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川红

21、再见 吴翠白仿佛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

　　白得透亮，像阳光照耀的融雪化在窗边，露出几点深棕。冯鹤兰昨晚就将行李打点好，七点的船，时间很赶，铺好被衾便该下渡口了。

　　冯鹤兰穿着来时的那身白旗袍，人光相接，有些“醉后不知天在水”的迷蒙。

　　阿翠站在旁边，给鸡皮纸包系着绳子，里面装着一些干粮，还有几颗糖。

　　“阿翠。”

　　吴翠白抬起头，“嗯”了一声。

　　“我有些东西给你。”

　　《边城》的封皮是米白色，在她的臂弯里好不起眼，定睛看去，书页里露出一小角棕色，分明是个信封。

　　“《边城》，还有我这些天在旅舍的费用。”

　　冯鹤兰将书递去，阳光轻轻巧巧落在她的指尖，光勾勒出她手的轮廓，好似两只白蝴蝶。

　　阿翠微笑着，她的白蝴蝶飞过去，飞向冯鹤兰。

　　出房间、下楼，两人步履蹒跚，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挪步子，楼梯一共几十级，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停停走走，就走完了。

　　窗子挨着楼梯，两人不约而同地向窗外望，半边蓝天映衬着一脉青山，时辰尚早，天色泛着些许鱼肚白，青山翠白，烟雾犹浓。

　　“阿兰要晕船，就在嘴里含颗糖，这几天，别累着自己。”

　　冯鹤兰捏捏阿翠的手心：“走吧，等会孩子们醒了，不让你走。”

　　吴翠白是在大门前与冯鹤兰道别的，她轻声和她说“再见”“下次光临”，道别、凝望、拥抱。

　　天空起了风，带走了冯鹤兰的脚步。

　　风吹拂发梢，冯鹤兰回过头，吴翠白立在门前，她还是一身红裳，乌云梳着辫子，风吹拂自己的发梢，吹拂她的衣角。脚步渐远，吴翠白仿佛刚刚推开舍门，从门后姗姗来迟，今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