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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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校园里熙熙攘攘，穿着校服的学生们穿梭不息。
教学楼前悬挂起了崭新的红色横幅——“今日拼搏汗水洒，明朝金榜题名时”，赤裸裸地揭示着这最后一年不言而喻的主题。
程榭和君谦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照例吸引了不少目光。
“看，那就是程榭，物理竞赛拿了第一的那个！”
“真的啊？好厉害！”
“人长得也帅，家世还好……啧，真是人生赢家。”
高三的教室被安排在了另一栋教学楼，相对安静，走廊里贴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寄语，墙壁上挂着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279】天，鲜红的数字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原本喧闹的气氛在他们进门时更变本加厉。
“家人们，今天开始住校，你们开不开心？”
十九中有规定，为了冲刺高考，高三所有学生必须住校。
“不开心，拜拜我的席梦思，拜拜我的手机。”
“不过，食堂菜不错。”
程榭行李已经送去宿舍了，201，双人寝，至于另一位舍友……是使了一点小手段的君某人。
“等下，我去学生会交接工作。”君谦说，“要等我吗？”
“你说废话呢？”
高三压力大，所以不用再参加学生会的事情，新干部上学期就选好了，只是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交接。
新开学外加要回宿舍整理内务，范大爷只说几句激励的话就结束了班会。
程榭在学生会会议室门口等人，风吹来几声蝉鸣，他倚靠在墙角，倏的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不禁唏嘘，原来都过这么久了。
高三了。
思维发散之际，视线里出现一双小白鞋，抬眸，是一个女孩子。
“程榭同学，恭喜你啊，竞赛第一。”
从记忆里翻出这张脸的主人，是林稚，“你好，谢谢。”
林稚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之前的事……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高三加油。”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你又没什么错，为什么要道歉？”
林稚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道声再见就走了。
临下楼梯时，她忽然朝程榭喊了声“高三加油，和君谦要99”，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他和刚好推门出来的君谦耳中。
君谦：……说得好？！
程榭：？？？
回宿舍路上，林稚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君谦“噗呲”一下笑出声，程榭眼刀过去的同时使劲拧了一把对方的手臂。
这动作恰好被阳台摆洗漱用品的周至贤看见，他吆喝：“榭哥怎么还家暴呢？”
程榭：“……呵呵，要不我拧你？”
“那不行，谦哥会吃醋，我还指望你们给我讲题，带我飞呢。”
一串人头从阳台探出来，叽里呱啦乱叫，全是对知识的渴望。
“还有我？！”
“谦哥帮帮我，上期末我掉到百名以外了。”
动静太大，吸引了宿管阿姨的注意，吹着哨子警告才让这群男生把头支回去。
回到201，门虚掩着，程榭推开门走进去，君谦紧随其后。
宿舍窗明几净，两张单人床靠墙摆放，中间是并排的书桌，衣柜立在门侧，格局简单，因为是双人寝而显得足够宽敞。窗外是高大的银杏，枝叶几乎要探进来，投下晃动的光影。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夕阳的余晖已经给房间渡上一层暖金色，程榭瘫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伸着，“终于搞定了。”
君谦拧开两瓶水，递给他，贴着他坐下：“嗯，喝水。”
不多时，周至贤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哥哥们，一起去食堂吗？”
君谦拉开门，外面已经聚集了五六个男生，个个眼睛亮得吓人。
“你们……这是要组队吃饭？”程榭挑眉。
“这不是第一顿晚饭吗？大家热闹热闹。”周至贤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再说了，跟着你们俩，说不定能沾点学霸buff。”
程榭双手比了个差：“不接受任何造神行为。”
君谦无奈：“走吧，待会儿没位置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食堂进发，君谦和程榭并肩走在后面，前面的男生叽叽喳喳讨论着即将开始的高三生活。
“我妈说这年拼过去，大学就轻松了。”
“那是她骗你的，我表哥说大学更累，只是累的方式不一样。”
“管他呢，先过了高考这关再说……”
夕阳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暖融融的光辉洒在干净的餐桌上。
周至贤刚坐下，就看见班里几个女生端着餐盘在附近寻找空位，立刻挥舞手臂，扯着嗓子喊：“这儿有位置，徐梦雨，许阅？！”
女生们闻声望过来，看到是他们，便大大方方的走过来，原本略显空旷的长桌顿时热闹而拥挤。
许天逸目光在几个女生的餐盘上一扫，发现里面的菜量普遍偏少，尤其是荤菜，不由得咋舌：“不是吧？你们就吃这么点？喂猫呢？”
许阅夹起自己盘子里的一根青菜，慢条斯理地说：“这叫未雨绸缪。高三天天坐着刷题，不动弹，很容易胖的。现在不注意，等高考结束，衣柜里的裙子就该抗议了。”
旁边叫沈娟的女生也小声补充：“而且压力大，有时候反而没胃口。”
“什么话？”季星来笑了笑，“你这觉悟不行啊，高三营养必须跟上。”
许阅：“我知道啊……”
他这话引得几个男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这话在理。”
“吃饱了才有力气刷题。”
刘茂川挠挠头，看着自己盘里堆成小山的肉，又瞅了瞅沈娟略显“清苦”的餐盘，二话没说，调转筷子头，把没动过的那部分分给了离自己近的沈娟和徐梦雨。
“给，我没吃过。”他憨厚的笑了笑。
其他男生见状，也有样学样，这个夹出几块红烧肉，那个分出几条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黄鱼，不由分说的往人餐盘里送。
“对对对，多吃点肉，补充蛋白质。”
“我这油焖大虾也没动，来两只。”
“还有西红柿炒蛋，食堂招牌，下饭神器……”
场面一度失控，女生们先是惊讶，随即都笑起来，倒也没有过分推辞。
许阅看着瞬间丰富的饭菜，哭笑不得：“够了够了，你们这是要把我们当猪喂啊！再说，你们自己够吃吗？”
周至贤豪气一挥衣袖：“没事，饿不着，大不了一会儿再去加菜。谦哥，榭哥，你们说是不是？”
一直安静看着这一幕的程榭挑了挑眉，没说话，用行动表达了支持。他把盘里没动过的最大的排骨，自然的夹给君谦，然后下巴微扬，示意了一下女生那边。
君谦会意，顺从的夹给斜对面离得最近的女生。
严汀泠看着突然出现的排骨，又看看一脸“与我无关”低头吃饭的程榭，和面带微笑的君谦，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突然不好意思，低声说了句“谢谢”和“抱歉”。
程榭“嗯”了一声，算是对她之前调查自己的事有了一个了解。
这个小插曲过后，餐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说真的，看到那个倒计时牌，我才有点紧迫感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279天，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
“可不是嘛，我现在都不敢想明年六月考完是什么感觉。”
“我现在就指望跟着榭哥和谦哥混，能多吸点仙气，保佑我数学上100。”
“对对对，以后晚自习就靠你们carry了！”
话题又转到了学习上，几个男生又开始半真半假地“拜大神”。程榭被吵得头疼，放下筷子，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们一眼：“食不言寝不语，没听过？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他声音冷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生气。周至贤嬉皮笑脸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果然安静了不少。
夕阳渐渐沉入远方的建筑群之后，天空染上了瑰丽的紫红色，食堂的灯光次第亮起，照在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上。
晚自习的铃声在七点准时响起，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高三教学楼。
高三（1）班的教室里，灯火通明。
范大爷惯例来巡视了一圈，说了几句“静心学习，有问题及时问”便离开了。周至贤被人推着跟出去，不久就乐呵呵的回来，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什么情况？”有人小声问。
周至贤嘿嘿一笑，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晃了晃：“范大爷特批，‘适当的压力释放是必要的’——原话！前提是别太吵，别被其他班和巡导抓住。”
“卧槽！班长牛逼！”
“看什么？最新那部《咒怨》重置版？”
“得了吧，那玩意儿看完还敢一个人回宿舍吗？找个刺激但别太阴间的……”
“《僵尸先生》？”
“滚蛋，那叫喜剧片！”
最终，经过一番快速而低效的民主表决，一部以音效和氛围著称，但突然惊吓点不算太多的经典恐怖片被选中。
有人负责用作业本遮挡靠近走廊的窗户，有人站在后门透过缝隙望风，周至贤熟练地将U盘插入连接多媒体讲台的数据线，教室前方的投影幕布缓缓降落。
白色的光线亮起，映照着一张张既紧张又期待的脸。
“关灯关灯！”
靠近开关的男生“啪嗒”一声按灭了教室顶灯，只有投影仪的光源和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将教室分割成明暗交织的空间。
空调冷气呼呼地吹着，更添了几分寒意。
影片开始，低沉的背景音乐和略显灰暗的画面瞬间将所有人拉入了情境。
程榭对这种集体活动兴致缺缺，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落在屏幕上，显得有些散漫，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君谦说：“你怕不怕？”
君谦坐在他旁边，姿态倒是端正，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前面那群因为一个普通开门镜头就缩脖子的同学，听到声音瞬间朝他那边靠过去：“有点，以防万一。”
“哦。”
最初的十几分钟还算平静，只有偶尔的音效突变会引起小范围的抽气声。程榭甚至觉得有点无聊，打了个哈欠。
剧情逐渐深入，主角团开始作死地探索一栋传闻中的凶宅。画面色调愈发阴冷，音乐也变得诡谲起来，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心脏。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影片里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同学们自己压抑着的、轻微的呼吸。
当屏幕里那个苍白的身影第一次在主角背后一闪而过时，好几个女生同时低呼出声，许阅直接捂住了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周至贤夸张地抱住了旁边的刘茂川，被对方一脸嫌弃地推开。
程榭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见君谦微微蹙着眉，身体几不可查朝他这边贴近了一点。程榭挑眉，没说话，继续看屏幕。
影片的高潮部分来临，厉鬼现身，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和扭曲的面部特写，画面疯狂闪烁。教室里终于控制不住地爆发出几声短促的惊叫，又立刻被自己捂住。
就在这时，屏幕猛地一黑，死寂持续了两秒，随即，一张极度狰狞、占据整个屏幕的鬼脸伴随着炸裂的音效骤然出现。
“啊——！”
这一下实在太突然，杀伤力巨大。连几个自诩胆大的男生都吓得一抖，周至贤手里的水杯差点飞出去。
程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脸杀惊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骂人，却感觉肩膀一沉。
旁边的君谦仿佛被吓得不轻，整个上半身都靠了过来，额头深深埋进程榭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有点痒。一只手还在下面悄悄攥住了他腰侧的一点点衣料。
程榭身体瞬间僵住。
教室里乱成一团，惊魂未定的喘息声、压低的笑骂声、互相嘲笑对方胆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没人注意到后排角落里这短暂而亲密的依靠。
程榭垂下眼，只能看见君谦柔软的黑发和一小段白皙的后颈。他颈间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节奏，平稳悠长，哪里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他无声地嗤笑一下，这家伙……
但他没动，任由君谦靠着，甚至在那片混乱的声浪中，极其自然地抬起左手，绕过君谦的后背，虚虚地搭在了他另一侧的肩膀上，形成一个半拥着的姿势。指尖轻轻蹭了蹭君谦肩胛骨的位置。
“怕了？”程榭压低了声音。
埋在他颈间的人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倒真有几分可怜。攥着他衣角的手却悄悄松开了，转而覆上了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呵，他差点就信了。
程榭反手扣住他作乱的手指，捏了捏，示意他适可而止。
影片还在继续，但最吓人的部分似乎已经过去。教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劫后余生的兴奋感弥漫开。有人开始小声吐槽剧情bug，有人模仿刚才鬼脸的样子逗乐。
许天逸回过头，想跟后排两位学霸交流一下观后感，正好看见君谦刚从程榭肩上起来，耳朵有点红，程榭一脸淡定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谦哥，你也怕这玩意儿？”周至贤像发现了新大陆。
君谦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有点突然。”
程榭懒洋洋地接话：“看来智商高低和胆子大小不成正比。”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淹没在集体偷闲带来的亢奋中。恐怖片放映结束，灯光重新亮起，照出一张张意犹未尽又带着点刺激过后疲惫的脸。
“刺激！比做十套卷子还提神！”
“得了吧，我现在觉得走廊都比平时黑了。”
“谁跟我一起去厕所？组队组队！”
“瞧你那点出息！”
回宿舍的路上，人群自然分流，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夜空清澈，疏星点点，夏末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刚才装得挺像。”程榭目视前方，淡淡开口。
君谦轻笑，肩膀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给你个机会展示一下男友力。”
“滚蛋。”
沉默了几秒，君谦看着前面那些活泼的背影，轻声说：“其实感觉还不错。”
“什么？装害怕？”
“不是。”君谦摇头，“是这种感觉。一起……做点无聊的事，再一起拼命。”
程榭侧头看了他一眼，夜色的阴影勾勒着君谦清晰的侧脸轮廓。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君谦肩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小银杏叶拿掉。
回到201宿舍，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两人轮流洗漱，伴着哗哗的水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程榭先洗完，靠在床头看书。君谦擦着头发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暖黄的床头灯光笼罩着程榭，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安静。
君谦走过去，没去自己那边，而是直接坐到程榭床沿，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清爽的薄荷牙膏味。
“挪点地方。”
程榭头也没抬，往里面让了让。君谦便顺势靠着他坐下，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他手里的书。
“《时间简史》？晚自习没看够？”
“换换脑子。”程榭翻过一页，“比你装神弄鬼强。”
君谦低笑，呼吸拂过程榭的耳廓。他没反驳，只是安静地靠着。宿舍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彼此轻缓的呼吸。
过了不知多久，程榭合上书，放到床头柜上。“睡了。”
“嗯。”君谦应着，却没什么动作。
程榭推他：“回你床上去。”
君谦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带着点狡黠：“我害怕。”
程榭：“……”
对视三秒，程榭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抬手“啪”地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随便你。”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君谦得逞地笑了笑，不仅没走，反而往下滑了滑，躺了下来，占据了床的外侧，手臂习惯性地搭在程榭腰间。
程榭身体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单人床睡两个身高腿长的男生实在有些拥挤，身体紧密相贴，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
“程榭。”黑暗里，君谦的声音很近。
“嗯。”
“还有278天。”
“嗯。”
“一起。”
程榭在黑暗中闭上眼，反手覆上君谦搂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