见,走过去打个招呼,环顾一圈问:“田姑娘呢?”
“她?”孙婼儿仿佛从鼻孔里哼出这一个字,抱起双手不屑道,“一个通房丫头,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让她出来,不是丢我们孙家的脸吗?”
其他夫人小姐们大概都觉得这话不好听,可看在如今孙家的面上,不得不配合。皆是把眼神瞥向别处,提起绣帕遮住嘴儿,勉力笑两声“呵呵”。
听上去颇像嘲笑,也不知在笑谁。
霍小舟算是孙婼儿长辈,倒不必给她面子,便冷眼觑着人,平静说出个事实:“少夫人可别这么说,到时候田姑娘成你嫂子了,有的你道歉的!”
众芳一听,那掩面的帕子彻底甩下来,不禁哈哈大笑。孙婼儿脸色刷的一下就红了,横眉怒视着霍小舟娇喝一声:“霍小舟!”说罢,大步冲过去,本想甩人一巴掌,可没想到巴掌没甩下去,袖口里先飞出一个物件。
一个眼尖的年轻夫人赶忙追去捡起来,左右一看,顿时大叫起来:“呀!这不是宁王府的东西吗?”
这声音出来,众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孙婼儿无意一瞥,立即紧张起来,走过去就要夺回玉佩。却不料有人抢先一步拿走玉佩。
霍小舟望着手中失而复得的玉佩,内心激动难掩,情不自禁就说道:“这是我的玉佩,我还以为永远都寻不到了,怎么会在......”
她抬起头,看见孙婼儿躲闪的眼神的一瞬间,骤然反应过来。当初指示人绑架冷秋参的幕后主使者就是孙婼儿。她早该想到,若那群无赖尸身上没有玉佩,就只能是孙婼儿拿去了。
然而现在,众人早从两人反应中看出,这块玉佩背后定藏有猫腻。她们都是深闺里的女子,对高墙外的风声不大了解。知道霍小舟被绑架过,却不知道这玉佩就是关键证物。
一时间,望着众女子探究的目光,霍小舟犹豫起来。若现在张扬出去,全安阳城都知道当初是孙家大小姐差人绑架的宁王府的小夫人,再怎么着,孙府与宁王府必生间隙。这样一来,最大获利者就是霍家了。
她攥紧手中玉佩,迟迟不敢开口。周围人群开始议论起来,孙婼儿神色更慌,正要说个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怎么了?”
夫人小姐们闻声回首,见是以孙未为首的男子们,轻轻一拜,又纷纷避让。孙未左右两边就是孙逸飞和李愚安,孙逸飞脑子直,见着霍小舟手里的玉佩眼睛一亮,就嚷叫起来:“咦?这不是被绑匪劫去的玉佩吗?怎么又回到你手上了?”
霍小舟神色一紧,赶快把手掩至身后,淡然说道:“孙公子,你认错了。”
边上女人堆里,适才捡到玉佩的夫人掩面一笑,好声提醒:“孙公子,这玉佩是孙少夫人袖口里掉出来的。”
这么一说,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孙逸飞就算脑子再简单,也明白自己说错话了,眼珠子慌乱转一圈,求助似的看向两位兄长。
孙未转身对着李愚安一拜,解释道:“李大人,内人的玉佩,是下官送给她的。当日确实不知那是宁王府之物,多有冒犯,还请大人见谅。”
那玉佩上还有一个古字“宁”,学富五车的礼部尚书若不认识那字,未免笑话了。但李愚安明显不想深究,客气说道:“孙大人严重了,一块玉而已。在下还要谢大人,若非大人当日买下,今日也寻不回旧物。之后宁王府定会送上谢礼,以填大人购玉之资。”
两人客气下来,这事儿就好像过去了。有身份的女子不宜与外男相见,那些官家小姐太太们,笑两声,又去了别处。
孙婼儿瞥了孙未一眼,冷哼一声,也跟着其他人离去。她依然瞧不自己的丈夫,即便孙未帮她解围,即便她今日的荣光都是孙未给的。
若无孙未,她现在就是国公府的小姐,正合做新帝的皇后。
看她这副态度,霍小舟都有些同情起孙未来,不过还是另一件事重要。
“对了,孙大人,怎么今日不见田姑娘?”霍小舟问道。
孙逸飞抢着答道:“青栀不在府上,去送田夫人了!”
当初田家倒台,男子充军塞外,女子落入贱籍。田夫人年老,躲过以色事人的命运,成为一户官家的家奴。如今那户人家即将外放做官,昔日的田夫人自然要跟着主人家走。
霍小舟有些意外,书里没有记载田夫人的下场。想起自己也与母亲相隔千里,不禁对田青栀更怜惜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