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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赵家覆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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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里似乎很少能看见星子,倒是无边夜幕下的安阳城,点点灯火闪耀,犹如天地倒转,星空变为大地。
凌冽的寒意充斥着大街小巷,行走其中的人一动,那些寒意便化为无数看不见的利刃,直刺骨髓,通体生寒。
人们都躲进屋里,搁暖和的被子里躺着,不久就会陷入鸟语花香的梦境中。然而提灯的更夫却不能回家,他还要走完这片街道,身边只有寒冷相伴。
长街寂寥,更夫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呼出一口苍白的雾气,手里的棍子正要落下,却见前方黑暗突然开始退散,紧接着是一阵密集急促的脚步声。
更夫立马意识到不对,左右看一圈,连忙钻入旁边的巷口,把灯笼藏进衣袍遮住光亮。
没过多久,那些穿墨绿官服、头戴青铁鬼面的影子迅速行过街道,声音与光亮一齐消失在路尽头的黑暗里。
更夫认识那身墨绿官服,却不识得那张面具。起初还以为是地府里的鬼差在办案,吓得赶紧抱起灯笼就跑。
等他第二天从旁人那里打听明白后,赵家大火的消息也传遍安阳。
至于现在的赵家,火还没起来,人都快死干净了。赵克责披着一件价值千金的狐裘,慌不择路地逃命。他顺着长廊一路的跑,最后一头扎进墙角荒芜的花圃里,巴望着夜色能将他隐藏,不至于被人发现。
可惜那身狐裘质地太好,稍微有点光,就如月华流淌。前来抓人的青羽卫一寻过来,就看见墙角的流光。
赵克责听见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慌乱的面色骤然狠厉。他大吼一声,拔出利剑旋身劈下。有个青羽卫退闪不及,手臂上拉开好长一条口子,滚滚热血泼洒,痛得人当即捂住手臂冷嘶不已。
寒光一闪间,赵克责发现了这个突破口,又是一剑劈下。受伤的青羽卫刚要举刀阻挡,却被手上的剧痛震得麻痹,失去最后保命的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迅影闪现,先是拔刀挑开赵克责的剑,又一脚踹向其胸口。赵克责吃痛,一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影,捂着胸口狠声骂道:“李愚安!你个欺上瞒下的东西!就不怕殿下发现后,赐你死罪!”
赵克责好歹当过将军,有点功夫底子,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他觉得李愚安肯定是不满自己得到殿下重用,故而擅自行动。若能逃出去,殿下定会庇佑自己,惩戒李愚安。
然而他忘了,谁会重用一棵墙头草?
带着鬼面的李愚安并没急着动手,而是先瞧了眼受伤的手下,沉声说道:“赶快带他下去,还能保住一条手臂!”
两个青羽卫领命,立刻搀扶着受伤的同伴跃上屋瓦消失在夜色里。余下的李愚安一声沉闷的冷笑,慢慢打碎了赵克责的美梦:“赵大人!梁州赈灾粮贪污一案,你可是出了好大力气。怎么觉得,殿下会要一个背叛自己的人呢?”
顿时,赵克责脸色煞白一片,仍旧不死心道:“李愚安!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话还没说完,李愚安就行动了。赵克责神色一慌,反应先慢一步,招招处于劣势。寒光剑影飘忽闪烁,赵克责步步后退,完全是被人耍着玩。
想到这一点,他眼中怒火更甚,剑招完全失去章法,一味扯着嗓子怒吼,乱劈乱砍。没过多久,那副久缺锤炼的身躯就用尽力气,摇摇晃晃,只剩个剑影在那儿挥来挥去。
李愚安干脆收了招式,后退一步,看着他在那里乱舞。最后赵克责连剑也提不动了,一剑插入地下,扶着剑气喘吁吁,死死瞪着不远处的影子。
宁王府的小世孙。这是赵克责对李愚安的第一印象,印象里的孩子生着和他母亲一样温柔含笑的桃花眼,也和他母亲一样爱笑,毫无威胁力。但老宁王总是和他感叹,小孙儿太优秀,只怕不能做一个平庸的孩子了。
那时候赵克责只当宁王在吹嘘他的小孙子,也没放在心上。直到他从战场上退下来,才得知宁王府还未及冠的小世孙成了皇城青羽卫之首,第一任护御指挥使。
赵克责以为皇帝是信任宁王府,才会任命李愚安做第一任护御指挥使。直到今天二人交手,他终于明白,李愚安是靠实力走上这个位置。
面前人影微动,好声问道:“赵大人,还要再打吗?”
赵克责又吼一声:“李愚安!你去死吧!”
然而话音一落,被刀架脖子上的人却是自己。他离开战场太久,早就失去了当年不畏生死的热血豪情,也忘记了死亡迫近是什么感受。而现在,感受着脖颈上的寒意,干涸的热血豪情不再沸腾,倒是对死亡的恐惧盘踞他内心,使他一动不敢动。
几个青羽卫走来,一脚踢在膝盖上。赵克责双腿一软,直接跪下来,被两个青羽卫死死按住肩膀,剪住手臂。
李愚安这才揭开鬼面,露出一张温柔含笑的脸:“把酒拿来!”
又有青羽卫端上酒盏。赵克责望着那酒杯,眼中写满惊恐,拼了命的挣扎,却被两个青羽卫按得死死的。
李愚安收刀入鞘,拿着酒盏一步一步走进赵克责:“赵大人,殿下怜你辛苦,特赏美酒一壶,望你不要推辞!”
赵克责一边挣扎,一边怒骂:“李愚安,你丧尽天良,屠害忠义,不得好死!我赵克责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虽然说到做鬼了,但看着逐渐逼近的酒杯,赵克责还是紧咬牙关,就是不开口。李愚安没那个耐心陪他耗下去,直接托住他下巴狠狠一捏,让那张嘴再也合不上。
赵克责不知是痛的,还是对死亡的恐惧,竟然像个小孩子般疯狂嚎叫起来。然而这并没拖延李愚安的动作,那一瓶酒全灌入他喉间。
待到毒发,两个青羽卫才松开人,与李愚安一起,冷眼看着地上的人如蝼蚁挣扎,慢慢静止不动。
还有些酒,被摔碎在柱子上、帘幕上、墙上......
李愚安重新戴上鬼面,徐徐转身。黑夜中,有个青羽卫来到他身边禀告道:“老大,赵家五十六口,已经清理干净。所有房间皆搜查完毕,有用的东西都堆在前堂。”
“烧了吧!”李愚安步子加快,语气十分平淡,好像在吩咐今日吃什么,“火放大点,烧得干净。”
片刻后,赵家燃起大火。李愚安率领着一众青羽卫,静静注视着火势的蔓延。滔天的烈焰终于照亮他们的身姿,墨绿的衣裙,青铁铸成的鬼面,宛如一群来自地狱追魂夺命的修罗。
这,就是青羽卫中的九夜门,一但出手,鸡犬不留。
......
宁王府内,近日李愚安回来得晚,进门时,府里的灯火大都熄了。不过今日,前堂的灯还亮着,他走近一看,见老宁王端坐于上位,便轻轻问了一句:“爷爷,你还不睡吗?”
老宁王望着孙儿,眼睛锐利得像是能刺破人心。饶是李愚安也不敢与之对视,移开目光盯着他旁边的青花茶杯。
无声的夜弥漫着,寒意逐渐浸入骨髓。灯火微晃,衬得人神情也跟着变换起来。
终是老宁王先退一步,起身长叹:“古来多少帝王之路,没有哪条是容易的。殿下还年轻,喜欢热血也自然。等到老了,自知亲情可贵。安儿,我让你帮助殿下,不止是帮他登上皇位,更要帮他正身修心。莫成一个枉顾人伦,不认亲友的无道君王!”
说完这一通,老宁王只剩个背影对着孙儿。李愚安便对着这背影一拜,缓缓答道:“殿下并非无情之徒,不过顺水推舟。是孙儿忘记提醒殿下,以致殿下越界。爷爷的话,孙儿记住了,下次绝不再犯!”
听了这话,老宁王却是摇摇头:“安儿,你们好自为之吧!”
李愚安不由得苦笑,果然只要爷爷进宫,就一定会发现那香有问题,只是为何现在才来提醒。
凄寒的夜里升起一丝血腥味,仔细一闻,才发现出自身上。而这也是李愚安不喜欢穿官服的原因,规矩又多,一不小心弄脏了,总也洗掉。
他快步走下去,对身后的管家嘱咐道:“不用给我备饭菜了,另外我换下的官服拿去烧了,你看着点,不要遗下什么,流落出去倒惹麻烦。”
转过一个转角,李愚安才注意到管家神色不对,立即停步问道:“怎么了?”
管家抬起头,面露难色,犹豫道:“下午小夫人送来一串糖葫芦,见您不在,就托老朽送给您。那糖葫芦不经放,您暂时又不吃,故老朽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愚安眸光柔和许多,眼尾挂着盈盈笑意:“她特意送给我的?”
老管家迟疑了下,还是老实禀报:“这一串是特意送给世孙的。”
意思就是,其他人也有。不过她总算惦记着宁王府了,李愚安笑意更浓,启身离去:“既然不经放,就拿来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