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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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Z城的日子像是被偷来的一段流光，倏忽间就到了尾声。
离开的前一天，程榭和君谦特意又去了一趟东道巷，跟刁叔和阿言他们正式道别。
台球厅依旧喧闹，但后院的氛围却有些不同。刁叔看着他们，眼神里是欣慰和不舍的复杂情绪。
他用力拍了拍程榭的肩膀：“好小子，回去了也要好好的！好好学习，别惹事，但有事也别怕事，记得刁叔这儿永远有你们一口饭吃。”
阿言这次话不多，只是递给程榭和君谦一人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用牛皮纸包好的盒子。
“一点Z城的特产，路上吃。”他顿了顿，目光在程榭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君谦，声音压低了些，“榭哥，保重。”
林琪奇眼圈红红的，抱着程榭的胳膊不撒手：“哥，你们一定要常回来看看啊！我会想你们的！”
季云熙眼眶通红：“哥，我不哭。”
最后，他们去了“阿婆糖糕”，远远地，就看到阿婆站在铺子门口张望，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她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鼓鼓囊囊的布袋，看到他们，立刻颤巍巍地迎上来。
“就知道你们今天要来，”阿婆把布袋塞进程榭手里，不由分说，“拿着，都是刚做的糖糕，还有一些婆婆自己腌的酱菜，你们带回去吃。路上远，别饿着。”
阿婆把一张纸塞进去，“这是糖糕的方子，想吃就自己做。”
程榭感觉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不仅仅是食物的重量，更是老人那份毫无保留的沉甸甸的心意。
“阿婆，太多了……”他喉咙有些发哽。
“不多不多，拿着！”阿婆拉着他的手，布满老茧的手温暖而粗糙，她仰头看着程榭，又看看君谦，眼睛里闪着泪光，“好好的，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有空了，就回来看看婆婆……”
离开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
Z城，因为这些人，这些羁绊，变得充满了温度和色彩。
第二天清晨，前往高铁站的车已经到了酒店楼下。让程榭他们意外的是，刁叔、阿言、林琪奇、季云熙……还有阿婆，都早早等在了酒店门口。
阿婆是被林琪奇和季云熙搀扶着来的，手里还拎着一小袋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糖糕。
“你们这些孩子……”程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涨涨的。
“来送送你们，”刁叔爽朗地笑着，但眼角也有些湿润，“一路顺风！”
“哥，谦哥，一路平安！”林琪奇声音带着哭腔。
阿言上前，再次用力抱了抱程榭和君谦，声音染上刻意的搞笑：“谁欺负你，call me，我去干死他。”
阿婆把热乎乎的糖糕塞进程榭手里：“路上吃，趁热……”她的话没说完，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一时间，酒店门口充满了叮嘱、祝福和不舍的低语。
去往高铁站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Z城街景，默默消化着离别的情绪。
到了高铁站，安检，候车，直至坐上开往南城的列车，找到自己的座位，那股萦绕不散的离愁别绪依旧浓重。
程榭和君谦的座位是双人座，靠窗。徐梦雨和孟子泽坐在他们斜后方，季星来和沈明明则在前面几排。
列车缓缓启动，逐渐加速，Z城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地交接处。
程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平复心绪。他伸手想从背包侧袋拿耳机，指尖却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有些厚度的东西。他疑惑地拿出来，发现是一个略显陈旧的、鼓囊囊的信封，没有署名。
他心中一动，隐隐有了猜测。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面额不大，有零有整，还有一些明显的油渍，是平日里一点点攒下来的。钞票中间，还夹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
程榭展开纸条，上面是阿婆那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的字迹：
「小榭，小谦，婆婆没什么能给你们的好东西，这点钱拿着，买点好吃的，别亏待自己。你们都是好孩子，要相互照顾，好好的。婆婆等你们回来。」
字迹稚拙，有几个错别字，但那字里行间质朴到极致的情感，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瞬间刺穿了程榭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一直知道阿婆不容易，守着那个小铺子，收入微薄。这厚厚的一沓钱，不知道是她省吃俭用攒了多久才存下来的。
她自己过得清苦，却把所有的温暖和积蓄，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们。
脑海里浮现出阿婆佝偻着身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浮现出她站在酒店门口抹眼泪的样子，浮现出她塞糖糕时那布满皱纹却充满慈爱的笑脸……还有刁叔爽朗下的关切，阿言的调笑，林琪奇红着的眼圈……
这些面孔，这些情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道名为“坚强”的堤坝。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线迅速模糊。他猛地低下头，用手臂挡在眼前，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失态。
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压抑的、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坐在他旁边的君谦，几乎在程榭肩膀开始颤抖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询问，只是默默地伸出手，绕过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轻轻的、坚定的揽入了自己怀中。
君谦让程榭的脸埋在自己颈侧，手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湿热的液体浸湿了君谦肩头的衣料，他紧绷的身体，在君谦沉稳的心跳和轻柔的拍抚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坐在斜后方的徐梦雨，心思细腻，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她看着程榭压抑颤抖的肩膀，看着君谦沉默温柔的守护，心里也跟着酸涩起来。
她悄悄从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小本子里，取出一朵被小心压干的、不知名的小花。那是前几天在Z城古镇游玩时，她在河边捡到的，觉得好看就夹在了本子里。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站起身，走到程榭和君谦的座位旁，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朵干花，淡紫色的花瓣薄如蝉翼，轻轻放在了程榭放在膝盖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对上君谦带着询问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然后便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朵小小的干花，带着Z城阳光和风的气息，温柔地躺在程榭的手边。
坐在程榭和君谦前排靠窗位置的许天逸，本来正戴着耳机听歌，偶然一回头，从座椅靠背和车窗的缝隙里，瞥见了后面程榭似乎在哭，而君谦正抱着他。
他一下子慌了神，手足无措。
他看看程榭，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零食袋，里面有几颗他准备路上吃的牛奶糖。
纠结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从那个狭窄的缝隙里，将两颗包装鲜亮的牛奶糖，一点点、一点点地塞了过去，正好落在程榭的腿边。
后来又像是觉得不够，索性挑了几样甜食直接一包一包塞过去。
做完这个“高难度”动作，他立刻像做贼一样缩回手，正襟危坐，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程榭哭了很久，君谦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服，手掌的拍抚从未停下。
渐渐地，程榭的哭泣变成了细微的抽噎，最终平息下来。他依旧靠在君谦怀里，没有立刻起来，贪恋着这份安宁和庇护。
他感觉到了手边那朵干花的细微触感，也看到了腿边的一堆零食。
心里那片因离别和感动而汹涌的海浪，慢慢平息，化作一片温暖的、微潮的沙滩。
他轻轻动了一下，君谦会意，稍稍松开了手臂，但一只手仍搭在他的背上。
程榭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还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撕开一颗糖的包装纸，将圆滚滚的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一丝笨拙的甜。他把另一颗糖，递到了君谦嘴边。
君谦看着他，没有犹豫，低头，就着他的手，将那颗糖含了进去。他的嘴唇不经意间擦过程榭的指尖，带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程榭收回手，指尖蜷缩，耳根微微发热。他重新靠回椅背，这一次，是轻轻靠在君谦的肩上。
程榭闭上眼，感受着肩头来自君谦的重量，以及嘴里那化不开的甜。君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目光望向窗外：
“睡吧。”
“等等，我给阿言他们发个消息。”他睁眼，伸手去碰手机。
君谦吻了吻他的发顶，一把扣住：“你休息，我来发。”
程榭放心了，在他身上寻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君谦调整了姿势，让他睡得更好，接着点开手机给阿言转了五万。
对面扣了一串问号。
【Q：才看见，阿婆估计把积蓄都给程程了。】
【桀桀桀：阿婆真是的，知道哥肯定不要她的，就偷偷塞。】
【Q：她心疼。】
【桀桀桀：行，钱我收了，转阿婆账户。】
办完这事，他又打了一个电话：“喂，吴院长吗？”
……
一切顾虑解决完，君谦长舒口气，靠在程榭头上，十指紧握。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