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海龟汤·雷火（4） 恺，小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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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老哥，你是不是一直醒着？”米埃想起被啸叫震的动弹不得的时候，圆圆的杏眼冷冰冰地直视恺模糊的面庞。
“不要叫这个名字。”恺左右活动着脖子和手臂，关节发出嘎哒嘎哒的轻响。
米埃的右手和恺的左手刚刚被张德率铐在一起，所以锁链把米埃拽的滑过去一截。
小张的面部肌肉僵住了。他抬脸又是惶恐惊慌的模样，迅速瞟了一眼恺的袖章，又把视线黏到米埃身上。
“被233号踢醒的。”
“……”撒谎。米埃回想白虎脱离控制的片段，那时恺应该已经恢复意识了。
但无所谓，只要没人看到自己被神秘哨兵按在地上就行。
“要不大家……简单做个自我介绍？”米埃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这两位朋友的全名。
恺，小张，米埃，三个人凑一起可能连一个完整的真名都凑不出来。
“叫小张就好。”
“叫叔叔就好。”
“您连姓氏都羞于启齿吗？”
“那就叫我老王吧。”
“老王八，会不会有些失礼？”
“呵呵，当然会，小弓长。”
“那小咩哥叫我老弓算了。”
“占谁便宜呢？”恺笑嘻嘻，“你都叫人家‘哥’了，小屁孩儿别装大人。”
米埃察觉恺的精神海逐渐有沸腾趋势，知道恺是动气了。
恺何止是动气，他牙都快咬烂了：计划原本顺利推进，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个野哨兵，又菜又嘴欠，还特么爱搞一些挑拨离间的小动作。
这种货色在他队伍里是必须踢出去的。
怕小张承受不来恺的怒火，米埃想起恺很喜欢他手搓的向导素平替，赶忙在腰包里翻出一个婴儿手臂粗细的小瓶子。
“不要吵架，我这里有瓶人造向导素冲剂，谁乖我就给他。”
“那给我吧小咩哥哥，”恺直接上了手，顺便模仿着小张的语气，狠狠夹了一把嗓子，“老王最乖了，都听小咩哥哥的。”
米埃狠狠咬着舌尖，才没当场笑出来。不过恺的气好像是消了点，大概算好事吧。
“我的话，没什么禁忌，”米埃夹在恺和小张之间，“怎么叫都可以，大家喜欢就好。”
“小咩哥，你们走后，有维安厅的人过来，把咖啡厅关停了。”
“那太好了。”恺喜出望外，脱口而出。
米埃愣了愣，沉默地望向恺。
恺看着自己选中的小哨兵，此时米埃几乎是在瞪着自己，明显是出现逆反情绪了。
瞪人的神情也很熟悉，恺不清楚为何会有熟悉感，只清楚自己是喜欢的。
“哦，我的意思是，听到这个消息很遗憾，刚好我这边缺人，所以真是太好了。”
“是被查封，吊销营业执照了吗？”
“我只看到维安厅的人让关店，就赶紧跑出来找小咩哥，其他情况就不清楚了。”说完，小张指指恺，“老王和他们的制服很像，老王知道的应该比我多，说不定是他……”
胆子很大啊，臭小子。恺是享受和对手斗智斗勇，但不代表他喜欢接别人甩过来的黑锅，尤其当这锅来自自不量力的弱者时。
恺皮笑肉不笑地把视线挪向一旁抓着米埃扮可怜的小张，恺确定这毛头小子不认识自己，而这就是他戴备用序列的意义。
“是不是有人给维安厅打什么小报告了，他们封你们店铺做什么？”恺笑嘻嘻地把锅踢回去，“小弓弓，你说是不是有谁说了什么？”
“安姐和其他人还好吗？他们没有暴力执法吧？”米埃问。
恺依旧皮笑肉不笑，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小张先生介绍下详细情况？大喘气的，别吓着你小咩哥哥。”
于是小张嗫嚅着，把营业期间一群维安哨兵闯进来，叫停经营活动，然后清场寻找秀拉和言诺活动痕迹的过程讲了一通。
他讲着讲着，大腿根忽然一疼——一向温和包容的小咩哥拧了他一把。一股很好闻的味道飘过来，小张的脸腾地烧红了。
而米埃的脸要绿了：不要在维安哨兵小头目的面前提阿诺的活动痕迹啊喂！
恺依旧笑呵呵的，抬手把手铐的链子往左手手腕缠绕几圈，言诺的好友就被他拽到身侧。
“哎，61号怎么会去咖啡厅呢？跑路也不知道把事做干净。”恺握上米埃的手腕。
“估计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恺的体温隔着衣袖传过来，温度一高，米埃就容易犯困，意识逐渐跟长了腿似的四处飘忽，米埃觉得哪里不对：自己和小张的都算骨架普通的体格，又靠扮演向导吃饭，被当做向导平替卖了也就罢了，张德率为什么要留恺这么壮一个人？
那不能睁眼说瞎话，硬说恺是变异的向导吧？
又或者，向导的买家里有女大佬，既需要向导，又喜欢身强体壮的小鲜肉？也或者是把恺送到隐秘处杀掉？好像不对，拖延易生变，哨兵们最讨厌拖泥带水了。
“以己度人，我猜他可能是浓缩向导素，或者重要的人没有带走吧。”恺慢悠悠道，“因为太重要了，没能带走的话，一定会一次又一次回去找。”
“……”米埃的脑袋晕晕乎乎。
“米埃，你觉得哨兵最多能为朋友做出多大的牺牲？”
“……”
“米埃，你在生气吗？”
“忽然有点困……”
“是不是伤口感染发烧了？我带了抗生素和止疼药！”小张一边说一边掏出药。他凑到米埃身边，在淡淡的血腥味中，一股蜂蜜似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小咩……”
“我带了蜂王浆。”恺无情开口，阴恻恻地瞄着呼吸加重的年轻哨兵。
“诶，弓弓啊，你身上是不是有恙？”还没等小张开口，恺长臂一伸，在小张后颈处一拧，后者当场倒在米埃怀里。
米埃身上又冷又刺痛，他抚上小张的后颈，摸到一块小小的痂。这阴冷的感觉就是从那里渗出来的。有恙的哨兵会怕冷，所以小张才本能地往自己身上贴。
恺把从张德率那里搜来的向导素朝小张身上扎了一针，米埃看到好像有某种黑色的物质从小张的后颈……“爬”了出来。
“要来一针么？不用白不用。”
米埃摆摆手，他坚信自己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犯困，而且向导注射其他向导的向导素似乎有中毒风险。
暂时没人说话，黑暗放大了米埃的其余感官，他能清楚地听到货车车轮碾过小石子的声音、车体摇晃导致一些零部件摩擦的声音、手铐的链子和车厢地板碰撞的声音、三道呼吸的声音……
除了自己和恺的呼吸声之外，在黑暗的更深处，还有一道极其极其微弱的声音，仿佛一条随时可能会断裂的蜘蛛丝。
“等等……”米埃下意识握住恺的手腕，用气音小声问询，“这里好像还有其他人？”
黑暗响起恺撑起身体的动静。布料和地面摩擦，像是一条喝醉了的巨蟒拖着身体在地面缓慢爬行，迟钝而笨重。
“你的伤，要紧吗？”米埃想起击中白虎的子弹和击中恺的麻醉针。
恺甩甩头，扶住车厢内壁。如果米埃的夜视能力再强些，他会看到恺的额头正源源不断地渗出冷汗，灰紫色的虹膜也疾速朝妖冶的紫色转化。恺极其缓慢地将空气吸纳进自己的肺部，又缓缓吐出，那股头昏脑胀的晕厥感才缓缓消退。
“老毛病，我没事。”恺扯扯手铐，示意米埃和自己一起去那边看看，“一起去看看吧，说不定是你的那位‘好朋友’。”
恺打开墨镜终端侧边的探照灯，照向声源——
湿漉漉的袖章上印着两个数字：61。
“见鬼？！”米埃惊呼出声。
恺把探照灯的范围调小，光柱照向昏迷者那不住往下滴水的褐色卷发，未被卷发遮掩的是直挺秀气的鼻梁。水珠顺着鼻梁下滑，在鼻尖交汇，又途径苍白的薄唇，抵达下巴尖后砸落在灰色的哨兵外套上。
外套被水浸透，湿润的衣物紧紧贴着昏迷者的身体，包裹之下的曲线圆润婀娜，显然是属于女性的躯体！幅度微弱，但这位女士的腹部的的确确还在起伏着。
米埃被恺带着蹲下身，在探灯的光照下，水珠顺着这位女哨兵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不断滑落，消失在脖颈深处。米埃意识到这位女哨兵在不断冒汗，她的呼吸急促，却并不通畅，气流在鼻腔之间通过会发出轻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与死神争夺空气一般。
他抚上女哨兵的额头，指尖传来滚烫而细腻的触感，仿佛在提醒着发现她的人：她还活着。
即使没有用项圈进行连接，米埃也能感应到她的精神海正乱成一团。更糟的是，米埃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趋势：她的精神海像被天狗啃食着的月亮那样，正在一点点收缩消弭。
“她需要向导素。”米埃情不自禁放低了音量。
恺捋起女哨兵的一只袖子，三指放在女哨兵的手腕处，似乎在把脉。这是很古老的医学技术，米埃没想到恺居然会这个。
“咩啊，帮我。”恺沉声道，“让她侧躺。”
米埃道了声“好”，两人合作，米埃去扶女哨兵的肩膀，恺去扶女哨兵的腿。然而在恺刚触碰到女哨兵的一刹，后者猛地开始挣扎，两腿乱蹬，一脚踢中了恺的喉结。她这一脚着实生猛，米埃感觉整个车箱都晃了晃，恺捂着咽喉，大概是疼狠了，一时没了动作。
恺摆摆手，示意米埃继续，不用管自己。
刚刚那一脚大概用尽了女哨兵的力气，米埃胆战心惊，但直到他为女哨兵调整好姿势，也没见女哨兵有多余的动作了。
恺拍了拍女哨兵的后背，后者咳了几声，“哇”地吐出一滩水来。
“小……爱……”女哨兵发出模糊的呓语。
米埃凑过去，集中精力，努力分辨这些破碎的音节，想听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心……网……叶……”
“不要……回……中台……”
米埃瞪大眼睛。这是他唯一听清了的短句。
「『旧灯』里，有个向导骗了所有人。」
言诺留下的纸条告诫自己向导群体是危险的，身穿言诺哨兵制服的女士告诫自己不要回中台……向导咖啡厅也关了。
米埃头一次感到孤立无援：哈哈，真好，这下全世界都不可信了。
他鼻头一酸，忽然很想联系那位多愁善感的好友，在安慰好友时，他也能得到一丝慰藉，甚至比自己孤身一人时更坚强。
米埃泪眼朦胧，心想，如果阿诺现在露面，干脆一起抛下一切离开吧。
“能听清么？”恺忽然开口。
“呃……没有。”
“我猜，她说的应该是，‘小心王里夜’，‘不要回中台’。”
米埃把眼泪憋了回去，一琢磨，恺的话好像还真能和女哨兵破碎的音节匹配上。
“这个‘往里……耶’是指往里走，比个‘耶’的意思吗？还是人名或代号之类的？”
恺微笑道：“听起来不像人，可能是谁养的军犬吧。”（注1）
米埃用衣袖试图擦干这位女哨兵的头发，其实按他本不丰满的医学常识，这为了避免失温，这种情况应该为这位女哨兵换身衣服的，但“男女授受不亲”的铁律阻止了他的行动——更何况他们一个是向导，一个是哨兵。
男、女，哨、向，原本就不是能肆无忌惮接触的组合。
……但她的精神海仍在迅速衰退。
米埃眉头拧得死紧，伸手覆上女哨兵的额头，顿感一片滚烫。保守估计，这位女士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了。
“……5个月前，”恺咳了咳，“那天下着雨，我高烧，摸到店门口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后就看到了你。”
“你很喜欢救人吗？”
“只是觉得必须这么做。”米埃眉头拧紧，盯着女哨兵挂着露水的睫毛，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
『我应该救她』，这五个字在他的精神海深处熠熠生辉。
仿佛被某种烙印在大脑中的指令驱使，他不由自主地直起身，跨步向车厢门口走去。
她是一位生命受到威胁的哨兵，「你」应该救她。
米埃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她是一位生命受到威胁的哨兵，「你」必须救她。
车厢门被门闩卡住，只开启了一指宽的缝隙。临时铁皮房和铁架台倒映在米埃灰蓝色的瞳中，他迅速判断出自己身处集装箱作业区。
她是一位生命受到威胁的哨兵，「我」无论如何也要救她。
米埃从腰包里抽出一个改锥，试图将门闩挑开。然而一个锁头卡在门闩和把手上，他的一通操作除了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碰撞声之外，什么也没有改变。
货车猛地颠簸，改锥脱手，米埃不禁皱紧眉头，胸口仿佛燃着了火，他陷入一种极其烦躁的状态中。如果秀拉这时冒出来出言不逊，米埃发誓自己能把他的耳朵拧下来。
正当此时，肩膀猛地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米埃一个激灵，下意识转身，后背牢牢贴上车厢门。
“放轻松。”恺掰开米埃的手指，将改锥塞回米埃的掌心。
“交给我。” 恺两指勾上锁环，因为用力，俊美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朗。
只听“嘣”的一声，原本看上去坚不可摧的门瞬间向两侧敞开。
米埃对着飞出去的锁环行注目礼，感慨于恺这逆天的体能。
他转过身，兴奋地朝恺竖起两个大拇指，然后看到恺的脸上闪过一抹有些得意的笑，可惜因虚弱而少了几分张扬。
“发烧的那次，我是真的感谢你。”
“我一直期待能够报答你，所以听到你的原单位出事才会失态。”
“你可以选择我吗？”
恺的骨相偏硬朗，平日大多数时间也让自己保持凌厉，难得露出羞涩的神情：“言诺的事，我会帮你的。”
米埃望着披了一身暖光的恺，忽然意识到：车门开了。
现在跳下去，还有甩开恺，和好友赴约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海龟汤·雷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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