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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我于你无情,于苍生有愧   ‘观复 ...

  •   ‘观复!’
      千筵见状,第一次失态地惊呼道,‘你怎么了?’

      ‘恶念生,苍生覆……’
      观复朝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口中轻喃道,‘这是吾的预知之力,你不必忧心。’

      听见他的解释,千筵忧心忡忡地抿着唇,不再言语。

      浊气自世界之始,便与他相伴,只有千筵花才能净化和遏制。
      更与他相克,此消彼长。

      世间恶意滋生,浊气更会失控。观复对浊气本就忧虑,恐它来日成灾,覆灭此界。
      尝试着用手指施法划过眼眸,他眼中金光闪烁,想要得知预示之人的来历和此灾破解之法。

      却只能,感到眼中一疼,再次吐出一口血来,未得其法。

      法则束缚之下,冥冥之中,观复猜到了,为何他不能尽观未来之事。
      以往他是一团金光,形态可为世间万物之时,能明确此界所有之事。

      可他剥离了本源法则,不再枯守神殿,便失去了一部分能力。
      若是要万物皆知,就要重回曾经的状态。

      私心里,观复不愿回到曾经的状态,抵触着规则之力,却也不愿意苍生罹难。

      天下生灵,生而平等。
      多年以来,观复却见妖魔刚愎自用,排斥外族。
      故而不喜,又见预示,索性向下界降下预示,企图避祸。
      ‘恶念生,苍生覆。善念起,救苍生。诸事之果,皆是当事之因。
      千年后,若得世间一切恶意所生魔种降生之际,尔等共应劫难。’
      ……

      ‘求天道保佑,我渡劫成功,得证大道!’
      ‘还望天道庇佑,我儿远行,平安归来。’
      ‘求天道保佑,我与师兄相守一生。’
      ‘请天道保佑,我要发大财!做修真界第一首富!’
      ‘天道,我要……明年我要比阿姐长的高些,好不好?不然她总是叫我小矮子。’

      观复闭眼之时,偶尔能听见天下苍生的所有祈愿。她们的音色,有的沧桑、有的稚嫩青涩……男女老少皆有,满含期待,祈求着他的庇佑。
      生动活泛,满是期许。

      ‘惟愿吾神,平安喜乐。’
      一道熟悉的清脆女声忽然传来,近到仿佛就在他的身侧,观复缓缓睁开双眼,看见的就是俏丽的花灵,捧着一盏下界用做许愿的荷花灯,缓缓地递向了他。

      点燃的荷花灯芯,盈盈的烛火在她掌心的荷花灯中活泼跳跃,也映在她的眼眸中。

      世人向神祈求所有,唯独千筵懵懂间祈求着神的安康。

      心念一动,法则束缚之力再现。
      观复险些失态,定定地看了千筵一眼,就闪身消失在她面前。

      再次“闯祸”之后,以为他不愿看见自己。千筵花灵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手中的荷花灯,眼神落寞地转过了身,转身去了下界。

      将荷花灯放在忘川河中,落寞地看着它的月色下,缓缓地随着河水走远。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不久,一道人影降落在忘川河畔,用灵力取走了将要燃尽的荷花灯。

      天道降下预警,原为避祸,却反倒适得其反,促成了三族之战,使下界生灵涂炭。

      事情没有朝着观复期待的方向发展,千筵看他终日踱步不安,想起下界的传言,心间一叹。
      最后一次,大着胆子将脸颊枕在观复的掌心,轻声唤道,‘吾神。’

      ‘千筵,你还是如此大胆。’
      观复心有隐忧,却还是温柔一笑,指尖摩挲着她额头间的红痣,托起她的脸侧。

      ‘吾神,千筵愿请缨,为你去渡世间恶种。只愿吾神,不再忧虑……’
      一滴神血,本该百世为报。
      我愿为你做,我力所能及的一切。

      望着面前的花灵,观复的心头充斥着不舍,不愿她为此牺牲。心念起时,法则之力又再次束缚着他。
      千筵,是他数万年来唯一陪伴在身边的生灵。
      观复摇了摇头,正待开口,神魂却猛然一震,仿佛在预示他不能做出与她的命数违背之事。
      他微怔了一瞬,顿时明白了千筵花灵降生的使命。

      难耐地开口说道,‘此劫渡过,便是你我重聚之日。’

      ‘观复——
      你要,等我回来。’
      见他答应,千筵花灵乖顺地枕在他的掌心,大胆地唤着他名字,声音百转千回,慢慢地闭上了眼眸。
      自行溃散着木系本源,而后身形自他面前缓缓消散。

      掌心中属于花灵的温度消散之际,一滴泪珠亦落在他的掌心。良久之后,泪珠亦随风散去,神座之上的神祇,眼中隐隐染上一丝水光。
      又在闭眼那刻,消失无踪。
      低喃着一声,‘好。’

      声音逐渐消散在空旷的神殿中,再无踪迹。
      千筵离去之际,他身侧再无法则束缚之力。
      ——
      “我要见她……我要见她……卿卿……她在哪……”
      牧汀州苏醒之时,不顾叶云归几人的阻拦劝慰,恍惚地执意要见温卿卿。

      时微拗不过他,便将他带到了温卿卿身边。

      “观复……”
      温卿卿恰好转醒,低喃着梦中神祇的名字,缓缓掀开眼皮,看见的就是便她冲来的牧汀州。

      “我在。”
      牧汀州抓着她的手,坚定地答着,眼里具是失而复得的喜意。

      自他从昏睡中醒来,身体便自发地吸收着灵力,修为亦是不断上涨。
      这也是,叶云归怕使用莲生印会带来后遗症,劝他平心静气,好好修养的原因。

      “汀州。太好了……你醒过来了。”温卿卿定定地看着牧汀州,认出他的那刻,惊喜地起身扑进他的怀中。
      感受着牧汀州怀抱中的温暖,温卿卿忍不住红了眼眶,强忍着不哭出声来,用力地抱紧他。

      从旧梦中醒来,温卿卿已然知晓了往事,亦知晓牧汀州的责任。
      世间安得双全法。

      她此刻,只想依赖着他。在这方寸之间,与他相互依靠。
      她不做千筵花灵,他也不做天道观复。只是,温卿卿和牧汀州。

      牧汀州抱着温卿卿坐床榻上,低敛着眉眼,旧事重提时,他的感触不比温卿卿少。

      时微看见两人亲昵,转身离开之际,为他们关上了门。

      “‘十世苦,百世悲’,是我要为肆意动情,插手因果。导致苍生罹难,要偿还的代价。
      这才是真正的天罚……”
      牧汀州轻叹着,将下颌枕在温卿卿的发顶,苦涩一笑,而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支并蒂莲玉钗,递到温卿卿的掌心。

      百世之苦,提前终结,必有灾秧。
      牧汀州不忍再让温卿卿苦痛,压下心中隐隐做好的决心,不动声色地陪着她,听着彼此紧贴的心跳声,在室内相映。

      “我们每世的相逢,都太短了。”
      温卿卿捏着并蒂莲玉钗,眼中的泪水不断地打转,嗓音里带上了哭腔,记起上官珩对她的批命“命运多舛、红颜薄命”,不禁心有感触,徐徐说道,“原来我向前走的每一步,都是和你的死局。”

      应劫而生。
      应劫而死。

      “我于你无情,于苍生有愧……”
      原来,得天道偏爱,必遭劫难。
      眼角缓缓跌落下一滴泪来,牧汀州闭了闭眼,几乎不忍回应。

      “汀州。该赎罪的不知有我们……人心难测,不可预计。
      昔日食魔族血肉之人,今以身相替,操控云寂想要覆灭苍生,在神宫中苟延残喘,想要对你取而代之。
      他亦要身死道消,大劫之事,才可完整。”温卿卿点醒着牧汀州,从他怀中坐起身来,抬手抚上他额间的金纹,眼中含泪,“你有你的责任,而我也有我的。我要再助你一次,助你重回天道,泽沛苍生。”

      “时师姐,魔修打过来了!”
      屋外忽然想起一声喘息着的凄厉男声,慌乱地说道,“他不知使了什么术法,控制了山下的百姓,和先前各城镇阵亡的修士……甚至,让我们同门之间,开始互相残杀……他还要求,要求……”

      此时的温卿卿与牧汀州对视一眼,自知时机一道,便不再言语。

      “宗主呢?”
      时微见状急忙问道,“还有你吞吞吐吐地做什么?快说!”

       “他说,要我们将牧师弟和先前你带回来的女修温卿卿交出去,就暂且不要我们的命。”徐离仓惶地回答道。
      “宗主开启了护山大阵,尚能抵挡一二。要我们通知各峰弟子金丹期之上随他迎敌,其余人撤退至后山。”

      “我绝不会放弃汀州……”
      时微深吸了一口气,手持佩剑,扬声回着。

      “我去迎敌。师姐,你留守宗门吧。”
      木门却吱呀一声,从内打开,打断了时微的话,牧汀州与温卿卿相携而出,身着着与温卿卿初见时一样的凌云宗校服。

      温卿卿挽着发,发间插着一只并蒂莲玉钗,穿着与牧汀州相遇之时的赤红色衣裙。
      远远望去,像是白雪皑皑的玄凛峰上的一团赤火。
      她虽觉得自己好似忘了什么记忆,却并未与时微生分,缓缓说了句,“因果恩怨何时休,该到了,了解的时候了。”

      “汀州,我等你回来。”
      时微张了张嘴,还想与牧汀州交谈,可看见他双眸中闪过了一丝金光,鬼使神差地听命于他,缓缓应道。

      “师姐,保重。”
      牧汀州恭敬地冲她一拜,最后说了一句。

      时微留在原地,望着牧汀州御剑带着温卿卿远去,恍惚间竟有一种,此生有别之感。

      御剑之时,温卿卿像以往一般,抱住牧汀州的腰身,亲昵地说着密语。
      “我陪你在这世上走了一遭,也算看遍了世间景色,品味过诸多爱恨情仇,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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