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向导炖海龟汤[哨向]》巫原

20、向导的中央精神海（1） 来自哨兵圈

　　控制着白虎撕开越野车车厢就像开罐头一样简单。

　　米埃抱住G00051，死死盯着白虎开出的裂缝，他已经做好深红大章鱼或者疣鼻天鹅突袭的准备。

　　腕表忽然弹出一则消息，是小张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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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001]：咩子哥，我把他们引开了。
　　【110010】：小张？你怎么还在？
　　[100001]：我不放心咩子哥嘛。
　　[100001]：虽然我很弱，但也有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哦。
　　[100001]：不用担心，其他哨兵快醒了，今天休假，我喊了小李他们一起，引路和报告维安厅的人员很充足。
　　【110010】：你们会被报复吗？
　　[100001]：咩子哥总是很专注工作和其他事情，可能和大家不太熟悉。
　　[100001]：除了咩子哥，被安姐收留的都是大姓的边缘人啦，虽然很边缘，但出了事还是有人捞的。
　　[100001]：而且，我们都很喜欢你，咩子哥。
　　【110010】：我去，谢谢！TAT
　　【110010】：回去再一起玩桌游！我当说书人！OvO
　　[100001]：嗯，约好了，咩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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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控制白虎冲了出去，没有感到敌方气息，之后米埃也鼓足勇气，抱着仍旧在昏迷中的G00051冲了出去。G00051身高约一米七，但因为过度消耗，如今的体重只有90斤左右，米埃不觉得费劲。

　　他抱着G00051轻手轻脚跳上了二楼广播室，这里是他的锁链能延伸最远的地方，也是唯一一个能看清全局的地方。

　　米埃将G00051放到可以调整椅背的人体工学椅，为了方便通宵后就地休息，塔内大多人体工学椅都可以放成担架的形态。

　　就在这里等到和阿诺约定的时间好了。

　　米埃按下腕表式哨兵终端的关机键，拎起五角星吊坠，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五角星吊坠的正面和背面。

　　每次和中央精神海连接都必然伴随着信息的双向交换，米埃面无表情地思索着哪些信息可以上传、哪些信息需要丢弃。

　　无论如何，我都是要保护阿诺的，米埃想。
　　为此，必须全力以赴地“说谎”。

　　他阖上眼，仿佛仰面沉入深海。

　　不。
　　意识即将被淹没时，米埃又想：“选择性地提供真实信息”并不能和“说谎”划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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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导G00061，身份验证通过。』

　　清脆的女音直直闯入他的大脑。

　　米埃的意识在自己的精神海中漂泊。他的核心图景是一片充满泥土、枯树、落叶的荒原。这里晨光熹微，只在最中心的地方突兀地亮着一栋红砖房，两个小孩在红砖房的附近肆意奔跑、嬉闹，奇迹般地扭转了一切死寂。其中稍矮的孩子有着深蓝色的眼睛，那是还没有开始褪蓝膜的9岁的米埃本人。另一个大孩子的面容则是模糊的，仿佛和观察者之间隔了一层毛玻璃。

　　米埃只是朝红砖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便坚定地向上浮去。

　　荒原的上方是一片纯灰。分不清东南西北，没有灯光、没有道路，连明灭的尘埃都没有。

　　“我来找你啦，EVA。”米埃的意识对着灰色的虚空笑道，“不来见见努力在外调研的小向导吗？”

　　『是你的精神海离中央精神海太远啦。』

　　在悠远的前方，米埃的意识“看”到了一团少女形状的光。

　　那是一个只有洁白剪影、看不到面庞和具体细节的少女。

　　米埃的意识仰望着这名少女，尽力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好，EVA。”

　　其实他不确定自己的意识在EVA眼中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如果是全/裸地在意识海中漂流的发光体，那么这个微笑大约是没有意义的。

　　『好久不见啦，向导G00061。』
　　少女形态的发光体向他微微点头示意。

　　EVA是向导终端系统中的管理员。大多数时候，EVA的职能是给向导上传到中央精神海中的信息进行分类，并解答一些与来访向导权限匹配的问题。哨兵终端系统里也有一个EVA，但米埃不确定这两个EVA是不是同一个存在。

　　『距离上次更新「哨兵000061行为观察记录」，已经过去了227天哦。』
　　『你已经对这位哨兵失去兴趣了吗？』

　　“怎么会？我们是序列号相同的同龄人，放弃钻研这么罕见的巧合可不是我的作风啊。”米埃的意识摇摇头，“只是因为我在适应普通哨兵的生活，改用纸笔记录了。”

　　『要多和大家联系哦，我们都很担心你。』

　　“嗯，我也很想念朋友们。“

　　『只想念可不行呀，还是要多多联系哦。』

　　伴随着EVA这句隐隐有警告意味的温柔话语，四周的灰色开始流动，杂乱的噪声缓缓向米埃聚拢。什么温暖柔软之物覆上米埃的脸颊，EVA伸出双手捧着米埃的脸，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米埃的额头。

　　周围的一切渐渐朦胧。

　　『那么，这次要继续更新「哨兵000061行为观察记录」吗？』

　　米埃的意识摇了摇头： “这不是重点。我收集到了一些信息，或许和向导失踪案有关，希望共享给中台的大家。”

　　『好的，即将为你接入中台向导实时通讯频道。』
　　EVA微微欠身，她的身影渐渐半透明，点点发着白光的粒子从她的全身飘起，宛如蛛网上的露珠，朝中央精神海的四面八方滑去。

　　半透明的EVA依旧和煦如春风，但周遭环境却让米埃不太舒服。乍看之下，中央精神海的一切都没有大的变动，他的意识却仿佛在疾速下坠——

　　强烈的失重感卷上米埃的大脑，他本能地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仓库的一角。
　　汗珠在额角汇聚，体积增大后失控坠落，滑落到下巴尖。米埃任由汗滴流淌，依旧一动不动地瞪着的角落。他没打算在这里找寻什么线索，只是单纯需要感受自己正身处现实。

　　每当意识长期漂浮在中央精神海，米埃的内心总会升起一股恐惧感，仿佛身为“米埃”的意识正被更加庞大的存在侵蚀着，诱使他与这浩瀚空间融为一体……因此他总要趁EVA整理信息的空当开小差。

　　忽然，仓库门口的光线明灭变化，米埃的眼睛被晃了一下——有人路过了仓库！
　　米埃一个激灵，下意识蹲身，生怕眼尖的哨兵看到防弹玻璃后的自己。

　　“是这个货车吗？”他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哨兵。

　　“233号给的就是这个车牌号，错不了的。”又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哈……我去另一边看看，你们加油……”

　　……最后这个分明是9号哨兵吧？！

　　现实中的米埃缩成一个鹌鹑，精神海里的米埃还得回复EVA的消息。

　　『40秒前就连接成功了哦？』
　　『需要为你断开连接吗？』
　　EVA笑眯眯地催促着。

　　“哈哈，久等啦……”
　　装死的同时还能线上办公，中台向导的生活真是太充实了呢——米埃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凉飕飕的吐槽。

　　他闭上双眼，意识再度浸没在灰蒙蒙的精神海中，不断深潜、深潜：
　　“现在可以查到我周围哨兵的身份信息吗？我比较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

　　『你现在还在处分期间，这项功能已经被冻结啦。』
　　EVA歪歪脑袋。

　　“好吧……可以问问我的处分期还有多久吗？”

　　『如果保持当前绩效，G00061的处分期还有1725天零6天。』

　　“呃……这个处分是算重还是算轻呢？”米埃实在没有这方面的概念。

　　『这是「旧灯组」全体成员沟通后的结果，G00061无需怀疑此条处分的公正性。』

　　「旧灯」是塔的管理层，组成成分复杂，据说向导和哨兵各组织的高层都是组内成员。「旧灯」全员的资历都是毋庸置疑的重量级，据说年龄也如此，所以米埃在还年少轻狂的时候一直叫他们“老登组”。

　　现在再听到这个词，米埃多少有些五味杂陈。一方面是感慨世事无常，但旧灯恒亮，一方面也想起好友留下的纸条：“有个向导骗了所有人”。

　　似乎注意到米埃的情绪波动，EVA凑了过来，扶上米埃的肩膀。

　　『有想知道的信息可以整理好之后一起发给我哦。』

　　『其他向导很关心你，大家给你的留言已经发过去啦，工作加油哦。』

　　加油？我在白板状态打那群神经兮兮的哨兵吗？米埃简直怀疑有人在整自己了。

　　仓库里那些哨兵的声音不绝于耳，米埃硬着头皮追问道：“关于权限冻结……仅仅是因为在精神结合时导致了2号哨兵暴走吗？”

　　『根据已有信息，是的。』

　　“一同被处分的人有几个呢？”

　　『共计53人。』

　　“现在的首席哨兵和9号、10号哨兵有牵扯在内吗？”

　　EVA温柔地看着他，没有言语——这是不能说的话题。

　　“……我多嘴了，谢谢。”

　　米埃不敢在EVA身边停留过久，匆匆赶回自己的精神海领域中，结果立刻被铺天盖地的消息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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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0066]：埃米，最近怎么样？缺钱吗？外面是不是很乱？你见到的那位女性向导应该是G00051，原定去协助你的。

　　[G00052]：小埃米你还活着啊啊啊啊啊！怎么都不来找我们？！这几年没你在我快无聊死了！

　　[G00088]：听说埃米哥哥被卷进61号哨兵的案件里了，好惨。

　　[G00044]：总之，优先保护好自己，哨兵没一个好东西。

　　[G00052]：是的！哨兵没一个好东西！

　　[G00052]：别看那些人当面装得恭恭敬敬的，背地里又想要我们的向导素，又觉得我们看不上他们，净想些“莫欺哨兵穷”的段子，被缠上准没好事！

　　[G00052]：小埃米也快点和61号哨兵断了吧，这哨兵没前途了，咱们再找下一个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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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埃心情复杂，他明白亲友们是为自己好，但遇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朋友不容易，更何况两人相识在彼此的少年时期。在打闹着做“共轭父子”的几年，他刚好亲眼目睹了阿诺的喜怒哀乐，把此人的高光和阴暗面看了个遍。
　　米埃和其他哨兵不熟，但他判断好友和自己是相差无几的，和自己的向导亲友们也相差无几，大家没什么本质差别——都是会痛、会开心的人类罢了。

　　他斟酌着，在中央精神海留下三年来的第一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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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0061】:61号哨兵没有谣传中那么不堪，这件事应该另有隐情。

　　[G00052]：那是他在你面前装的……言家的环境哪能允许他长成什么光伟正的形状啦？

　　[G00052]：他挑现在的节骨眼大闹，明显就是要拖新首席下水嘛，到时候言家全力救61号，把脏水泼到你和新首席身上，你可怎么受得了呀？

　　[G00052]：新首席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小埃米你就是所有涉事哨兵的替罪羊，别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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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G00052语气中的急切扑面而来，米埃很是受宠若惊，全世界好像只有向导亲友们还拿自己当后辈，在中央精神海里，他仿佛又一次做回了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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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0066]：埃米哥现在在锈江码头，对吗？维安哨兵和医疗哨兵已经赶到了，尽量争取他们的援助。

　　[G00066]：有需要的话，可以把你的坐标共享给大家，大家能帮的都会帮的。

　　【G00061】：好哦好哦，我试试看，太久没用过向导的系统了……

　　米埃望着G00051苍白到有些透明的皮肤，差一点就头脑一热，把自己的坐标发过去了。

　　可他看到好友的外套，又咬着牙把这种冲动压力了回去：不可以，会查到阿诺头上的。

　　只要等到晚上……或者等到那些哨兵离开，自己把G00051放到主干道就好。毕竟G00051的身体状况已经改善很多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