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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复仇 ...

  •   在时间还没陷入轮回之前,霍小舟还是个从泠南来的郡王府小姐,会爬树,喜欢去山上放竹蜻蜓,在雨后于林间捡菌子。虽和一般小姐有些不同,但也没多大分别。

      不知是哪本古书说:女子无骨,如藤萝,依草附木。这也是霍小舟的命运,就像天下间所有的女子,人生的意义就是嫁个好人家,生个好儿子。

      若无意外,她会嫁给安阳某个官宦子弟,或者哪个年轻有为的书生。不管是哪种,她都会成为像母亲一样的女子,住在深宅大院里,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日子平淡的像一碗水。

      然而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意外,霍宴山成谋逆之臣,株连九族。一心琢磨未来夫君长啥样的霍小舟被人拖出闺阁,咔嚓一刀,人头落地。

      初次带着系统重生时,霍小舟还是那个郡王府的小姐。总想着谁能来帮帮自己,可惜无人理解她那些关于重生的话,哪怕是随身系统,除了提供一本书外,别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只能靠自己,在改变霍家的这条荆棘之路上,走得跌跌撞撞,摔得满身伤口。等到伤口里的血流尽,就回到原点,重新走一次。

      当一个人习惯了独行,便不再需要同伴。

      渐渐的,那个想着要嫁个如意郎君的郡王府小姐变了。像是一株藤萝历经千难万险,终于生出挺拔的杆儿,不再攀附他木,努力往上伸着枝叶,想要触碰阳光。

      霍小舟心里不惦记什么婚嫁,什么夫君。习惯了靠自己去克服挡在面前的困难,靠自己去争取想要的未来。

      偏偏上天喜欢开玩笑,她不再期望未来夫君时,就给她一桩天下女子都会羡慕的姻缘。霍小舟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李愚安为什么会喜欢她。

      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脑袋,直到现在她还晕乎乎的。当然,这其中也有孙婼儿那一板凳和无赖那一棍子的功劳。霍小舟半躺在床,身后靠着软垫,一手搭在身前被子上,一手举起,手掌不断按着额头,双眸紧闭,愁眉不展,似乎在想些什么重要的事。

      寒冬时节,家家门窗紧闭,生怕屋里好不容易攒起的热气溜出一缕。可一直关着门窗,房间里的空气都陈旧起来,闷得叫人心慌。但霍小舟的住处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巧莺点了一炉香搁在靠墙的黄梨方桌上,袅袅笔直的苍烟升起,像是一根细长的白玉枝插在镂花铜香炉上。若有若无的清香洗去了屋子里的沉闷,带来独属于外面广阔天地里的清新气味。

      得益于这缕香气,霍小舟浆糊一样的脑袋终于清明了些,纷杂的思绪化开,理出一个头绪。

      她那细密的眼睫往上一撩,现出一双干净有神的眸子,像是冬日河里的水,盈盈冷冷。乍一看是可爱,再一看,又不由得揪起心,琢磨自个儿是不是哪里惹那双眸子不满意了。

      然而她并非是为眼前所见而不高兴,更多的是在忧心未来。

      系统界面上,新出现的支线任务还是锁着的。也就是说她白挨了那群无赖一棍子,还损失了一枚玉佩……

      她眸子更沉了些,清致的脸蛋儿上浮现出隐隐不悦。

      那枚玉佩价值不菲,还刻着一个古字“宁”,稍微有点见识的,都该知道那是宁王府的东西。可就怕有人像以前的她那般糊涂,认不清玉佩的来历,随意变卖出去,再也寻不回。

      不过关心这玉佩做什么!霍小舟微微敛眉,现出一丝烦意。她更该担心的,是之后的剧情——皇帝醒了!

      再过几天,驸马莫朴因不甘被免职,与好友在酒楼饮酒至大醉,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骂李辰商越俎代庖,就巴望着皇帝死。

      虽然他本意不是咒皇帝,但“皇帝死”这三个字确实出自他口中。按照大随律法,此乃对君上的大不敬,顶格处理,就是株连九族。

      莫家世代出粮官,莫朴的大伯莫问农是京畿都漕运使,管着大随的粮仓。其子莫子期今年才中榜,入翰林,正等着三年后在父亲手下捞个同知当当。

      李辰商正愁没办法对付莫家呢,就意外得知这条消息,连忙将相关人员都抓起来,打算仔细审问清楚。

      金城公主与驸马的情谊早已了断,可一家夫妻就是一条绳上的两个蚂蚱。她就算为自己的宝贝儿子考虑,也必须保下霍家。

      莫朴下狱那天,金城公主顶着漫天大雪入宫,跪在父皇榻前哭了一夜,终于哭醒了皇帝。

      一时间,宫里宫外,忧喜参半。喜的人是魏王,忧的人是李辰商。而现在,还要多加一人,霍小舟。

      皇帝从金城公主那里得知自己的好皇儿所做一切后,当即大怒,召来李辰商痛骂一顿。又拿赵家的事做文章,停了李愚安的职。

      当年,十八岁的李愚安成为统领安阳六万青羽卫的护御指挥使,他的伪装实在太完美,使得皇帝相信他同宁王一样,只效忠于自己。李辰商一回宫,皇帝便当众下圣旨,命李愚安贴身保护皇子,名面上是表达自己有多在乎这个唯一的皇儿,但实际上,是想让李愚安监视李辰商。

      如今皇帝知道李愚安是李辰商心腹,又怎会放心把掌控安阳的青羽卫再交给他。不仅如此,皇帝连老宁王都起了防备之心,派人送去许多珍宝玉石,说是体谅老宁王监国之劳,还请老宁王放心在家颐养天年。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霍小舟更在意的是皇帝另一个御令。不知道这位疑心病的老皇帝究竟是哪里想不开,非要把自家兄长和冷秋参凑一对。得知冷秋参有孕住进霍家后,不由分说,亲封冷秋参为泠南郡王妃。

      如此一来,霍家彻底站在男主李辰商对面。

      想到这里,霍小舟的头又痛起来。她掀开被子,一边按着额头,一边下床走到妆台边上坐着。

      正巧此时,巧莺进来,看见她下床了,两条眉毛立刻拧到一起,尖叫道:“呀!小夫人,你怎么下来了。”

      霍小舟垂下手,搁在妆台上,短叹一声:“我好好的,怎么就不能下床走走?”

      巧莺快步走来,煞有介事道:“人家冯大夫都说了,小夫人伤势未愈,不宜见风。您上次不听,躲着巧莺出去,可不就加重伤势了么!”

      说到这儿,巧莺眼中染上一层浅朦的水雾,小嘴巴也微微撇着,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霍小舟是背对着人的,却借着铜镜把她这副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顿时生出些些愧疚。

      前天霍小舟离开王府时,并未留下只言片语,连累巧莺被老宁王妃训了好一阵。若不是她和李愚安回来及时,只怕巧莺就被发卖出府了。

      于是她没有否定巧莺的话,而是徐徐转身,瞧着人微微一笑,略带谦逊道:“前日是我的错,没有听你话。不过七日后,我娘就要离开安阳了,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就算身体再不适,总要去见一面才好。”

      巧莺闻言一怔,两颗眼睛瞪得溜溜圆:“咦!小夫人可是说老郡王妃娘娘?”

      霍小舟颔首。巧莺更近一步,有些慌张:“怎么不见霍家那边说起呢?”

      这是秘密,当然不会被提起。在原书的剧情中,皇帝封冷秋参为郡王妃后,兄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秘密将她和母亲送回泠南。

      如今她成了李愚安的妻子,注定无法与霍家同归。

      霍小舟又是一笑,转了回去,继续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无悲无喜的清丽容貌,静谧的眼眸中不见丝毫波动的情绪。

      “巧莺,别把这件事告诉世孙,我想用霍家小姐的身份去为母亲送行。”

      听到这话,巧莺眼睫慢慢落下来,盖住半边眸子,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回道:“我知道了,小夫人。”

      霍小舟像是相信了她的话,神色明亮不少,声音也跟着轻悦起来:“好了,活动够了,回床上躺着吧,免得叫人担心。”

      巧莺努努嘴,附和道:“小夫人有此决心,定能早日康复。”说着,帮忙把人搀扶到床上躺着,盖好被子。见人睡着了,才蹑手蹑脚退出房门。

      可吱呀一声结束,床上的人再度睁开眼睛,清明如潭水,无一丝杂物。

      巧莺终究把事情告诉了李愚安,而霍小舟也没有说实话。

      在第五日,她找了个借口,向老宁王妃表露自己要出府一趟。老宁王妃没有多想,只问她需不需要多带几个护卫。霍小舟摇摇头,在第六日出府。

      这一天,安阳又下起了雪,不大,无风,若不是偶尔一片落进眼里化开冰凉,人们甚至不会察觉落雪了。

      霍小舟却是清楚这场雪,这是她那短暂前世里所见的唯二两场雪,之后便是炙热不消的战火。

      她顺着一条无人的巷子静静走着,从前的雪还未化开,新雪落下,铺上一层更轻更柔的雪絮。狭长的巷子里安静无声,只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忽然间,那呼吸声暂停一下。前方巷子出口立着个人影,大冬天只穿着一件单衣,眉目凌厉,面容刚毅如石像,直直盯着这边。

      霍小舟顿了片刻,继续迈着脚步前去,火色的斗篷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团火。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男人说了句:“你是宁王府那位小夫人吧!”

      回答他的,是一支袖箭。霍小舟趁男人避箭时,立刻后退至大街上。可惜这条街鲜少有人来往,白茫茫的雪覆盖了一切。

      男人只是偏头,就避开箭矢,看向霍小舟的眼神更为不妙。霍小舟目光一沉,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攥紧藏在袖中的短剑。

      然而男人没有去追,只是一步一步走着,将雪地踏得咯吱作响。霍小舟没跑几步,就明白为何男人如此从容。前面两丈远的街角,几个穿着相同服饰的人突然跳出来,挡在前路。

      霍小舟骤然停步,前后瞧了瞧,选定身后的男人,朗声说道:“阁下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男人步步逼近,沉声言:“一报还一报,李愚安杀赵家,我杀你。”

      霍小舟不禁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嘲讽十足:“阁下说得真是奇怪,杀人者明明是李愚安。可你不去找他报仇,反而聚起几个同伙,挑个无人之处,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黑手。”

      言至最后,那男人也走近了,神色狠厉,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手。霍小舟面色如常,心里早已万分警惕,眼眸锁住那人,便再不敢眨一下。

      男人又进一步,霍小舟下意识后退,脚尖还未离地,又放下。两人此刻的距离已经很近了,男人冷笑一声:“倒还有些胆识!”

      可要你命的人不会因为你有胆子就放过你,男人话音一落,即刻奔袭而来,双手作鹰爪样,往前狠狠一抓。霍小舟躲避不及,被他抓去了身上斗篷。

      然而霍小舟并未因此慌张,神色一凛,抬手便是一支袖箭射去。男人甩掉斗篷,向前踏步侧身一避,旋即回首钳住霍小舟藏着袖箭的手,本以为她就此无计可施,却不料腹部骤然生痛。

      灰茫茫的天穹下,雪无声落着。一滴一滴的血越来越快,不过转瞬,二人脚下便绽开一朵绚丽的殷红。

      男人垂下眼,只见霍小舟另一只手握着短剑刺入他腹中。雪地里的红色刺激着他的眼,越发感受到伤口处的痛。

      再抬首,男人双眸猩红,神色阴鸷,咬牙切齿:“你这个贱人!”

      霍小舟得意一笑:“过奖了!”

      男人登时一怒,正要发难,结果霍小舟立刻拔出短剑,男人痛得大叫一声。俗话说,趁人病要人命,霍小舟举起短剑,直奔男人心口而去。

      然而她毕竟是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挥剑速度比不上在军中历练过的男人。这一剑刺了个空不说,更激怒了男人,他运起全身气力,一掌打中霍小舟右肩,竟将人打飞出去。其他同伙听到男人的痛苦的嚎叫声后,也纷纷聚拢过来。

      霍小舟忍着右肩上的疼痛,迅速从地上爬起。鬓发松动,一缕青丝从额前垂落,使得那张不愿服输的清冷面容上,又添几分凄楚可怜。

      只是这份可怜打动不了歹人们的心,他们越逼越近,个个眼里都藏着无尽的恨。霍小舟想要跑,可四下的路都被堵住。她原地踱着细碎的步子,脑袋转来转去,警惕着那些歹徒,又在寻一条生路。

      可那些歹徒围得水泄不通,除非生出一双翅膀,否则怎么可能逃出生天呢?

      正当霍小舟无计可施、惶然害怕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马儿的嘶鸣声。漫天飘雪下,藏青色的人影骑着骏马疾驰而来,哒哒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那些歹徒为避马儿,赶忙退下。霍小舟却提起衣裙,满心欢喜地迎上去,在那人影靠近后,脱口而出一句:“安郎!”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喜色就消失了。马上的人,英俊不凡,关心切切,却不是她的安郎。

      “霍小姐,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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