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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琵琶 们翻过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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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鹤兰的窗前,太阳裹着火一点一点落下去,起先的两个时辰是灼烧云霞,将它们烧黄,后来起了火,火势渐渐大起来,烧遍了整片天。一切便都随着日落化为灰烬,黑乎乎一片。
……
冯鹤兰倚墙而坐,望着眼前黑乎乎的房门出神。夕阳的火是烧没了,烧尽了,但她体内粉红色的热浪涌不尽,在她体内的每一处角落流动,弄得她身上发痒。
夜里的一切或是冷青,或是乌蓝,或是黑紫,皆是一派幽深的冷色调,可她往哪看,哪个点便会涌出一星黄色渐渐地扩散开来,涌出酡红、窃粉、黄白,铺展成一方夕阳。
她和吴翠白拥吻在夕阳下。
“咯吱——”
小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阿兰。”吴翠白的半边脸露出来,随着门板渐渐敞开,她的脸像一轮月亮,渐渐盈起来。
她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光摇摇晃晃地打在她脸上,似一轮水中月,晕着一团光,随波轻漾。
吴翠白眼里的光波也一晃一晃,一荡一荡的。
“嘘。”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果然没睡,”吴翠白合了门,走过来,“不过,衣服好薄。”
冯鹤兰望向吴翠白的身上的红绢褂:“阿翠也是。”
“唔,我不凉。”她说着,拎起椅背上挂的白绸褂,披到冯鹤兰身上。
“阿翠,”冯鹤兰低着头,她本想说声“谢谢”,但又觉得太过客气,“来找我做什么?”她脱口而出。
“我想请阿兰到后山去,坐着船,我给阿兰弹曲子,用我阿娘的那把凤颈琵琶。”
她手里的煤油灯把自己的双眼照得很亮,也照着冯鹤兰的脸。
“好。”
吴翠白第一次牵冯鹤兰的手,是用指尖勾起她的小拇指,柔柔地将它握住。
冯鹤兰的手细细长长,握在手里能分明地感知骨骼,有时握得紧了,她便反过来,将自己的小拇指握住。
她的手牵起来不大软,吴翠白却很喜欢这种骨骼分明的感觉。握着它,心里莫名有一种“伊人在侧”的安定感。
…唔,阿兰将她的小拇指握紧了。
一路上,吴翠白总是往冯鹤兰那看,这一眼,她看见阿兰的眼里盈着一个月亮。她们翻过山,到阿爹阿娘摆渡的那个湖畔。冯鹤兰眼里盈着一个山湖间的月亮。
湖边只有一面山,湖大,天又阔,显得很低,似乎踮个脚,伸手够够便能摘下来。除了山、湖、月亮,湖边只有几叶舟、几艘渔船,零零落落停在岸上。它们仿佛刚刚驶过湖面,留下船后碎银般的月光。吴翠白指着一条小船,说她阿爹阿娘当年乘坐的那条早已不能用了,这条是妹妹巧烟三朝时造的,说着说着,身侧人的小拇指又被她握紧了。
吴翠白提灯,冯鹤兰抱琵琶,互相搀扶着上了船,脸对脸在船沿两边坐下。
吴翠白低头弄灯,夜黑,她想看清阿兰,左挪挪,右挪挪,想看得更清楚些。
光影浮动中的阿兰昏黄端娴,很美,她手中的灯便总是不对位置,一调就调了好久。
弄好灯,吴翠白便抱过琵琶,调起弦来: “凤凰的天总是阴,琵琶也老了,音不准……”
“这把琵琶一直搁在我阿爹阿娘的房里,平时不怎么拿出来弹。弹也是自己在小院里弹几个小调……我没怎么给人弹过琵琶……”
冯鹤兰静静地看着阿翠,她想,要是她在阿翠身旁给小提琴调弦,也会不自觉地往阿翠那瞟吧。
这么一想,唇角的笑意便更深了。
她拂了拂被夜风吹乱的发梢:“我也是第一次和人夜出。”
阿翠弹着小调试音,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我们会是第一次在船上过夜。”
她微笑着,看着微笑的阿兰。
“阿兰想听什么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