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不温润（1） 属于向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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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埃靠着正对仓库大门的那面墙，举着一个小镜子，仰头看着镜子里的画面。有了和9号死亡对视的经验，他觉得还是借助镜子观望比较安全。
和9号交谈的哨兵身形有些眼熟，但米埃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位，只能从9号的态度推测这位的地位应该不低。
9号哨兵不知道和那位有点眼熟的哨兵说了什么，后者朝米埃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直直走过来。那人经过仓库门口时，借着阳光，米埃看到他的头发有被染过，发根是黑色，靠近发尾的地方则染成了和瞳色一样的薄荷蓝。
越看越眼熟，不是自己在咖啡厅时期接触过的哨兵。如果是向导时期接触过的……就太麻烦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米埃收起了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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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站在广播室门口。
作为16岁起就在2号哨兵位置上焊死的控分大神，温润的权限高到普通哨兵难以想象。言诺闹着放弃姓氏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哨兵出西扇区往东扇区跑时，温润和言家的人一起查过，这个米埃的身份很有趣，是他们的老熟人，也是挂在言诺名下的向导——但言诺似乎并不清楚“米埃就是他的向导”这件事。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温润回忆着言诺搬出言家的前一晚，那时他受言笑所托，前去劝言诺三思。
那晚言诺的情绪格外爆炸，猩红的粒子掀起一阵又一阵风暴，即使是温润也险些放出精神体自卫。
言诺抱着一堆A4纸大小的防水书页，宛如受伤的小兽，对着温润这头健壮的他族猛兽嘶吼：
「早说了不要妄想改造精神海，没有一个人肯听我的！」
「已经出了那么多事故，有人吸取教训吗？在大家一起完蛋之前，这种混账事是不会停的！」
「我退出有什么不好？而且我就是个喜欢哨兵的败类，早点滚出去也不会丢他们的脸！」
「省的他们催我和向导配对，害我变成下一个言笑！」
温润本想提醒“你喜欢的那个哨兵其实是向导，你们早就是法定搭档了，确定不再考虑一下么”，但被言诺对言笑微妙的敌意噎了回去。
算了，即使我不说，也会有其他人告诉他的——温润这么想着，保持了沉默。结果直到言诺变成逃亡的嫌犯，日记里的内容被维安厅和塔务厅的青壮年群体传阅，温润才发现言诺依旧不知情。
温润握住广播室的门把手，回忆着刚刚探头张望的脸。米埃的样貌和导致言笑精神海重度污染的G00061不同。G00061的眼尾要稍稍上扬、更锐利、更有精气神一些，言诺会把他错认成哨兵，除了他们那时年幼性征不明显，也有G00061硬件条件很“哨”的缘故。
而米埃的脸则是被下沉区出身的钢铁直男偏爱的温和可爱款，眼角下垂，显得亲和又无辜，下巴也变得更窄。虽然细细对比没有大刀阔斧的改动痕迹，但温润第一眼确实没往G00061的方向想。
只是，考虑到言诺那颇有偏执狂潜质的性格，温润不认为言诺会换了心上人，所以想必是向导那边的整容手术精进了。
温润敲了敲门：“你好，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
“……”大门禁闭，里面只能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
“我记得你特别恋家。”温润隔着门道。
由于早年的魔鬼训练排期太紧，他鲜少有余裕外出游玩，虽然和一起训练的言笑熟悉，但和米埃言诺接触的不多。
温润只记得有次他和言笑以及其他哨兵朋友带着米埃出去玩，米埃和其他小向导们分别时哭得格外撕心裂肺。还有次言诺接米埃去家里玩，米埃也是大哭了一场。
当时温润15岁，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单人坐潜艇去安无岛拓荒，所以狠狠鄙视了一把哭啼啼的米埃。后来言笑偷偷告诉他米埃是向导，温润才稍稍改变了态度。
现在自己20岁，米埃应该已经18、9岁了，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和这个向导重逢，温润一时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态度来。
“你的朋友们都很想你，早点回去吧。”
语毕，广播室里安静得仿佛死了人。
唉，受惊的向导是不打算交流了。
“大家，先处理恺和恙，我有其他事要忙。”温润略微提高音量，楼下逗留的刺头们居然真就离开了。
米埃又举起镜子，贼溜溜地瞄着外面的情况：好消息是大部分哨兵都离开了，坏消息是9号没走，他钻进车厢就没出来过，也不知道是和恺打了起来，还是在狼狈为奸对情报。
他听到温润的话，也认出了这个国民偶像级别的哨兵，但完全不敢现身。什么能惊动蝉联2号哨兵5年的温润？当然只能是前首席哨兵的堂弟偷窃物资叛逃。
米埃寻思自己现在都快被传成三姓家奴了（*注1），温润又是挺暴躁一正义老哥，还不得把他斩立决啊？于是把屁股焊死在原地装死。
“打扰了，我进来咯？”温润很有礼貌地开口，手下拉门的动作也彬彬有礼……
斯斯文文地把门拉成了“C”型，侧身从C的间隙里迈了进去，然后把C型复原。
“……”米埃缩成一团，他掂量着自己的骨骼强度到底等于零点几个合金门框。
卧槽，你们哨兵全是怪物吧。
“好久不见。”温润相当温和地俯视着米埃。
“……”不是兄弟，你认识我？
米埃想来几句骚话活跃活跃气氛，但一想到9号那精神病患还在楼下，觉得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安全。
温润干脆坐到广播台上，两条大长腿一叉，俨然一副不打算离开的架势：
“为什么不告诉言诺你是向导？”
“为什么跟了恺？”
“你的嘴有点肿，怎么回事？”
米埃听着温润的三句灵魂发问，认真地考虑着要不要装作因为有恙导致沟通障碍。
“这三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这三个问题到底哪个好回答了啊？！
温润歪歪头从广播台下来，蹲身平视米埃。
一股甜腻腻的味道正从米埃湿漉漉的外套里渗出来。一年前，这个向导也是一副无辜茫然的面孔，陪在昏迷不醒的哨兵身边。
“你确定不回答我吗？”温润牵起米埃的右手，摩挲着对于哨兵而言过于柔软的手指，拇指按上米埃纤细的指节。
然后……逐渐用力。
狼狈的向导一阵惊恐，终于开了金口：“2号大人，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向导……”
撒谎成性。
温润指指自己的后颈：“你的这里，有向导素的气味，勿忘我的气味。”
“……是我们单位发的喷雾。”
还在撒谎。
“理解。那第二个问题呢？你应该知道言笑和言诺都不太喜欢恺。”
“是有人要绑架我，恺救了我之后说不放心，就顺便把我带在身边。”
这句……半真半假？
温润勾了勾唇角：那个无利不起早的恺吗？
温润打量着米埃：左手绑着绷带，能闻到血腥味，嘴唇有点肿，有被牙钩破的痕迹，其余位置没有明显外伤。
他原本想问是恺做的吗，但转念一想，那位死要面子的同僚应该不会在关键时期留这个级别的污点。
“言笑是谁啊，是阿诺的姐姐或妹妹吗？”
你，在我面前，说不认识言笑？
温润被米埃睁眼说的瞎话给逗笑了，他身边的人大都比较直接，很少有人撒这么低级的谎。他记得米埃原本也是个有话直说的主，不知在外是遇到了多么奇葩的人，现在才会谨慎到有点神经质的地步。
温润瞄着米埃的脖颈可疑的擦伤，以及左手厚厚的绷带，猜到米埃已经被审问过一轮，于是松开了手。
“我和恺不一样，不至于需要用传话来获得什么。”他尽力让自己表现得人如其名，“G00061，我记得你。”
听到属于向导的编号从温润嘴里说出来，米埃怔住了。
他还以为自己的编号在哨兵那里已经成为禁忌，或者被抹去的耻辱史。
“在我第二段封闭式训练结束的时候，言笑曾经带我们周游列岛 。”温润回忆着遥远的往事，“那时我们五个是室友，所以我记得你。”
戒备中的向导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有吗？”
“言笑，我，你，白，还有一个护卫。”
米埃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是一次很久的远游，可惜自己中途晕船发高烧，在床上躺完了大半个旅途，好在言笑他们玩回来会给自己讲故事。
没记错的话，那会儿温润挺排斥和自己一起玩的，米埃能感觉出来。但现在和温润待在一起反而很安心：温润这种眼高于顶的少年天才肯定不会屈尊降贵，对着自己脖子啃，而且他又是言笑的好伙伴，这不是比恺可信多了么？
“我认得你……你是温润。”言笑的好朋友，永远排在哨兵榜榜二的天才兼大明星。
“是我。你的……这里，”温润看到米埃的肩膀松弛下来，神情也不再恐慌，于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怎么回事？”
“哦，遇到了一点小事。”米埃躲开温润的目光，用袖子擦了擦嘴，轻描淡写道。
联想到米埃一直没有告诉言诺自己的身份，温润非常八婆地多嘴了一句：“你其实不喜欢和男人待在一起？”
米埃瞪大眼睛：“我只是喜欢和朋友一起待着，加上出生的时候多了个腺体。”
又不是两腿间少了块肉。
“哦哦了解，抱歉。”之前看米埃和言诺经常黏在一起，温润还以为他俩是双箭头，那难怪米埃没告诉言诺自己就是那个向导。
温润猜，米埃这样就能一边保证自己不去履行向导的责任，一边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在犄角旮旯里偷闲撩妹——他可是看到了这个男性向导和一工大的哨兵妹妹勾勾搭搭。
要是言笑在就好了，温润想，知道一些好玩的消息却没人分享，快乐会少四分之三的。
“我喜欢锋利一点的女孩子。”温润补充。
那不就是君晓和陶紫么？米埃继续腹诽。怪不得精英哨兵单身率高呢，高度认同哨兵特质的人，肯定还是和女哨兵内部消化比较舒服。
不过温润这个条件，肯定不会缺向导的……
米埃从地上站起，把人体工学椅拉过来。
“温润，她是我的同胞，前阵子失踪的那位向导。”米埃下了很大决心，“我相信你的为人，可以请你带她走吗？”
“可以，但为什么不找恺或言诺呢？”
米埃抿了抿唇，坦诚道：“他们两个……最近比较受关注，带着向导容易被人做文章。”
“而且，你比较出名，不会有人怀疑你缺向导，或者想对朋友的弟弟下狠手什么的。”
温润点点头，继续问道：“你知道我是言笑的朋友，不怕我为了捞言诺，把你和恺推出去吗？”
我他喵当然怕啊！米埃想。
但他硬着头皮道：
“你的成长环境很好，我在外面遇到过很多很多人……出身好一点的人，相对高傲。”
“但也正因为高傲，所以很多事他们不屑于做。”
“我在赌，你是这样的人。”
温润望着米埃还在发颤的手指和身体，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墨镜终端上出现几道闪光。闪光过后，他开口：
“暂时恭喜你赌对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哨兵里擅长观望局势、见风使舵的人不少，有些精于此道的人自诩‘聪明’，可惜我恰巧讨厌这些聪明人。如果你真的抛弃言诺，导向恺……”
“我会就地处决你，然后对外说是正当防卫。”
温润说这些话时非常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早上我们吃了面包。
“谢谢。”米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用谢，我什么都没做。”温润解下配枪，“该道谢的是我——谢谢你抗住压力，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其他向导。”
“哈哈……谬赞了，温神，倒不全是我多高尚……”
“你会不会被向导那边追责？”
当然会啊！！！米埃在心里仰天长啸，夹心饼干总是难做的，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信谁、该对谁负责。
“哈哈，做一辈子哨兵也不全是坏事嘛。”
看米埃一脸苦涩，温润已经明白米埃的处境。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不温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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