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藏于眼底的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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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的晚风带着水汽的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逐渐升腾的暖意。街灯的光晕柔和地洒落，为君谦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他眼底映着流淌的河水和星星点点的灯火，格外深邃。
程榭看着，一时有些怔忡。直到君谦转过头，目光相接，他才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热。他暗自唾弃自己，明明都“交锋”这么多回合了，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
“冷吗？”君谦的声音比晚风还要轻柔几分。
程榭摇摇头，刚想说“不冷”，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那是君谦刚才穿着的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淡淡地萦绕在程榭的鼻尖。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又加速跳动起来。
“还说不冷，手都有点凉。”君谦的语气自然无比，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他没有看程榭，目光重新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心思。
程榭攥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边缘，布料柔软，带着君谦的体温和乌木香气，像一个温暖的拥抱。他小声嘟囔：“……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君谦轻笑，笑声融在晚风里，格外好听。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对岸的霓虹渐次亮起，城市的倒影在河水中摇曳破碎又重聚。
一种微妙而安宁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不需要言语，只是并肩坐着，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程榭偷偷瞄了一眼君谦的侧影，心里那片草字又开始有疯长的趋势。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他心跳失序的沉默，却又贪恋这一刻的静谧与美好。
最终还是君谦先开了口，他指了指远处河面上缓缓驶过的观光游轮：“下次，我们可以去坐那个。”
“嗯？”程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游轮灯火通明，像一座移动的小小宫殿，“好啊。”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说完才觉得是不是太急切了点。
君谦很满意他的回答，笑意更深了些：“那就说定了。”
时光在惬意的沉默中悄然流淌。直到程榭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程榭有些遗憾地站起身，把外套脱下来还给君谦。
君谦接过，随意地搭在手臂上：“嗯，我送你。”
回程的路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春雨细密如丝，在路灯下交织成朦胧的光幕。两人都没带伞，只好小跑着冲向最近的公交站台。
站台顶棚狭窄，勉强遮住两人。程榭的发梢沾了些许雨珠，亮晶晶的。君谦抬手，很自然地替他拂去额前碎发上的水汽。
指尖触及皮肤，带着微凉的湿意，却像火星一样烫人。
程榭微微一颤，抬眼看君谦。站台昏暗的光线下，君谦的眼神格外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雨声淅沥，周围的世界被隔绝开来，只剩下这个小小的站台和咫尺之间的人。
某种无声的情绪在滋长、蔓延。
程榭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他看着君谦慢慢靠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下。
公交车伴随着刹车声停在了站台前，车灯刺破了暧昧的雨幕。
君谦后退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随即恢复了往常的镇定，轻轻推了推程榭的背：“车来了。”
程榭猛地回过神，脸颊爆红，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闭眼举动感到无比羞耻。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君谦上了车，一路上都低着头，不敢看对方。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水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而梦幻。
两人并排坐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和涌动。程榭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刚才那一刻的靠近不断在脑海里回放。
君谦也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忽然，一个急刹车，程榭猝不及防地向旁边倒去，直接撞进了君谦的怀里。
君谦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
“没事吧？”君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程榭整个人都僵住了。隔着薄薄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君谦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还有揽在他肩上那只手的热度。清冽干净的乌木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比刚才披着外套时还要浓烈无数倍。
“没、没事！”程榭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坐直身体，结结巴巴地回答，连耳垂都红得滴血。
君谦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原本那点不自在也消散了。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肩头的触感。
“小心点。”他语气如常，仿佛刚才那个意外的拥抱并未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程榭胡乱地点着头，内心早已狂风暴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君谦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都在他眼里被无限放大，反复解读。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一种无声的、甜蜜又磨人的张力在空气中悄然涌动。
车子到站，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朦胧的雨雾。别墅小区灯火通明——基于上学期他在清苑住周一容易迟到，所以程榭又搬回来了，假期还是住清苑。
“我到了。”程榭站在门口，看着君谦，心里有点不舍，又为即将到来的分别松了口气——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的心脏受不了。
“嗯。”君谦点点头，“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你也是，路上小心。”程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披了一路、其实并没怎么派上用场的外套塞回君谦手里，“这个……给你。”
君谦接过外套，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程榭的手背。
两人同时一顿。
“那我上去了。”程榭飞快地说完，转身就要往小区里走。
“程榭。”君谦忽然叫住他。
程榭回头。
朦胧的雨雾中，君谦站在路灯下，身姿挺拔，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今天很开心。晚安。”
简单的话语，轻轻搔过程榭的心尖。
程榭也忍不住笑了，用力点头：“嗯，我也很开心。晚安，君谦。”
看着程榭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君谦才缓缓收起笑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手背细腻微凉的触感。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润雨意的空气，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程榭几乎是飘回家的，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洗完热水澡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电影院黑暗中的手指交缠，河岸夕阳下的并肩而坐，公交站台旁险些成功的亲吻，以及最后那句温柔的“晚安”。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找到春游时君谦给他拍的那张照片。手指放大屏幕一角，看着照片里君谦映在手机屏幕上的倒影，那个专注而温柔的眼神。当时的心动感再次清晰地涌现。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私密相册，然后心满意足地抱着手机睡着了。梦里，依旧是樱花纷飞，和君谦带着笑意的眼睛。
新的一周开始，南城十九中高三的教学楼里弥漫着越来越紧张的学习氛围，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但少年人心底萌动的情感却并未因此消减，反而在高压下如同藤蔓般悄然生长。
程榭和君谦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模式。不再是程榭单方面的“撩”与“反撩失败”，而是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的互动。课堂上偶然交汇的眼神，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短暂的相视一笑，午餐时自然而然拼在一起的饭盒，都成了平淡学习生活中隐秘的甜。
周至贤和许天逸等人时常在一旁挤眉弄眼，但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享受着这种只有彼此才懂的暗流涌动。
当然，君谦的“主动出击”也并未停止，且手段日益“高明”。
课间，程榭正埋头苦算一道物理题，眉头紧锁。君谦拿着水杯起身，看似随意地停下脚步，俯身靠近，手指点在他的草稿纸上某处：“这里，公式代错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程榭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还有，”君谦的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只有程榭能听到，“你思考的时候，喜欢咬笔头，这个习惯……”他顿了顿，直起身，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挺可爱的。”
说完，他便若无其事走开了，留下程榭一个人对着划花的草稿纸，耳朵红透，半天没缓过神。
又比如，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程榭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君谦坐在场边的树荫下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
程榭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得意地朝场边瞥去，正好对上君谦含笑的目光。君谦对他做了一个口型，没有出声。
但程榭看懂了。
他说：“漂亮。”
那一刻，程榭觉得比听到全场欢呼还要让人雀跃。
放学后的图书馆更是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根据地”。他们通常会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并排坐着写作业、复习。学累了，程榭会趴在桌子上小憩，君谦就会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
程榭其实很多时候并没有睡着，他能感觉到君谦的动作，能闻到外套上属于君谦的味道，心里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柔软而安稳。
一次，程榭真的睡着了，醒来时发现窗外天色已暗，图书馆里亮起了灯。他身上披着君谦的外套，而君谦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醒了？”君谦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看他，眼神温和，“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程榭下意识去擦嘴角，发现被骗，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暖洋洋的。
“走吧，再不回去你家该着急了。”君谦自然地接过自己的外套，开始收拾书包。
两人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校园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
“君谦，”程榭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君谦侧头看他。
“嗯……很多。”程榭笑了笑，“谢谢你陪我自习，谢谢你的外套，还有……”还有你带给我的所有心动和雀跃。
君谦似乎明白了他未尽的话语，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傻子。”
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宠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