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川红

22、芥子 生如芥子，

　　冯兰躺在躺椅上，望窗外日色。

　　七十岁后，她便回到上海，在城郊的这套住宅定居，在此之前，她去过一次凤凰。

　　吴氏旅舍已是一方平地，那时是傍晚，天空中有几颗星子，待到夜幕降临，疏星明月，高山阔地。

　　“冯女士。”

　　瓷杯发出一声轻响。

　　冯鹤兰虽上了年纪，但听力一直很好，只是动作更加迟缓，天暮人迟，谓之迟暮。

　　晓林眨着睫毛，含笑望着她。

　　“茶，晾了会，刚刚好。”

　　晓林是暑假来打工的大学生，一身红色的亚麻衬衫，脸若满月，洋溢着这个年纪的明媚与朝气，眉眼中又有几分沉静。

　　“谢谢。”冯鹤兰摸了摸瓷杯的杯壁，暖烘烘，像夏日里的风。

　　“《边城》我看完了，过些日子，我还想向您借《飘》。”晓林将书轻轻搁在桌面，书是近几年出售的新版，书体没有什么褶皱，看上去有七八成新。

　　冯鹤兰抱着瓷杯，脸上挂着常有的微笑：“书怎么样？”

　　“我前前后后看了有四五遍，前两遍我看不进去，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这些天，才乘着《边城》的船游了一遍茶峒。”

　　“地美，人也美得不真实。”

　　晓林笑着，突然间话锋一转：“您去过茶峒吗？”

　　“十八岁那年，我去过一次凤凰。”
　　冯鹤兰扬起一个微笑，她面朝夕阳，日光填平了她脸上的沟壑。

　　“二十一天。”

　　“……五十四年了，您还记得这么清楚呢。”晓林有些惊讶，她似乎被勾起了几分夕阳下的遐思，转头望向窗外。

　　冯鹤兰抿了口茶，年轻时她并不好茶这一道，年至古稀，倒爱顶着品茶的幌子在躺椅上消磨时光。

　　前些日子她去静安寺给菩萨上香，寺里新建了一片“心愿栏”，一毛钱一个的小木牌挂满了整整三排铁架，人总是有很多愿望，千千万万个愿望造就千千万万个神明，茫茫中，她看见只有两行字的寥寥数语。

　　生如芥子，心藏须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