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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信船计划 ...

  •   五年后,初夏。

      南太平洋的某个私人海岛群,迎来了它近百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碧空如洗,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色,与宝石蓝的海水在遥远的天际线交融。两座郁郁葱葱的私人岛屿,隔着一片风平浪静的海湾遥遥相望。

      此刻,两岛之间的海面上,一条独一无二的“路”正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四十六艘纯白的帆船,两两一组,通过缠绕着新鲜藤蔓与娇嫩花朵的浮桥连接,构成了二十三段漂浮于碧波之上的华美乐章。

      每一艘船都经过精心装饰,雪白的帆收起,桅杆、船舷、甚至甲板上,都铺满了盛开的各色鲜花——象征炽热爱意的红玫瑰、纯洁无瑕的白百合、优雅永恒的香槟色郁金香,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热带兰卉与绿叶藤蔓,织就了一条绚烂夺目的鲜花之路。

      海风拂过,带来沁人心脾的芬芳,花瓣偶尔簌簌飘落,在澄净的海面上点出细微的涟漪。

      这条花路,一头连接着程榭所在的“启程岛”,另一头,通往君谦等待的“彼岸岛”。

      启程岛的海滩边,一座临水的玻璃亭内,程榭已经穿戴整齐。

      他一身量身剪裁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颀长,领口没有系领带,而是搭配了一条暗蓝色丝绸领巾。

      五年时光褪去了他最后一点少年人的青涩,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多了些沉稳,但那双眼眸望向窗外那片无垠之蓝时,依旧亮得惊人。

      方知染站在他身后,仔细地替他整理着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衣领,眼眶有些微红,嘴角却高高扬起:“我们小榭,今天真好看。”

      “妈,”程榭无奈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别弄了,够帅了。”

      “臭美。”方知染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目光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紧张吗?”

      程榭挑眉,语气是惯有的张扬:“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走过去把那家伙套牢嘛。”
      话虽如此,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烫。

      无名指上,那枚五年前在新岛的星空下由君谦亲手为他戴上的求婚戒指,已经被暂时取下,等待着稍后仪式上,被另一枚更具分量的戒指替代。

      “小谦在那边肯定也准备好了。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吉时将至。

      他登上了为首那艘最大的被鲜花簇拥的“花船”,程榭站在船头,海风撩起他精心打理过的额发。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船队开始缓缓启动,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对面的岛屿驶去。悠扬的小提琴声从不知何处的音响流淌出来,飘荡在海天之间。

      亲友们分布在沿途的一些花船上,笑着向他挥手,抛出祝福的花瓣。阳光碎在粼粼波光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空气中浓郁的花香几乎要凝成实质。

      行至中途,程榭沉浸在即将见到君谦的期待与这片绝美景致中时,一艘不起眼的小型花船缓缓靠近。

      船上站着一个穿着素雅长裙的女孩,裙摆是白色,她的面容隐在一顶缀着鲜花的宽大草帽下,看不太真切,只感觉气质非常干净,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喧嚣的宁静。

      她手中捧着一束极其特别的花,是由几种程榭从未见过的花朵组成——花瓣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质感,边缘泛着极淡的蓝紫色光晕,中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碎金般的小花蕊,整体散发着一种清冷又神秘的幽香,与周围浓烈甜腻的花香格格不入。

      女子将花束递向程榭,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约定。她的手指纤细白皙,腕间戴着一串由某种深色珠子串成的手链,但程榭没看清。

      “祝你幸福。”她的声音很轻,好像有些压抑的颤抖。

      程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花束:“谢谢……”

      他还想说什么,比如问对方是谁,是哪边的亲友,但这艘小船已经轻巧滑开,汇入其他的花船之中,转眼就失去了踪影。它的离开和它的出现一样,悄无声息,仿佛只是海浪一个无心的推送。

      程榭握着那束奇特的花,低头看去,那清冷的幽香钻入鼻腔,让他因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试图回想那女子的样貌,却愕然发现,脑海中一片模糊。草帽下的脸,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形象。

      只记得那洁白的裙摆,和那串没看清的深色手链,以及……这束花。

      怎么回事?他微微蹙眉。是太阳太晃眼了?还是自己太紧张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刚刚还跟他说过话,送了他花,怎么转瞬间就连脸都记不起来了?

      他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
      或许是某位不愿透露身份的朋友的祝福?在这个特别的日子,任何奇迹似乎都值得被接纳。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花瓣,将这份神秘的礼物小心地捧好。

      本来没打算拿捧花,这样似乎也不错。

      花船缓缓靠向属于君谦的那座岛屿码头。

      码头上早已是人头攒动,欢呼声、口哨声、相机快门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而在所有目光的焦点处,君谦长身而立。

      他穿着与程榭同系列但细节略有不同的白色礼服,身姿挺拔,五年时光将他眉宇间的清冷沉淀得更为深邃内敛,唯有在看到程榭乘坐的花船缓缓靠近时,那深邃的眼底才骤然迸发出无法掩饰的灼热光芒,如同阳光下融化的冰川,温暖而汹涌。

      程榭的心跳在那一刻奇异地平复了下来。他握着那支来历不明的蓝色绣球花,船刚停稳,还未等他迈步,君谦已经几步上前,在众人的哄笑和起哄声中,直接伸出手,将他稳稳地从摇曳的小船上接引到了坚实的地面上。

      “哇哦——!”
      “新郎官等不及了啊!”
      “快看君谦那眼神!”

      哄笑声更大,夹杂着善意的调侃。程榭耳根发烫,瞪了君谦一眼,低声道:“你能不能稳重点?”

      君谦的手臂牢牢圈在他的腰间,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等了五年,够稳重了。”

      他的目光扫过程榭手中的捧花,微微一凝,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但并未多问,只是牵起他的手,紧紧握住。

      两人并肩,沿着铺满白色细沙和花瓣的小径,走向岛屿中心那处面朝大海的婚礼仪式场地。宾客们分坐两侧,脸上都洋溢着祝福的笑容。方知染和温疏梧坐在最前方,互相握着手,眼角闪着泪光。

      婚礼仪式在面朝大海的草坪上举行。没有神父,由他们共同尊敬的范晔担任证婚人。

      蓝天、白云、碧海、繁花,共同见证着这一刻。

      两人站在花门下,面对着证婚人。

      “君谦先生,你是否愿意与程榭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至生命尽头?”

      君谦的目光牢牢锁住程榭,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清晰而沉稳:“我愿意。”

      “程榭先生,你是否愿意与君谦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至生命尽头?”

      程榭看着眼前的人,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凝聚成眼前这张深刻入骨的面容。他扬起嘴角,眼底光华流转:

      “我愿意。”

      君谦从伴郎手中接过那对全新的婚戒。铂金的指环,设计简约却极致优雅,内圈依旧刻了字,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秘密誓言。

      他执起程榭的左手,将那枚象征着永恒承诺的戒指,缓缓推入程榭的无名指指根。尺寸完美契合。

      接着,程榭也拿起属于君谦的那一枚,动作同样郑重而轻柔,为他戴上。

      冰凉的金属触及皮肤,随即被体温熨暖。十指相扣,两枚崭新的婚戒在初夏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而坚定的光芒。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郎了!”微笑着宣布。

      在亲友们的欢呼和掌声中,在碧海蓝天的见证下,君谦俯身,温柔地吻住了程榭。

      掌声雷动,海鸥盘旋,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祝福。

      晚宴和派对在另一片沙滩举行,灯火璀璨,音乐悠扬。程榭和君谦被朋友们围着,笑闹着,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福。

      喧嚣过后,夜深人静。

      两人回到了位于岛屿最高处的别墅。露台宽敞,拥有绝佳的视野,可以俯瞰月光下静谧的海湾和那条依旧点缀着灯饰、如同星河坠落凡间的花路。

      程榭卸下了一天的兴奋与疲惫,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美景。君谦端了两杯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累了?”君谦问,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还好,”程榭接过水喝了一口,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向君谦,突然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喂,还记得你当年在新岛,突然说什么想结婚了,把我吓一跳。”

      君谦也笑了,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着夜色:“记得。某人当时骂我脑子被风吹傻了。”

      “难道不是吗?”程榭挑眉,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哪有人在那神环境下求婚的?蚊子嗡嗡的,草地还有点扎。”

      “氛围是不够好,”君谦从善如流地承认,侧头看他,目光深邃,“但想娶你的心,是真的,从那时候起,就没变过。”

      程榭心里一甜,嘴上却哼道:“算你会说话。”他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海面上破碎的月光,轻声说,“其实……今天在花船上,遇到件有点奇怪的事。”

      “嗯?”君谦示意他继续说。

      “有个不认识的女孩子,送了我这束花。”程榭指了指屋内桌上那束蓝色的花,“我接过花,想谢谢她,结果一转头,她人就不见了。更奇怪的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印象特别模糊。”

      君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束花,蓝色的花瓣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确实流转着一种非同寻常的光泽。他微微蹙眉,走过去拿起那束花仔细看了看,同样不认识这种花。

      “会不会是太忙了,所以你没记住?”君谦提出一个合理的猜测。

      “可能吧……”程榭挠了挠头,“但感觉……就是很奇怪。好像她出现,就只是为了送这束花一样。”那种转瞬即忘的感觉,太不寻常了。

      “世界很大。”君谦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他将程榭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无论是什么,这份祝福,我们收到了。”

      他的怀抱温暖而令人安心。程榭在他怀里蹭了蹭,嗯了一声,决定把那个神秘女孩和奇怪的花束暂时抛到脑后。是啊,今天是他和君谦的大日子,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对了,”程榭忽然从君谦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之前说,婚礼戒指你准备。那下次呢?下次换什么戒指?金婚?钻石婚?”

      君谦失笑,捏了捏他的鼻尖:“想那么远?”
      “当然要想,”程榭理直气壮,“说好了一辈子的,你得提前规划起来。”

      君谦看着他故作认真的样子,心底软成一片。他低头,吻了吻程榭的额头,然后沿着鼻梁,最终再次覆上那双总是能说出让他心动话语的唇。

      “我给我们的曲子填了词,要不要听?”程榭靠在他怀里。

      他走到钢琴前,指挥:“你过来,我不会弹。”

      君谦依言而动,不久熟悉的曲调从指尖倾泄而出,程榭轻哼出声。

      操场边的纸飞机划破夕阳的缝隙
      你背影是青春里未写完的诗句
      I tried to whisper, but the words went silent
      藏在日记的角落,署名是秘密
      ……
      年少的心动是月潮的引力
      涨落间牵动所有昼夜的距离
      You said, “Love is a language lost in translation”
      而我用双唇翻译了所有沉默的隐喻
      ……

      “君谦。”程榭看着君谦的眼睛,“你初稿上有句话。”
      君谦记得:信纸折成纸船的模样,墨迹在雨水里缓缓晕开,载着年少时不敢署名的月亮。

      他抬头,窗外月光正满,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照亮了无名指上成对的婚戒。

      君谦眼底泛起笑意,明亮而笃定:

      “现在,月亮属于我了。”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信船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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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本小说,如果有改进建议,可以在评论区提,【切记恶语破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