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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复生 ...

  •   尽管二人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的模样早就刻在霍小舟心里。这份印象无关爱恨,单纯是轮回烙在她记忆里的痕迹。

      痕迹向南,她向北,两人相错后,再无关联。却没想今时今日,此情此景,再度相见。

      那个在数次前世里数次抛弃她的岳家公子,今日竟不顾生命危险来救她。

      歹徒再度围过来,骑着骏马的公子没有收回自己的手扬长而去,只是语气里多了些紧张:“快点,他们要过来了!”

      此话如一记晨钟,震醒了霍小舟的神志。她不再犹豫,抓住公子的手,借势蹬鞍上马。

      歹徒已近,来不及等人坐稳,公子甩起缰绳,厉喝一声:“驾!”

      骏马抬起前身,长嘶一声,撂开四只蹄子疾驰而去。徒留剩下的歹徒们望着越来越小的影子恨恨而叹。

      寒风呼啸,失去御风的斗篷,霍小舟只觉得夹杂在风中的寒意就像无数细密的针,刺拉拉地扎在身上。思绪翻滚的脑海此刻如安阳城里那条运河,被冻得梆硬,没有一个念头活络着。

      终于,马蹄声缓了些。扑打在身上的寒意减轻,霍小舟感觉身体暖起来,脑中的冰河化开,她从那河里捞出一条思绪。

      马儿最终停在一棵柳树下,岳翎翻身下马,伸出双手望着上方的霍小舟,缓声道:“从前面街口绕进去,就是朝熙巷,那里人多热闹,还有青羽卫巡逻,想必歹徒们不敢乱来了。”

      霍小舟却是没搭理那双手,自个儿利落地跳下来站定,用疏离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公子,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岳翎道微微垂眸:“在下不知,只是偶然撞见。”

      这可就不符合霍小舟心中的人物形象了,霍家失势就立马推掉婚约的人,怎么可能有如此好心,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她推断眼前人定有所图,便甩开脸,冷嘲道:“那还真是巧了!”

      听闻此言,岳翎眼中浮现几丝惶恐,进一步解释:“霍......”才刚起了个话头,又一愣,随即降低语调,恭敬道:“小夫人,在下别无恶意。这里还有人路过,恐影响夫人清誉,在下先行告辞。”

      霍小舟没料到他走得这般干脆,不禁蹙眉沉思:难不成真是自己多想了?

      她立刻朗声道:“喂!你叫什么?我霍小舟不喜欢欠人情,将来一定还给你!”

      远去的人牵着马儿,没有停步,并未回头,只答道:“在下丰阳岳翎,萍水之恩,何足挂齿,岂用小夫人惦念!”

      霍小舟目光暗了暗,满不在乎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还少桩麻烦呢!”

      她悠然转身,背着岳翎离去。不断轮回里,这些人都变成了一个个符号,可今生,那些符号活了过来,重新变回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人,只是从前的霍小舟不在乎这一点。她的心里只有一件事,如何才能改变霍家的命运。轮回到最后,她自己也变成一个符号,甚至可以为了霍家,毫不犹豫舍弃这世的生命。

      如今,所有人都活了,她这才感觉自己也还活着,除了惦记着霍家,心里还能生别的向往,那是关于她自己的事。这是前世不曾有过的事。

      可人活了,感情上就越发不舍。霍小舟的步子沉起来,她没有按照岳翎指引的方向走去,而是绕进另一条无人的小巷。

      李辰商不会放任霍家人离开安阳,前世里,前去拦人的青羽卫和霍家护卫及魏王府刺客打起来。霍小舟捂着耳朵躲在母亲怀中,害怕得瑟瑟发抖。最后结果谁赢了,载着霍家母女二人的马车已经离开安阳城,霍小舟也不知道。

      她不想母亲再受一次惊吓,便故意向巧莺透露了个错误时间。霍家小姐亲口说出的东西,肯定要比那些探子查到的更可信些。她今日该待在王府,可心里又实在想念母亲,怀着一分侥幸,偷偷出来看了。

      就在暗中看一眼,是此生最后一眼。

      纯白的大地上,立着一座荒废的茅草屋。该是哪个佃户建的,用来晚上守偷吃庄稼的獾呀、猹呀。冬天到了,庄稼收了,屋子也荒废了,再无人踏足。

      不过如今,又来一个访客。霍小舟缓步走来,半边身子隐在茅屋墙后,静静注视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官道。

      天地间的雪大起来,纷纷扬扬的白影点缀着她眼中的世界,却是多此一举。那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地,雪落着,根本分辨不出来。

      不多时,一队车马路过。隔着这么远,霍小舟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个赶车的车夫——钱伯。钱伯爱说笑话,前世里来安阳的路上,车队停在路边休息。钱伯就捡个干净的石头坐着,和周围人讲些现编的笑话,常常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那时霍小舟还是个矜持小姐,躲在在马车里,偶尔听见一两句了,赶忙遮住嘴,低头窃笑几声。

      可惜以后,怕是再也听不到钱伯的笑话了。

      霍小舟步履未动,心里却泛起漫天的酸楚,明明对面都是她自小认识的人,其中一辆马车里还坐着她母亲。她却不能走过去相聚,横在这之间的,岂止一片雪。

      “你不过去看看吗?”寂静的天地里突然响起个突兀的问。

      霍小舟心底一惊,猛然回首,脑袋磕上一堵高大的身影。她顿时吃痛,捂着额头退后一步,忿忿埋怨:“李愚安你属鬼的吗!走路没声音啊!”

      那人影正是李愚安,还举着一把绘着红梅的油纸伞,伞身大半斜在了霍小舟头上。他莞尔一笑,眼底透出几狡黠:“夫人在这里做什么?”

      霍小舟又是一愣,终于反应过来,前世此刻,就该李愚安率领青羽卫登场了,便赶忙摇摇手,连连否定:“没做什么!就是无聊出来逛逛。”

      李愚安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车队:“那是霍家的人马吧?”

      霍小舟一听,立马在原地蹦跶起来,试图跳起来阻挡他视线,同时说道:“什么霍家人马!里面我一个人都不认识,绝对是你看错了!”

      然而阻拦无用,李愚安还盯着车队,自言自语:“难怪不得,殿下今日会派我来这里阻拦霍家人。”

      霍小舟不肯放弃:“都说了,那不是霍家的马车,你看错了,霍家人还没走呢!你要是现在出手,绝对会打草惊蛇,指不定人家就会换另一条道走,到时候,你白跑一趟不说,还会招来李辰商怪罪。”

      “夫人这么说,那马车就更可疑了......”李愚安终于肯收回目光,带着故作怀疑的神情看着霍小舟,思索道,“按夫人以前的习惯,不是应该希望为夫倒霉,霍家逃出生天吗?”

      话音一落,霍小舟卡壳了。一张小脸儿绷着,两颗琥珀色的眼珠子冰冷水润,怔怔望着李愚安,流露出丝丝怯意与慌张。

      李愚安不由得一笑,好声道:“若想为夫承认那不是霍家的车队也可以,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霍小舟赶紧追问。

      李愚安嘴角轻扬,悠悠附身,贴在霍小舟耳边:“夫人,像这种情况,你应该求我。”

      霍小舟瞳孔放大,愤然推开人厉喝道:“李愚安!”

      可话音一落,见那轻松志满的笑容,她又挺不起腰杆了。万一得罪李愚安,他真跑去查那队车马怎么办?

      李愚安悠然提醒:“夫人,再不开口,为夫就过去了。”

      此话立即招来一个愤懑的眼神。霍小舟剜了他几眼,终是松开紧握的拳头,狠狠叹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小声嘟囔:“我求你......”

      结果李愚安直接往前走去,霍小舟心里一急,就顾不得其它,转身扯住他衣袖,柳眉轻蹙,可怜兮兮道:“安郎,不要去!”

      李愚安回首,眼底的戏谑化开,成为满池的温柔:“不去,要如何见你母亲?”

      霍小舟心里着急,没能理解他话中意思,依旧紧紧攥着他衣袖一角,连连摇头:“我不见了!这辈子都不见了!我会好好做你的妻子,你不要过去好不好?”

      原书情节已经变了,现在霍家车队能否平安到达泠南,霍小舟自己都不确定。只知道母亲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前世里有她和母亲相依相偎,可现在,那马车里只有母亲一人。

      她不能让母亲受到刺激,卑微到了尘埃里,就差给李愚安跪下,求着他不要过去。

      李愚安也是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连忙抱住人柔声安慰:“小舟,别怕!今日只有我一个人来,不会有人阻拦他们的。”

      霍小舟还是不信,眼中一片惶然,颤抖着声道:“那好,我们都不过去,就留在这里。”

      “小舟,你不想见你母亲吗?”李愚安松开人问道。

      霍小舟神色决然:“我不想!”

      “可我要你去见呢?”

      一语落地,霍小舟还未反应过来,李愚安便收了油纸伞,牵起她的手,向远处的车队跑去。白雪簌簌,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人这点其它色彩,一玄一青,像是两团跃动的火。

      霍小舟跑着跑着,逐渐反应过来。她望着前方的人影,玄衣上沾着玉屑,拂动的青丝擦过片片飞雪。这般冰冷颀长的背影,手心里传来的触感又是那么温暖。

      原书故事情节已经改变,她又怎能断言李愚安是来抓霍家人的呢?

      刹那间,霍小舟心里涌出一股暖意,任这雪再大,也浇不灭。她眼睛亮起来,嘴角不由浮上笑意,万分欣喜地跟在李愚安身后。

      可就在两团火苗快要靠近马车时,凌空里却突然劈下一道寒光。李愚安当即停步,转身抱起霍小舟后退一步。

      密密麻麻的雪下着,龙藜持剑立在几步之外,面色无悲无喜,无比坚定。霍小舟害怕他对李愚安不利,赶紧张开双手横在两人之间,厉声呵斥道:“龙藜!退下!”

      龙藜脚步未动,只言:“王爷说,决不能让青羽卫靠近一步!”

      霍小舟顿时就来气,这龙藜一直都是个死脑筋,看不懂状况,更不会变通。在陶州时,霍小舟嘴皮子都磨破了,都没撼动他的身影,估计现在也是一样。霍小舟不想废话,与他四目相对,沉声问道:“那我呢?”

      这倒是王爷未曾提过的,龙藜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就沉默着。偏偏这时,躲小姐身后的人影动了。龙藜没有丝毫犹豫,举剑绕开霍小舟朝李愚安攻去。

      李愚安手里只有一把伞,从武器上看,倒是落了下风。但二人交手几招,龙藜却连那把伞都没挑破。最后一招,龙藜持剑刺去,未曾料,李愚安竟直接扔了伞乖乖站那儿。

      “李愚安!”霍小舟惊呼一声。

      寒剑停在离他心口一寸的地方,龙藜问道:“为何不避?”

      李愚安笑笑:“伞会坏的。”

      “不避,坏的就是人。”

      “我还活着,可见此话不真。”

      寒光凌冽,龙藜收剑入鞘,冷冷提醒:“再有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此时,霍小舟跑来,“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龙藜脸上,留下个绯红的掌印。可龙藜好似没有感觉,对着霍小舟微微颔首:“对不起,小姐!”

      说完这一句,人就自顾自离开了。只是没走几步,身后李愚安又道:“龙护卫,霍宴山可曾说,不准霍家小姐和姑爷前来为母送行?”

      龙藜的身影一晃,徐徐转身,语调依旧冰冷:“你是青羽卫。”

      李愚安轻笑莞尔,微微摊开双手,似乎在展示自己今日穿着,并好声提醒:“错了,站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人,你曾经守护的小姐,和霍家的姑爷。”

      龙藜刚要回话,他又道:“今日过后,你家小姐再也见不到母亲,你忍心吗?”

      话如利箭,正中龙藜的心。他缓缓回眸,看向一边的小姐,恍然回到过去。在泠南陶州的时光里,夕阳挂在山头,尚未玩尽兴的小姐也是这般气鼓鼓地瞪着他,怪他赶走了自己的玩伴。

      王爷说,小姐嫁去了宁王府,也是霍家的小姐。这在龙藜心中何尝不是一样。他终于学会了变通,脚步微微一挪,垂下眼眸。

      李愚安郑重一拜:“多谢龙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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