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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鲛人血泪 城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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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
陈溪山仰起脸来,打量着四周眼熟的街道,微蹙着眉,暗自想道。
这是瑶光城,城主府。
他之前不是和时微她们在玄天剑宗大殿上吗?怎么又下山了……
“嵩公子,城主在等你。”
他正出神时,一道灰褐色衣衫做家仆打扮的人,走了出来朝他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
‘‘城主’,瑶光城不是早就成了一座死城了吗?’
陈溪山张嘴欲问,出口却是一道压低嗓音,格外犹豫的青年音色,“献叔,我知道了。我回来的‘东西’,已放置别院,为掩人耳目,待入夜后你们再去取……”
“嵩公子放心,这是家主要的东西……我不会声张。”
令狐献殷勤地朝他行了一礼,回道。
走过几道回廊,步行完一座座亭台楼阁,令狐献将他引入正院时,陈溪山恍惚间知晓了数道记忆,这些记忆就好像是他自己的一般真实。
让陈溪山几乎恍惚,他是御兽宗弟子的记忆是真的……
还他身为令狐嵩经历三族之战,在尸山血海中归来,再做回瑶光城令狐家备受重视子侄的记忆是真的。
下意识地,他暗自控制着僵硬手腕,轻压着右手手腕,试图没感觉到玄蛇的存在。
阿筱不在。
幻梦顿破。
阿筱,是他作为陈溪山存在的证据,也是清醒的锚点。
千年前的她,想必还在灵蛋中沉睡。
陈溪山记起了玄天剑宗大殿内的一切,也记起了温卿卿用了浮梦灯,想到他们定是被拉入了千年前重现的幻梦。
记得阿筱同他一样被扯进了幻境,担忧她的安全。陈溪山心中起了念头,就迫切地想要脱身,却如同中了傀儡术般,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方走去。
由幻境主宰者,演绎千年前的幻梦。
“晚辈令狐嵩,见过家主。”
陈溪山挣扎再三,还是顺着往事,对着上座的令狐邺行了一礼。
待到抬头看见令狐邺面色发黑,萎靡不振的脸,忍不住心里一抖。
照着令狐嵩的记忆看,令狐邺不说是丰神俊朗,起码精神奕奕,说句不好听的,如今看起来,像是要不久于人世了……
可他以至大乘期,快要飞升的修真,该是灵气十足的模样,他却像一口即将干枯的井一般,苍老枯竭。
“我观家主气血不足,可是最近太过操劳之故?”
陈溪山觉得奇异,令狐嵩亦是,斟酌着字句开口问道。
“嵩儿多切之心,吾心领了。”
令狐邺咳嗽了几分,伸出手示意令狐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慈爱的目光看向他,却转了话头问道,“你抓捕鲛人时,在场可有其余人?”
鲛人……鲛人烛?!
陈溪山心中大骇,联想起之前在城主府见过的诡异蜡烛,胃部翻涌几欲作呕。
“没有。”
令狐嵩答道。
“那便我……在整个令狐家,你与焱儿、棹儿一同长大,是我最能信任之人。这件事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令狐邺几乎说着,借着令狐嵩的皮囊,陈溪山嗅到了他身上散发的腐臭味,心中冷嗤道。
‘老东西,令狐嵩记忆里是个除魔卫道,三族之战的英勇前锋,原来私下里,是个草菅人命……不,草菅妖命的伪君子!’
“家主……捉拿鲛人要做什么?”
令狐嵩退开一步,迟疑地说话时,陈溪山亦品出了他心境中的一丝酸涩。
“我需要一味药……鲛人烛。”令狐邺剧烈地咳嗽着,沧桑的声音慢吞吞地说着,“大战时,我受魔族暗害,旧疾加重,需要它凝神静气稳定神魂。
这不仅是为了我,嵩儿,这更是为了天下。用区区妖孽换我生,也相当于为苍生计……”
看出了令狐嵩的犹豫不定,令狐邺浑浊的眼眸一定,声音里带上了压迫感,“嵩儿,你无须自困。妖孽之命,不必怜惜……
而且,你是我令狐子侄,他日要辅佐我儿坐稳家主之位,定不能优柔寡断。”
“是。”
知道他有意提点,令狐嵩不在犹豫,闷声应道,“我会为了家主筹谋……我受家门恩惠,定会反哺家门。”
“你只需要,帮我我把她们送过来,后续的事,不用你来做。”
见他知趣,又素来顺从,令狐邺不再逼他,满足地应道。
……
‘嘶——
这令狐家真是一窝的心狠,令狐嵩也是个愚忠的。’
陈溪山暗自想着,晚间随着令狐嵩的行动进了令狐家别院。
进到院内,鼻尖萦绕起一股咸咸的海泽味道,令狐嵩抬手阻止了想跟随的令狐献,推门入内时,亦听见屋内鲛人的交谈。
“阿娘,我冷……”
“乖,安儿。会好的,别哭……”
“呜呜呜,我想回家。”
“这铁链子真紧,我弄不开……”
“仙门一群狗娘养的畜生,丧尽天良!连孩子都不放过。”
“赤阳,你说,我们还有未来吗?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们,还是会让我们做禁脔……”
“微雨,找到时机,豁出性命。我都会送你和族人出去。”
‘这就是,家主说的‘区区妖孽’……’
推门的手一顿,令狐嵩微敛着眼眸,终究是坚定了之前对令狐邺应下的事。
陈溪山随着令狐嵩的视线而动入目瞧见了一个石砌的圆池,浑浊的血水映着池内几根升起的铁链,它们牢牢地束缚住池内鲛人的尾鳍和双手,一只极小的小鲛人依偎着母亲的身边,连拥抱她都做不到,落泪成珠,已然在身下聚成了一团鲛珠。
数十双或悲伤、或痛苦、又或者愤怒的眼眸,一弃注视着进门的不速之客。
脾气火爆的赤阳,尾鳍动了动溅起的池水直逼陈溪山面门,率先问道,“人族,你抓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想要鲛珠或者鲛纱,大可交换……我们定会奉上。”
微雨还想与他谈条件,言辞恳切地央求道。
许素娥自醒来后,就发觉自己困在了小鲛人的体内,行动言语皆为所困。看见和陈溪山长相相似的令狐焱时,虽觉得熟悉,但是敏锐地感觉到来者不善。
“你们少挣扎一些,就会少一些痛苦。”看向面前求生的鲛人们。令狐嵩沉吟了一会,敛下眸诓骗道,“交出鲛人护心鳞,我可饶你们不死。若是不教,我会亲自动手……”
“护心鳞……”
和女儿佑安靠在一起的凝露,轻喃着这个词语,看穿了令狐嵩的骗局,眼中含泪地于佑安对视了片刻。
只有佑安能活下去,作为母亲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许素娥注意到她眼中的诀别意味,昔年年幼的佑安亦是懵懂地看出来了不对,踌躇道,“阿娘,你怎么了?”
“这是骗局,你得到了护心鳞,就有了杀我们的资本!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
赤阳大声嚷着,微雨和四周的鲛人,因为护心鳞这个特殊的词,脸上也都带上了愤怒的深色,七嘴八舌地咒骂道。
“虚情假意!”
“以为我们会上当吗?”
“有本事,你杀了我们所有人……”
在这场义愤填膺的咒骂声中,一道怯弱的声音响起来时,犹如在一盆冷水,熄灭了熊熊燃烧的篝火。
“我愿意交出护心鳞。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放了我的孩子。”
凝露哀泣地说着,“她还这么小,没看过海域的辽阔……不能死在这里。
求求您,仙君。放过她好不好……”
得鲛人护心鳞,就有了伤害她们的权力。凝露自愿说着,佑安尚且不知死亡是何意味,许素娥看她向令狐嵩的方向,用童稚的话说着。
“叔叔,我不想和阿娘分开……你让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好不好……”
‘傻孩子……你有一个好母亲。’
许素娥神魂深处一阵哀泣,猜起她有这一遭遭遇,大概是她在城主府得了鲛人烛的关系。
天道安排的真巧妙,她既得鲛人烛,亦得背后血泪史。
令狐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却未置一词。
微雨同族人对视了几眼,看出了所有人眼中具是感怀之感,心中不经满是酸涩,片刻后朗声说道。
“放了那孩子,我们的护心鳞,你尽管拿去……”
鲛人质朴,赤阳亦怜悯母女二人的境遇,感受到屋外的灵力波动,自知离开水的鲛人一族毫无胜算,闭了闭眼眸回道,“鲛人天生地养,我等死后定会婚归幽冥。救稚子一命,称的上此生无憾!”
“稚子无辜,仙君放了她吧。”
“求仙君往开一面……”
“我们可以死,她要活着啊。”
对一个族群来将,有孩子就有希望。生死之事迫在眉睫,赤忱的鲛人一族选择了保全佑安。
听见四下求情的声音,陈溪山心中发酸,令狐嵩本是优柔寡断之人,此刻也愈发动摇。
闭上眼睛,遮掩起眼中的不忍,运起灵力来发松了铁链对鲛人的几分桎梏,“我可以让她活……但是你们得交出护心鳞,否则,一个都别想逃出去。
不说我,屋外其余人,豁出身家性命都会将你们留在瑶光城。”
“我妖族从像你们人族一般,轻视诺言,还望你能守信。”
赤阳带头献出了心脏处火红的护心鳞,微雨、凝露亦是,其余鲛人也分分响应。
只为换取稚子平安。
望着室内各色飞舞的护心鳞,许素娥早已同,事发突然慌乱至极的佑安一样泪流满面。
“阿娘!阿娘……”
“佑安,别哭。你要活下来……好好长大。”
接着令狐嵩的眼,陈溪山看见屋外的令狐献带人走进来,吩咐门客用捆妖索将离水后,鱼尾化为双腿的鲛人束缚住拖走。
也听见了佑安的哭声。
“呦,这还有个小的……”
有一门客眼角地瞥见缩在池内的佑安,拿出捆妖索想要动手,陈溪山心中一急,下一秒令狐嵩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她是我的,你们不能动。”
令狐嵩淡淡地说道,话中不辨情绪。
听到此话,不论原委……陈溪山心中亦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小鲛人,活下来就好。
“这不是献给家主……”
门客轻皱着眉,疑惑地反驳。
耳朵一动,令狐献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嵩公子,自有考量。我们无须多管……”
他身为管家,自然明白令狐邺的身体出现了状况,不如先前康健。令狐邺爱重亡妻,膝下只有令狐焱一个儿子,子系单薄,又天赋不显。
不管令狐邺怎么安排,令狐嵩以后的位置都只高不低。他何苦与令狐嵩为难,为自身做打算,不如早早卖他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