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改命法则》麻雀闹山

100、父与子

　　顾五几乎是将霍小舟压到霍家大门前，不过他本人没有出现在霍府门前，因为暗处的青羽卫，他悄然跃进霍家，却被龙藜察觉，便留下句：“告诉你家王爷，你家小姐送到了，若再生意外，可就别怪我等！”

　　然而龙藜去告诉霍宴山的空档，霍小舟早跑了。霍宴山没有叫人去追，只是立在窗边，静静望着昏暗的天色。

　　这个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孙家里，田青栀说，宁王府的小夫人与小姐出去了。孙夫责了两句女儿不懂事，其它倒没怀疑什么。只是天色晚了，两人还没回来，孙家人就有些担心了。

　　田青栀又说，自己也是女子，熟悉两人会去什么地方。于是她就和孙未一齐出去找人。本来孙逸飞也要去，却被田青栀拒绝，只能悻悻而归。

　　长街悠悠，行人寥寥，两人提灯漫步，没人开口，天地便沉默着。突然间，田青栀问道：“孙大人，你喜欢少夫人吗？”

　　孙未眸光温柔起来，只是不语。田青栀又叹：“其实以前，我还挺羡慕孙婼儿的，不论如何，都有人疼她。而我的爹娘，只将我当做一件与他人交换利益的信物。看中哪门关系了，就将我嫁过去。”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浓浓的惆怅。孙未缓声安慰：“若田姑娘愿意，也有人万分疼惜你。”

　　田青栀自嘲一声：“谁会疼惜一个从青楼里出来的罪臣之女？”

　　“姑娘何必自轻。”孙未停下步伐，微微一笑，“那人其实就在你身边。”

　　他本意是为孙逸飞说几句好话，却不料田青栀突然后退一步，有些愠怒道：“孙大人，你这话时，可有考虑家中夫人？”

　　孙未顿时醒悟，立刻解释：“抱歉，田姑娘，在下不是那个意思......”

　　“噗嗤！”田青栀用一声窃笑打断他的话，悦然说道，“孙大人不必当真，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至于为何要突然开这个玩笑，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莫名地不想面对孙未话中意思。

　　那个将她当做“仙女”的男人，简直和过去的她一样蠢。田青栀最恨这种人，所以她把孙逸飞留在今夜的地狱里。

　　孙府里，下人们大都去睡了，只有几个丫鬟小厮陪主人在厅堂等着人。赵壬打开后门，将自己那一帮兄弟全放进来。

　　无声的夜色里，一场杀戮正在进行着。突然间，不知谁被惊醒了，大叫一声：“有强盗——”

　　发出警告的下人没了性命，沉寂的孙府闹起来。

　　正在前厅的孙父听说府上遭贼后，一边遣人去报官，一边叫人把孙家人都聚到安全处。

　　然而今夜来的，不止赵壬那伙兄弟。数十个身穿黑衣的刺客在夜色里穿梭，那去报官的下人还没出府就倒在大门前。刺客比强盗更加利落，见人就杀，一时间，四处都是惊慌乱叫的人们。

　　不消片刻，后院彻底没了声，只有几盏灯倒在尸首旁，照耀着血水流淌。这些刺客解决了孙府内绝大部分护卫，却不肯出现在灯火之下。赵壬倒是没这个顾虑，领着手下一路杀去前堂。

　　孙父怎么都没有料到，当初舍命救下他的人，今夜居然会取他全家性命。隔着重重护卫，孙父不禁问道：“为什么！”

　　赵壬冷笑一声，朗声道：“国公大人，当日你没抛下赵庚，今儿赵壬就让你死个明白。是你的女儿花钱雇我们来的，你死后向阎罗告状，可别告错了人！”

　　孙逸飞却是不信，拔出横刀就要冲过去与人拼杀，又被母亲拉住，只能在原地指着人怒喝：“你乱说些什么！婼儿怎么可能花钱雇人劫自己家！”

　　赵壬神色一沉：“信不信由你，动手！”

　　一声令下，双方立刻打起来。孙父看着越来越少的护卫，猛然转头盯着自己儿子，厉喝道：“来人！先护公子出府！”

　　孙逸飞大惊，冲着父亲吼起来：“爹，你在说什么！”

　　然而护卫们已经围拢过来，孙父胡须颤抖，饱含热泪的眼里一派决然：“飞儿，你听着。我们之中就你会点儿武艺，逃出去的希望最大。我们一家人，若能有一人活着，就不要一起死！”

　　孙逸飞却是不听，拼了命的往父母那边挤，嘴里嚷着：“爹，娘！我不走，要逃我们一起逃！”

　　孙夫人倚靠着自己夫君，早已泪流满面。见儿子不走，立即从袖口中拔出匕首抵在颈间，厉喝道：“孙逸飞！你要是不走，为娘就死在你面前！”

　　这一瞬，孙逸飞被定在原地。剩下不多的护卫赶紧拉着公子朝着盗贼们的缺口冲去。但那是陷阱，随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孙逸飞最后望一眼灯火下的父母。厮杀震天里，他大喝一声，手持横刀向前冲去。

　　赵壬最想杀的人就是孙逸飞，怎肯放他离去。一刀劈死孙父身边的护卫后，就掉头去追杀孙逸飞。

　　这些强盗久经沙场磨练，岂是孙逸飞这个锦绣堆里长大的公子哥儿能比的。他堪堪应付几招，便被赶来的赵壬一脚踹到门口，吐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赵壬原本以为这下，他该失去反抗的力气了。却没想到孙逸飞突然站起来，蹿出大门溜走。赵壬脸色未变，一个重伤的人跑不了多远，淡淡吐出一字：“追！”

　　正如赵壬所说，孙逸飞没跑多远，就一头倒在大街上。他想要再站起来，可身上的骨头像是被寸寸打断，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一步。

　　眼见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一生顺风顺水的孙逸飞终于尝到绝望是什么滋味。他半跪于地，眼角划过一滴血泪。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父亲的话，跟在表哥身边多学点本事。

　　可惜世无后悔药。孙逸飞满心不甘，愤怒地挣扎着，横刀在青石街上擦出道道火花。就在光亮照到这里的前一刻，巷口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拖着孙逸飞藏进黑暗中。

　　等到追兵到来，空荡荡的大街上，什么也不剩。领头的赵壬环顾一圈，实在没听见什么动静，立即道：“分头找！”

　　其中一个强盗跑进巷子，只见个邋遢乞儿蜷缩在破布枯草里。他眉头一皱，掩着鼻子快步离去。

　　不久后，街上安静下来。乞儿立即刨开墙角那堆破烂，从里面挖出一个人来，小声道：“公子，你没事吧？”

　　孙逸飞劫后余生，却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救我？”

　　乞儿道：“公子可还记得一件事，夏令时节，一伙年轻公子正在捉弄一个乞丐。一个青羽卫看不惯，走来训斥了那伙公子，还给乞丐一点银钱。”

　　孙逸飞每日上街巡逻，呵斥的人多了去。哪儿还记得这桩事，便是不语。乞儿却道：“公子是那青羽卫，我就是那乞丐。公子当初怜我一条贱命，今日可算能报答公子了！”

　　同样是一时善心，招来赵庚灭全家，换来乞儿救一命。孙逸飞不禁觉得好笑，竟不顾周围环境，放肆大笑起来。惹得乞儿连忙捂住他的嘴，紧张道：“哎呀公子，可别说话，小心贼人还没走！”

　　在赵壬开始灭孙家时，外出找人的孙未和田青栀在一个拐角处，和跑来报信的霍小舟撞在一起。孙未明显一惊，看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霍小舟，紧张道：“小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婼儿呢？”

　　“可是你们遇上危险？”孙未语气越发急迫。

　　霍小舟只顾摇头，一连喘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道：“不是，是孙家有危险，孙婼儿勾结强盗，埋伏在孙家里！”

　　孙未瞳孔一震，却是不信：“小夫人，你是在开玩笑吗！”

　　霍小舟头摇得更厉害了，满脸的急切：“那伙强盗会武功，你们快去找青羽卫！”

　　她不知道那伙强盗会今夜动手，想着孙家更近，就先去孙家了。现在一想，还是该叫来几个青羽卫，方便动手抓人。

　　可就算她这么说，孙未还是不信。也是，被父母疼爱的女儿招来强盗灭自己全家，这种事情谁会相信。

　　最后田青栀出声相劝：“孙大人，霍小姐说的真切，我们不妨先回去看看吧！”

　　于是，孙未转头和田青栀回去，霍小舟害怕孙家护卫压不住那伙强盗，和两人打声招呼，跑去宁王府搬救兵。

　　一路上，孙未心里没动摇过，只当霍小舟和婼儿闹了点矛盾，说出来吓唬他们的。毕竟二人以前一见面就要吵要打，现在说这些吓唬人的话也正常。

　　可等他真回到孙家，看着漆黑的府邸。浓烈的血腥味即便是凌冽的夜都掩盖不了。孙未心中一紧，提起灯笼就冲进大门。

　　“义父！义母......”他不顾一切大声呼喊着，完全忘了身后还跟着个田青栀。直至跑到堂上，满地的尸身间，突然响起一声微弱的呼叫：“未儿......”

　　孙未即刻跪过去，丢掉灯笼抱起自己的父亲，往日的从容统统不见，双目怔怔望着父亲身上的殷红，慌里慌张道：“义父，你等一下，未儿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可孙父只是拉住他的衣服，气若游丝：“不用了，未儿。义父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听见你叫一声爹。”

　　“你叫一声爹，让爹黄泉路上好走......”

　　“不！”孙未固执地一喊，双手死死抱住父亲，“义父怎能说这种话，未儿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然而他还没把人抱起来，孙父的手一松，离开人世。即便是在夜色里，孙未也感觉到了，他脑袋一懵，往日种种浮现。

　　春日里，父亲举着年幼的他，高兴地唤他名字：“未儿！”雨水滴答的青檐下，父亲教他识字念书。父亲念一句“天街小雨润如酥”，他便接一句“草色遥看近却无”。父亲微微一笑，揉着他脑袋夸赞：“未儿真是聪慧。”

　　他跟着一笑，丝毫不觉得自己和弟弟妹妹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父亲的孩子。只是后来，年岁渐长，血缘就成了插在心头的一根刺。总觉得自己并非父亲的亲子，需要格外小心懂事。

　　可没想到，父亲一生最大的期望竟是希望他叫一声“爹”。

　　刹那渐，巨大的痛苦撕裂心肺，孙未仰天悲吼：“爹——”

　　这一刻，那个对他视如己出，耐心教导他，抚养他长大的父亲永远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