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花》怀瑜禾尽

271、长命锁

　　厨房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勉强勾勒出岛台的轮廓。
　　哥哥端着洗干净的饭盆从水槽边转身，弟弟拎着泡面桶从储物间出来，两人同时在门口刹住脚步。
　　四目相对。
　　饭盆还在滴水。泡面的塑料封膜刚撕开一半。
　　哥哥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盆，又看看弟弟手里的桶。弟弟的动作一模一样——低头，抬眼，再低头。
　　然后他们同时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没藏住。饭盆太大，泡面桶太鼓。
　　哥哥先没绷住，肩膀抖了一下。弟弟咬着嘴唇，硬生生把笑憋成了一声气音，从鼻子里喷出来。
　　“嘘——”
　　两个人同时竖起手指，又同时放下。这套默契从三岁用到现在，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楼上传来翻身的响动。他们僵在原地，像两尊雕塑。
　　等楼上安静了，哥哥用气声说：“你那破玩意儿热量多高你知道吗。”
　　弟弟挑眉：“你那盆里剩的饭好歹也是碳水。”
　　“我是帮你消灭剩饭。”
　　“我是替你垫补肚子。”
　　对视三秒。
　　哥哥把饭盆放回水槽边。弟弟把泡面桶塞回储物柜。
　　他们轻手轻脚地打开头顶的吊柜，拿出两个保温杯，各捏一撮枸杞，各撕一包桂圆红枣茶包。热水壶烧水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震天响，两个人就弓着背、缩着脖子，像做贼一样守着那点红光。
　　水开了。冲泡。盖盖儿。
　　一人捧一杯，蹑手蹑脚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窗，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外面的灯都熄了，只剩零星几扇窗户亮着，都是书房。隔着窗帘能看见人影晃动，那是各队的队长和指挥在熬夜整理资料，为下一个副本推演布局。这个点还没睡的，要么是夜猫子，要么是卷王。
　　他俩属于第三种——被饿醒的。
　　哥哥眯着眼睛吹风，枸杞水在舌尖滚过一圈，烫得有点发麻。弟弟靠在椅背上，盯着远处某一扇亮着的窗发呆。
　　谁也不说话。
　　风一阵阵吹过来，把白天副本里攒的那股燥意一点点吹散。哥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胸腔闷得发紧。他悄悄吐气，小口小口地换着气，余光瞥见弟弟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段沉默长得像能装下一整个夜晚。
　　哥哥抬起头，看着月亮。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边缘晕着一圈淡黄的光。他的心思飘出去，飘过阳台的栏杆，飘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弟弟偏过头看他。
　　哥哥看月亮。弟弟看哥哥。
　　看了一会儿，弟弟也不看月亮了，就那么仰着头，盯着夜空发呆。那些烦人的数据、推演、布局，这会儿都懒得想。
　　忽然，哥哥笑了一声。
　　弟弟侧目，眼神里带着问号。
　　哥哥笑着笑着，看见弟弟那副茫然的样子，又笑了一声。
　　“……笑什么。”
　　哥哥没答，笑着看月亮。弟弟等了一会儿，眉头微微拧起来，刚要开口，哥哥先说话了：
　　“想起上个副本。”
　　弟弟不拧眉了，等着下文。
　　“古代那个。你记得吗，那些稍微有点家底的，都给小孩挂长命锁。”哥哥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再不济的，手上也有个银镯子。”
　　弟弟没接话。
　　“我三岁之前还有点印象。”哥哥顿了顿，“咱俩离家出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长命锁，银镯子，毛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笑意里有点别的什么。
　　“明明也算是家里宠的吧。结果跑出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干净。头几个月差点没饿死。”
　　这话像是在感慨，又像是随口一提。说到最后，语气轻飘飘的，像那阵夜风。
　　弟弟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有点奇怪。他转过头，心里莫名升起一点不祥的预感。
　　弟弟已经移开了眼睛，若无其事地看着月亮，语气同样轻飘飘的：
　　“原来你不记得了。”
　　哥哥一怔。
　　“小时候你太皮了。”弟弟盯着月亮，像在跟月亮说话，“银镯子被你掰卷好几回，长命锁丢了不下十次。每次丢，全家都翻天覆地地找。找回来挂你脖子上，你说勒得慌，又拽又扯。”
　　哥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后来没办法，东西就都收我这儿了。”弟弟的语气平平的，“妈说，让弟弟给哥哥收着，双倍保佑。”
　　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我三岁之前的记忆是空白的。”弟弟说，“但这些事……你刚才一提，我脑子里忽然有点影子。模模糊糊的，不是具体的事，是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
　　“就是那种……知道自己是被宠着的感觉。”
　　哥哥看着他。
　　弟弟还是盯着月亮，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后来在实验室醒来，那些人对我们挑三拣四，又忌惮又看不起。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那会儿我心里就有一个念头——”
　　他停了很久。
　　“我应该是有人教的。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哥哥的喉咙动了动。
　　“再后来，逃出实验室之前，那些东西被他们摘了。”弟弟的声音更轻了，“有个实验员说，身上不能戴影响体质的东西。还可惜那两件银器，说能熔了修器材。”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我当时听见了，没觉得有什么。反正我也不记得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说完，他闭上嘴，仰着头看月亮。
　　哥哥看着他。月光落在弟弟脸上，轮廓柔和，眉眼安静。这张脸和他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那些在实验室里、在副本里、在无数个生死边缘的瞬间，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那些银镯子和长命锁，不是丢了。
　　是被人收起来了。
　　是双倍保佑。
　　哥哥收回目光，抬起头，也看月亮。
　　“是宠的。”他轻声说。
　　弟弟没动。
　　“一直都是。”哥哥说。
　　过了很久，弟弟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继续吹着，远处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又暗了两扇。
　　无限流的故事背景当中，高居榜首的组合别墅里面兄弟二人难得在同一个夜晚在厨房聚首，一个人手里拿着洗干净的饭盆，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桶刚刚拆封的泡面，相互对视，看到对方手上的东西都弄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的偷偷笑出声，为了防止别墅里的大厨跑出来，又开始抱怨他们的身体偷吃什么夜宵，因此两人相互退了一步作图妥协，将东西放下，轻手轻脚的冲了一杯适合他们这具身体的养生茶，互相盯着对方，拿着那杯茶水一起做到了有些微风的阳台，正值夜晚，外面附近一圈的灯光几乎全都熄灭，只是偶尔能够看见几个玻璃窗户从窗帘缝隙当中透出的些许灯光，那些都是书房，是每支队伍的队长，亦或者指挥位在整理资料为队伍接下来的行动做出推测，以及布置相应的布局。他们两个就这么坐在一起，眯着眼睛吹着风，直到身体里仿佛躁动的血液终于变得缓和下来，才注意到自己呼吸已经停滞了一段时间，因此小口小口的喘着气让自己缓过来。
　　这段沉默的时间不长，哥哥抬头看着月亮，心思不知道飘忽到哪里去了，弟弟也就跟着看他，也没有再去想那些繁杂的数据，只是在发呆，突然哥哥笑了出声，于是弟弟转眼看过去，眼神带着些许疑惑，哥哥笑着笑着看着弟弟那副模样，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有，等弟弟再次不满的问题，他主动解释说，想起上一个古代副本当中和他们接触过，那些比较熟悉的孩子稍微贵重一点的家族，就会在小孩子的脖子上挂上一个长命锁，再不济的家族，对于真爱的孩子，手上也会有一个银镯子。相比较起对三岁之前记忆已经完全一片空白的弟弟，他对那段时间还有模糊的记忆感慨说，自己和弟弟出走这么早，但是离家的那个时候也没有带上什么东西。至于所谓的什么长命锁银镯子更是不见丝毫踪迹。明明两个人都算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孩子，但是离家出走的时候，这副全无的姿态着实让他们吃了许多苦头。
　　这些话就是感慨，又好像只是单纯的回忆，又好像是试探试探自己在这些时间的相处当中，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似乎已经完全忘却了，在三岁之前，他们还在家里生活，那段时间的事情。而弟弟沉默了一会儿，飘向自己哥哥的眼神，有些奇怪，哥哥心中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看着弟弟若无其事的将目光落在天空的月亮上，好像忽然对着这十五的夜晚月亮起了很大的兴趣，语气有些轻飘飘的诉说，原来在小的时候，父母曾经因为弟弟的体弱多病，而给双胞胎二人共同求来了长命锁和银镯子，打算锁住两个小孩的命好，让他们长命百岁，饱受家人的期待，但是呢，比起弟弟是个安静体弱的，只是会睁大眼睛去看哥哥是个平时的，老是上蹿下跳，别说银镯子被他掰卷好几回，就连长命锁都弄丢了不下十几次，每次都触动一家人轰动的找来找去，找回来又挂到哥哥脖子上，又被嫌弃勒脖子，几次来回之后，家里人也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将这些东西都收到了弟弟那边，盼望着双胞胎的弟弟能够给他收起来，也当做是双倍的保佑了，弟弟，虽然真的我已经完全丢失了三岁之前的记忆，但是这些东西大概是依旧潜藏在潜意识当中，等待着复苏。因此，在提到银镯子和长命锁的时候，又隐约有了一点模糊的印象，弟弟琢磨着那段情绪，最后大概明白了当时的具体情况。就好像他理所当然的不认为自己应该是从小没有人教养的孩子一样，即使在实验室里醒来之后，就被实验人员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用有一种嫉妒而又警惕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个小孩儿。虽然不记得当时具体的情况，只记得那些温暖而又更加模糊的大概意思，但是，那一大片空白的记忆里，冒出来的情感是那样的清晰温暖。弟弟说到这里也没有再说下去，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磕磕绊绊的说道，在离开之前，在实验所那些完全空白的日子里，他的记忆反而要更加清晰一些，所以他知道那些长命锁和银桌子好像在他们最初逃出实验室之前，被那些实验人员以实验体身上能佩戴影响体质的东西为由摘了下来，在弟弟展露出属于实验人员的体质，被带出去的时候，好像在某个实验人员的口中说那些银器已经被融到了某个器材的修补当中，还可惜他们身上怎么会带有这么大笔的金属器具。不过再往前的记忆地底也不记得了，他当时听到的时候其实还挺不所以然的，毕竟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双胞胎哥哥的存在和那家人的存在了，说到这里，弟弟眼神恍惚了一下，嘴巴闭上看着天空的月亮，也不再诉说过去，哥哥看着弟弟的模样，也闭上了嘴巴，不再试探弟弟是否还有记忆，抬头看着月亮，不再聊起两人共同的过往。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家里人最宠爱的孩子，从来都是最被在意的。
　　（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