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海龟汤·雷火（5） 好消息：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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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原本没打算打开鸟笼的。
只是看到米埃入魔似的想帮“女哨兵”，忽然冒出一个小小念头而已：当初我倒在雨里濒死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试着救我的吗？
然后，一念之差，打算稍稍给被架入局中的金丝雀留一条退路而已。
米埃目光闪烁，看看门外，又看看里面两个昏迷的哨兵。
是我们两个跳车逃跑，还是把昏迷的哨兵扔下车？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注意时间。”
然后恺看到小哨兵转过身，拽着小张的脚把人拖了出来，用小张的终端发送紧急求助消息后，把人扔下了车。
恺大喜过望，险些倚着车厢内壁笑出来。他现在由衷感谢米埃是个黏黏糊糊的好人：因为放心不下小张，所以给小张自由，因为放心不下濒死的女士，所以放弃自己的自由。
而后，便看到米埃脸色煞白，捂住肚子，跪在门口……吐了。
恺心下一惊，蹲身捏上米埃的脉搏。
米埃原本是打算求恺把女哨兵也带走的，但自从门开之后，胃里那颗砰砰跳动的章鱼卵就更加激烈地收缩起来，催吐效果堪比用手指头抠舌根。他只要一张嘴，胃和食道就会一起抽搐，所以他不敢开口。
米埃抓着恺的手臂，指指车厢内，又指指门外，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恺。
惊慌的小哨兵灰蓝色的眼眸泛着薄薄的水光，泫然欲泣，眼圈四周粉扑扑的，看上去非常……柔弱可欺。恺忽然想起那股甜腻腻的气味，一阵口干舌燥。
“……她的状况不好挪动。”怎么可能放你和G00051走？
在见到米埃之前，恺从未怀疑自己会和失控沾上边。他想，自己做过那么多为人不齿的事情，难道不就是为了争取一个稳定的位置，之后洗白经历，换一个自己同僚们的人生起点么？
而现在他做了什么？在对着一个刚成年的男性哨兵发/情。
恺握着拳，压抑着下腹的异样，抬眼就看到一只边牧后撤了好几步，嫌弃地瞥着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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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恺把车门打开了，我不是他的对手。
[9]：……神经。
[9]：不是说你。
[9]：帮他准备一些“不能走”的借口。
【233】：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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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变态！”紧随其后的张徳率捏着鼻子，破口大骂。
恺被泼了一身凉水，瞬间从小头切换到大头。
不明就里的米埃吐得昏天暗地，心说是9号哨兵把我害成这样的，我就是肚子难受想吐，你骂我变/态干啥？
“哟，张老师。”胃里的卵慢慢恢复平静，米埃有气无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张徳率横眉冷对。
“别来无恙～”恺扶着米埃，神情间有几分得意。
“我看你很适合把头发染成黄色的。”
“黄毛吗？不太行啊张老师，我们对仪容仪表有要求的，而且和10号撞色号了。”
“要不试试紫的？”（*注）
“你想看的话，假期我可以试试。”
“有人跑了。” 张德率扫视着空荡许多的车厢，“谁放的？”
“我！”米埃举手，“那个女士快死了，能求张老师先救人吗？”
张德率眼中的轻蔑鄙夷似乎减少了几分：“吃了假死药而已。”
“啥？”
“好不容易接到的人，真死了，其他人不是白干么。”
“我担心她失温死亡。”米埃眼中一亮，“张老师，去看看吧。”
张徳率跨步上车，擦肩而过时，那股淡淡的香烟味又飘进米埃的鼻腔。
可米埃打量着张德率水缸一样的背影，怎么都无法把他和那天追逐自己的哨兵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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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士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神智，羊脂玉一样的手指紧紧抓住张德率的衣袖，用气音说着什么。张德率分辨出那微弱的呼救声：
“救……救救埃米！”
“你救救他……”
“替……我来……”
张德率的手指微微发颤。镜片之后，他的视线移向110010号，那孩子红着眼圈，正被恺拍着背安抚。而恺，那个声名狼藉的大恶人，似乎很享受这种若有若无的亲密，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好像他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只是一个照顾小弟的好大哥似的。
不过小张可没这种待遇。张德率观察着车厢里的痕迹，看得出小张是被赶走的。
这个110010号……因为被言诺宠坏了，所以总是不知不觉中筛选出愿意继续惯着他的人，然后态度暧昧，不拒绝，不主动，耽误一个又一个，再打着拯救的名义去接近下一个和下下一个……
张德率主观上讨厌这种花心的菟丝子，但不得不承认，柔软的菟丝子大概比直挺挺的竹竿更能适应群狼环伺的荒野吧。
“他是最好的人选。”张德率不忍去看那张苍白的面庞，“抱歉，在下不能帮到你。”
他给女哨兵喂了药，感受到女哨兵抓着他衣摆的力道渐渐变小。
再出来时，看到言诺的好朋友虚脱地靠着车厢，不知是不是罪魁祸首的恺揉着米埃的肚子，一圈又一圈。
所有的感慨都不见了，张德率义愤填膺，头脑中只剩三个大字——不要脸！
“回去老实呆着！”张德率瞪了恺一眼。这家伙顶着人模狗样的脸，竟然得意地朝着他笑！偏偏他年轻力壮，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边牧一跃而上，代替张德率坐到米埃旁边。
张德率不知哪里掏出的电焊枪，这次竟是直接把车门焊死了！
“看住他们。”张德率对边牧下命令。
“你好狗～”恺心情很好地打招呼。
边牧朝恺翻了个白眼。
而后张德率扔给恺和米埃一人一包药粉：“车厢里下了毒，这是今天份的解药，内用。”
“不要妄想逃跑，特别是110010号——不想肚子被撑得像活吞了石墩子，就老实点。”
“我念着一点点师生情谊，不想对你下重手，不要让我为难。”
……
也没什么能让张德率为难的。张德率离开后不到一分钟，米埃就看不到阳光了——越野车驶入一个停放货物的大型仓库。
米埃和边牧大眼瞪大眼，互相看了一会儿，忽然，他注意到边牧的虹膜里有什么在动。他捧着狗勾的脸，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果然发现了异样：深紫色的粒子一直在往外冒，而浅蓝色的粒子们不断覆盖，竭力遮盖着深紫色粒子，这些粒子不断翻转着，边牧的眼睛里就像有星星在闪烁。
很美，但不是什么好现象：233号的污染度也在上升。
“咳、咳……”女哨兵的咳嗽声传入米埃的耳朵。
米埃再次伸手覆上女哨兵的脸颊，这次却仿佛摸到了冰冷的地砖。他如坠冰窟，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两眼一闭，将女哨兵的外套脱了下来。
一声脆响，什么东西撞向地面，米埃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声源，随后摸到了一个五角星形状的金属，上面还连着绳子——向导终端！
米埃屏住呼吸。
她有可能是向导吗？米埃在心底这样问自己。
他摸上自己左耳上耳廓的背面，那里有5颗看上去像痣一样的小突起。和哨兵的序列号不同，向导的编号更接近身份码，一经登记便终身不变，也正因这个特性，这些小突起有不同的形态和排列方式，和向导的身份码一一对应，只有向导内部知道每组标记代表了什么身份码。
米埃撩起“女哨兵”左脸侧的发丝，轻轻捏住对方的左耳——
编号是……「G00051」！
米埃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为什么失踪已久的向导G00051会在这里？！而且她还让自己不要回去？
米埃捏上自己的那条五角星吊坠。这吊坠是他从中台带出来的，某种意义上是向导版本的终端。和更加“科技”、“有物质支持”的哨兵终端不同，向导终端更偏向精神海层面的中转站，每位向导精神海内的信息会上传到中台的一个巨型精神海中，正如百川终究汇入大海。也正因此，向导们私下称之为“中央精神海”。
米埃已经很久没有接入中央精神海了。
他望着奄奄一息的G00051，G00051里衣穿着平民形制的灰色Polo衫，雪白的双臂布满针孔，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刺痛了他的眼睛——失踪的时间里，她暴露了向导身份。
被抽血，被注射促向导素激素，这是最轻的伤害。顾不得许多，米埃一把解开恺的武装带，把厚实的外套薅了下来，给G00051换上。
塔内的向导由中台集中管理，医疗哨兵没有治疗向导的经验，而且维安厅似乎并不干净……
要进一趟中央精神海摇人帮忙吗？
米埃觉得自己的脑仁要过载了，原来在中台的生活是纪录片，他以为出来后的生活是喜剧片，没想到是悬疑片——唯一庆幸的是，还没有发展到恐怖片。
这念头刚出现，他就感到肚子里的卵更活跃了。软壳上似乎有什么凸起，卵鞘内部的生命正疯狂冲击着桎梏，想要降临在世界上。
“……”米埃捂住嘴，痛苦地蹲在地上。
比起自己虚弱，我还是喜欢照顾虚弱的别人啊……他模模糊糊地想。
“她的生命体征还平稳吗？”恺的声音忽然擦过米埃的耳廓。
“一般吧，她被人折磨过。”
“真坏啊，这些绑匪。”
恺的气味缓缓钻入鼻腔，米埃感到肚子里那颗跳动的章鱼卵短暂陷入平静，这让他深感不妙，仿佛离了恺就把路走死了似的。
冷不丁的，恺冒出一句：“小咩哥，你肚子里是装着9号的卵吧？”
“咳！咳……”米埃头一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悦道：“如是，如是。”
米埃腹诽：恺老哥你说话可真艺术，特么不明真相的人听到还以为我怀了呢！
“要我帮你打掉么？”
“……”米埃眼皮一跳。
这是人话吗？救命啊，现在跟着小张一起跳车还来得及吗？
米埃望着把自己和恺绑死在一起的锁链，只觉人生无望。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被拐卖的妇女，而且还是身怀六甲的那种，跑也跑不快，还被激素折磨到左右脑互搏。现在买卖他的人红脸白脸一起唱，因为唱戏的人实在太拼命了，唱反调反而变成一件危险的事。
这时恺又开了金口：“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一天前，你还在平静地生活，结果转眼被卷进一堆棘手的事情里，熟悉的人还开始和你划清界限。”
“你身边忽然多了一堆混混、疯子、绑架犯，每个人都想从你身上知道言诺的线索，还恶意曲解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你很委屈，这些人中的一部分知道你冤枉，一部分人不关心真相，
“你根本不相信我，因为我随时有可能反悔，拿你做人质，逼言诺出来。”
“但你没办法，因为你打不过任何人，而身边的非敌对单位只有我一个。”
恺的每句分析都是对的，直白又犀利，像一把手术刀，轻而易举划破他精心粉饰过的淡定。
但因为太直白了，这把手术刀扎得米埃想哭。
隔了很久，米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也，”声音无比沙哑，米埃怔住，随后清了清嗓子，“也没有那么严重。”
“可以试着相信我吗？”恺把手掌放在米埃的肩膀。
米埃的鼻头更酸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反噬的愤怒：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吗？是你把我带回你家，又逼我提前来了锈江码头！
为什么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啊？
米埃烦躁地想：如果我拒绝，你能把手铐拉断让我走吗？你会帮G00051吗？你会不抓阿诺吗？都不会吧！
而恺心情很好地想：我当然知道你拒绝不了。
先把人弄进来再说，后面的事都可以慢慢来——而且小哨兵无依无靠，这样有什么不好？恺非常确信自己是同僚里最拟人的那个，如果被9号或10号逮住，小哨兵会不会精神崩溃都难说。
他看到那双灰蓝的眼睛茫然地转动，最后放弃似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凭小羊羔自己是没办法跳过藩篱的，但一头披着羊皮的老虎匍匐着示好，小羊羔只要站在他的肩膀上，他们就能一起出去了。
老虎不会伤害小羊羔，因为小羊羔有很多朋友，之后会有更多朋友。一顿饱和顿顿饱，老虎能分清。
可独来独往惯了的老虎不知道，小羊羔是在羊群里长大的，只有通过朋友们，他才能确定自己在世界上存在着。
但是……恺听到锁链晃动、金属碰撞的声音。
“但是我拒绝。”米埃举起手，牵着将他和恺连在一起的锁链，“恺老哥，你能放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海龟汤·雷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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