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海龟汤·雷火（6） 恺和东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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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想起来了：这里是封闭空间。
天真柔弱的年轻哨兵周身升起点点银光，纯洁得仿佛从未被恙沾染，流萤一样盘旋着，既不消失，也不壮大，只是存在。
“咩啊，你可以试着继续骗我一会儿的。”恺的语气中有几分无奈，“直接拒绝对你不好。”
这话在米埃耳朵里不啻于威胁。
他想起被提前带来锈江码头的经历，笑了：“欺骗吗？太麻烦了，反正最后也会按你的想法来的，老王。”
骄傲强势的青年哨兵轻哼一声，似乎自知理亏，也似乎是被小羊羔事到如今还称自己为“老王”取悦到。
“可以知道你始终不愿选择我的原因吗？”
“大概……因为你是你吧。”
因为习惯无法更改，因为身份无法更改，因为立场无法更改，所以是“恺”就不行。
“不是我就可以吗？”恺歪歪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的确，你和那个小张还有言诺待在一起更自在。”
米埃没有否认。他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抓着手铐之间的锁链，再次询问：“所以，可以打开它，放我走吗？”
“不可以。”恺摇了摇头，“因为你是米埃。”
果然是……白费口舌。米埃这刻释然了。
萤火一样的粒子疯了似的从少年匀称精瘦的身体中涌出，浩浩荡荡地填满整个车厢。
“很像雪。”恺打开手掌，试图接住这些光屑，但落到他手掌心的微粒很快像雪花一样，真的消散了，留下一片凉意和疲劳被治愈的舒爽。
恺在“大雪纷飞”中望向米埃，看到那双灰蓝的眼眸中盛上满满的惊讶，再次被取悦。
塔的东扇区看不到雪，米埃出来待了三年之久，这点他是知道的。所以恺的确不是原住民。
一瞬间，米埃觉得恺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的浓眉大眼，一样的英俊，但记忆里那张模糊的脸似乎更加……圆钝，更接近从前亚洲人的长相，而恺的轮廓则更锋利些。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米埃拧起眉头，银白色的粒子纷纷扬扬地将恺埋没。
“你已经加入我的队伍，我们会经常见面。”不知出于对实力的自信还是对米埃路数的好奇，健壮的青年仅仅安静地站着，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米埃。
在恺的身后，一条锁链谨慎地贴近一动不动的恺。
“我没同意！”烦躁再度包围米埃，这个始终波澜不惊的新任首席让他十分不安，就像讨厌9号那样，他讨厌无法预测的人类。
“如果是为了61号哨兵，换个目标不是也可以吗？”
“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看，即使我被抓，他也没有过来……”
演技比我还差，就不要玩声东击西啦。隔着狂舞的“雪花”，恺捕捉到米埃的视线挪向自己身后。他神色一凛，一脚踹向匍匐在地的边牧。边牧撕咬他的短靴，恺花了点时间把忠犬敲晕。
正是恺弯腰的瞬间，粒子凝聚成的锁链毒蛇般弹出去，化作项圈，咬上恺的咽喉。
气势汹汹的项圈在恺的脖颈和手指间静止，可恺的精神图景并未出现。
“不全是因为言诺。”
恺的两指勾着项圈，一步一步走到米埃面前。
“我想要你。”
进不去！米埃头皮发麻。
恺的精神海死死禁闭，根本进不去！
“秀秀？”米埃呼唤着精神体的名字，项圈已经在全力缩紧，但恺一身的牛劲，一力降十会，项圈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又凝聚出的几根锁链因为被第一个项圈挡住，无处落脚，只能荡来荡去试图缚住恺的小腿，然后被生生扯断，变成飘零的雪花。
米埃瞳孔缩小，错愕地仰头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恺。
恺每靠近一步，他便后退一步，直到后背贴上车厢内壁，传来又冷又麻的触感。他回头，看到整个车厢都覆盖了一层深紫粒子。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他之前从未发觉。
“我比言诺强。”恺按住米埃的肩膀。
哈？米埃满脑子都是“完蛋了要挨揍了”云云，一时没转过弯，不知道恺这会儿拉踩他好友是几个意思。
健壮的哨兵双手捧住米埃的脸颊，浅褐色的发丝柔柔地贴在布满老茧的宽大手掌。恺看着少年因恐惧而不住颤抖的身体，下腹生长出酥麻的暖意。
“我会比所有哨兵都强。”
米埃根本不在乎恺要画什么饼，他只知道一件事：恺的手松开了！
“秀秀！”
“我一直都很想……”恺的话语戛然而止。
项圈严丝合缝地贴上恺的脖颈，新上任的首席哨兵忽然卸了力道，栽倒在米埃身上，下巴撞上米埃的锁骨，疼的米埃呲牙咧嘴。
一股木质香调的气味以恺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包裹住瑟瑟发抖的、披着哨兵外衣的向导。米埃只觉两腿发软，哆哆嗦嗦地抱着一百多斤重的恺，膝盖滑到地上。
此时，恺的精神海终于开放了。
这次映入眼帘的是湛蓝的天空。
漆黑呈牢笼状的雷火正扩张着，露出足以使米埃的意识穿过的空间。
米埃跨过去，向更深处的精神图景深潜。
一个栗发的小男孩嘻嘻哈哈地在被向日葵花海拢着的田间小路奔跑。小男孩穿着对他而言过于宽大的黑白条纹T恤，T恤一直盖到他的膝盖，露出一双贴满创可贴的纤细小腿，或许因为被衣摆绊着，小男孩的跑姿有些怪异。
脑袋传来几乎要将头颅拍碎的剧痛，米埃的意识仿佛被人迎头闷上一板砖，于是只好死死地捂住脑袋，缩成一团。
“老大！”
小男孩跑到米埃附近，抬头，露出一双大大的杏眼，亮晶晶、水汪汪的，米埃的心情也舒畅起来。
但米埃看得出，小男孩的视觉焦点不在自己身上。果然，他只是暂做停留，不一会儿就继续朝远处挥手，喊了声：“老大！”
被唤作“老大”的是个模糊的虚影，看身量大约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宽肩窄腰，但并不显得瘦弱，一看就是走竞技体育或当/兵的好苗子。但细细观察，少年虚影的左臂不太自然地下垂，微微晃动着。
咦？这孩子的胳膊受伤了？米埃记得塔里和哨兵相关的机构对身体机能的筛选都很严格。
“老大”向小男孩奔去，只是每跑一步，身后便掉落阵阵黑紫色的粒子，仿佛夜蝶的翅膀不断洒落着鳞粉。
恺的精神海污染度已经很重了。虽然米埃刚刚释放的向导B型粒子误打误撞净化了浅层精神海，可这污染源似乎深藏在恺的精神图景内部。
米埃的意识飘向黑紫色的少年虚影，背后灵一样紧紧跟随，努力在黑紫色粒子剥落的间隙分辨少年的面貌。
“老大，带走你的人说你杀了一船的人，是真的吗？”
少年虚影的动作顿了顿。
卧槽。米埃也跟着急刹车。
“……只有那样，我们两个才能活。”少年虚影解释道，同时牵起小男孩的手，带着他往回走。
“可是，可是船上有很多拿着枪的大人啊，还有叫向导的家伙。”小男孩抬头，忧心忡忡地望着少年虚影的侧脸，“老大怎么可能做到嘛。”
少年虚影摇了摇头：“是我做的，无论谁问起，都是说是老大做的，好不好？”
“我是你的哥哥，你被坏人绑架，坏人骗船上的其他人说你是向导，把你关在箱子里打算卖掉。”
“哥哥为了保护你，杀光了锦江一号上除你我之外的所有人。”
“因为哥哥是很强很强的哨兵”
“可是，我见过其他哨兵，”大眼睛小男孩紧张地拽着少年虚影的袖子，“他们都有很大只的动物跟着。”
“会有人帮咱们弄一头大章鱼的。”
“章鱼吗？海怪把锦江一号拖进了江底……？”
少年虚影赞许地点了点头，但分明满目愁容：“章鱼带着我们两个上了救生艇，所以我们两个活了下来。”
“可是我们之后要去哪呢？塔里根本不欢迎普通人的。”
“这个。”少年虚影从口袋掏出两个带着长长链子的金属片。
“哦哦，哨兵的狗牌。”
“狗牌是什么……哥哥不是本地人，很多事情不知道。”
“就是哨兵的身份证啦。用来指示尸骨无存的哨兵是谁、属于哪个地方，方便让单位和家属认领。”
少年虚影翻来覆去地看着两块亮闪闪的金属片，它们连生锈和划痕都没有。
“反正上面没有照片……就拿他们当做我们的新身份吧。”
“可是，我们都不是哨兵呀。那些叫哨兵的人打架都很厉害，我看过的。”
少年虚影犹豫了。这瞬间，米埃看到稚气未脱的脸上嵌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不是灰紫色！
米埃松了一口气。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他由衷期待恺是个从一而终的混蛋，不要有什么温情一面，不要有什么美好的侧影。那样的话，米埃就能心安理得地将恺视作名为“恶人”的抽象符号了。
他对恺一点兴趣都没有。对阿诺和自己有敌意的家伙就该彻头彻尾地排除在社交圈之外。
“你老大就是靠力气大、打架狠才登上船的。”少年虚影揉了揉小男孩柔软的头发，“反正不管什么地方都有力气活，活下去肯定没有问题。”
“力气活吗？我可能……”
“你这小体格能有多大饭量？”少年虚影似乎被逗笑了，“大不了咱们兼职卖艺。”
“卖艺吗？好酷啊，我们两个这么帅，肯定没问题！”
少年虚影似乎被小男孩逗笑了。
“不会让你当童工的，我就是乞讨也会让你好好长大，不然算什么老大啊？”
“你只要……”两人在一座废弃的仓库停下，少年虚影仰头望了望仓库大门，又眺望远方的东城门，门上硕大的“V”字母和小男孩上扬的嘴角一起，构成某种张扬的笑容。
“……只要开开心心地陪着我就好了。”
“和那些身上有数字的家伙打交道，都由老大我来做。”
少年的虚影推开仓库大门，握着小男孩的手，两个称不上强壮的身体从光的缝隙挤进黑暗中。
“老大可以叫我恺，大家都这么叫。”
“嗯，我的话……”少年虚影挠了挠头，“我的名字有点奇怪，叫我‘东方’就好了。”
“好耶，东方老大最好了！”
……
雷火没劈下来，但米埃被雷得外焦里嫩：
特么恺小时候那么可爱的？
合着“恺”其实是“可爱”连读吗？！
这世界太恐怖了到底对恺老哥做了什么把他变成黑深残的模样啊！
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米埃打了个哆嗦，在锦江仓库门前徘徊好一阵才冷静下来。
不过，关于恺精神海的秘密……
“哨兵不是哨兵。兄弟不是兄弟。凶手不是凶手。”
他已经知道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