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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

  •   接下来的两天,像在浓雾中跋涉,看不清前路,也辨不明方向。

      晏函妎的情况在“暂时平稳”和“再次波动”之间反复拉锯。

      宗沂不再被允许进入ICU探视,医生说病人需要绝对静养,减少一切外界刺-激。

      她只能守在外面的休息区,从护士简短的消息和医生偶尔凝重的脸色中,捕捉那扇厚重自动门后生死博弈的蛛丝马迹。

      她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公司的事情完全交由助理和团队处理,只在她必须签字或做出不可替代的决策时,才会短暂地、机械地投入。

      其余时间,她就那么坐着,或站着,目光没有焦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疲惫和焦虑之下。

      腕间的佛珠几乎长在了手上,她摩挲它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甚至无意识地用力,在腕骨上勒出深红的印子。

      第三天夜里,雨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轻响。

      休息区里只剩下宗沂和另一对看起来是夫妻的家属,各自蜷在沙发角落里,被疲倦和担忧浸泡着。

      接近凌晨时,那位一直负责晏函妎病房的护士匆匆走了出来,目光直接找到了宗沂。

      “宗小姐,”护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促,“晏女士刚才又出现了严重的室性心律失常,经过紧急处理暂时控制住了,但人很虚弱,意识有些模糊,一直在……含糊地说话。”

      宗沂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她……说什么?”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护士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好像……在叫谁的名字,听不太清,但反复说‘别走’、‘在这儿’……”护士看了宗沂一眼,“医生允许你进去一下,很短时间,也许……你能安抚她一下。

      但她现在意识不清,说什么做什么可能都不受控制,你不要刺-激她,尽量让她平静。”

      宗沂几乎是踉跄着跟护士再次走进了那片被仪器和药水味主宰的领域。

      心跳得又急又乱,撞得她胸口发疼。

      晏函妎的床位帘子完全拉上了。

      护士示意她自己进去。

      宗沂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地颤-抖着,轻轻拉开了帘子。

      病床上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晏函妎的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嘴唇是失血的青紫色。

      鼻氧管依旧,额头上贴着监测电极片,新增加了胸-前导联,使得被单下的身躯看起来更加单薄,被各种管线缠绕束缚。

      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空茫地望着上方某处,嘴唇在无声地嚅动,确实在说着什么,但气息太弱,听不真切。

      监护仪上的波形比之前更加不稳定,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惊。

      宗沂慢慢走到床边,俯下身,凑近了些。

      “……冷……”一个极其微弱的字眼,从晏函妎干裂的唇间逸出。

      宗沂的心狠狠一揪。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握晏函妎露在外面、同样冰凉的手,却又在半途停住,怕自己的触碰带来更多不适。

      晏函妎涣散的视线,似乎极其缓慢地移动了一下,落到了宗沂模糊的身影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又扩散,像是在努力辨认。

      “……是……你吗?”她的声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

      “是我。”宗沂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几乎发不出声,只能用力点头,也不管对方是否能看清。

      晏函妎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的记忆或梦境,身体几不可察地挣扎了一下,又被虚弱的体力限制住。

      “别……别走……”她重复着护士提到的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孩童般的惶急和依赖,“在这儿……陪我……我疼……”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宗沂的耳膜,刺进她心里最柔软、也最不知所措的地。

      疼?

      哪里疼?

      心脏?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看着晏函妎因为不适而微微扭曲的苍白面容,看着她额角渗出的冰冷汗水,看着她因虚弱和痛苦而失去了所有凌厉外壳、只剩下最原始脆弱的模样。

      一股强烈的、近乎尖锐的心疼,混着这些天积压的所有焦虑、无助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情感,轰然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防。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不是去握晏函妎的手,而是伸向了她的额头。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潮湿的皮肤。

      晏函妎似乎颤-抖了一下,涣散的目光怔怔地凝在宗沂靠近的脸上。

      宗沂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晏函妎额角的冷汗。

      动作笨拙而生涩,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然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低下头,靠近。

      靠近那张失去了所有血色、因为病痛而微微张开的唇。

      靠近那紧闭的、颤动的眼睫。

      靠近那苍白光洁的、此刻布满了细密汗珠和电极片胶布痕迹的额头。

      她的唇,在距离那片冰凉肌肤只有毫厘之差时,停住了。

      呼吸交融,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彼此微弱的气息。

      她能看见晏函妎皮肤上细微的绒毛,能感受到她因为不适而略微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脸颊。

      只需要再低一点点……

      只需要轻轻一碰……

      那层横亘在她们之间、薄得像一层湿透窗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就会被这个未完成的动作轻易戳破。

      一旦戳破,那些混沌的、沉重的、让她心慌意乱又无法摆脱的情感,似乎就能找到一个名义,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宗沂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风中蝶翼。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四肢冻结。

      她在做什么?

      她想做什么?

      吻下去?

      用一个吻,去安慰?

      去确认?

      去……占有?

      还是去填补自己心里那片同样荒芜而无名的恐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脆弱不堪的晏函妎,让她心疼得快要裂开。

      让她想不顾一切地做点什么,去驱散那片笼罩着她的痛苦和冰冷。

      可是……

      万一呢?

      万一这僭越的、荒唐的举动,刺-激到她,让本就不稳的情况更加恶化?

      万一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面对的不是宣泄后的清明,而是更加无法收拾的残局和尴尬?

      万一……晏函妎醒来后,根本不记得,或者……根本不想要?

      宗沂的呼吸滞住了,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悬停的距离,像一个永恒的刑架。

      最终,在那个近乎凝滞的瞬间,她的唇,终究没有落下去。

      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将一个近乎叹息的、温热的呼吸,拂在了晏函妎冰凉的额头上。

      像是一个未能成型的吻,留下的、潮湿而滚烫的印记。

      然后,她猛地直起身,向后退开,仿佛被那未完成的触碰烫伤。

      晏函妎似乎感觉到了那靠近又远离的温度和气息,涣散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嘴唇又动了动,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呻-吟,重新闭上了眼睛,眉头依旧紧锁。

      监护仪上的数字,似乎因为刚才短暂的靠近和气息变化,又出现了一丝扰动。

      宗沂站在床边,脸色比晏函妎好不了多少,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自己刚才险些触碰上去的指尖,那里一片冰凉。

      帘子被护士轻轻拉开,示意时间到了。

      宗沂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重新陷入昏沉的人,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ICU。

      重新站在走廊冰冷明亮的灯光下,她背靠着墙壁,才发觉自己双腿发软,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她抬起手,看着腕间的佛珠。深褐色的木料,在灯光下沉默着。

      刚才那一刻,那未完成的、鬼使神差的靠近,像一道豁口,将她心底所有混沌不明的情感,都暴露在了自己面前,赤-裸-裸,血淋淋。

      她依旧无法命名那是什么。

      但那份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用某种方式去安抚和确认的冲动,那份因为对方的脆弱而疼得撕心裂肺的感觉,那份在悬崖边徘徊、险些失控的惊心动魄……

      都无比真实地告诉她——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窗户纸,虽然未被她的唇戳破,却已经被她的呼吸,烫出了一个焦灼的、边缘卷曲的洞。

      透过那个洞,她能窥见里面汹涌的、危险的、却又莫名吸引着她的……未知的光。

      而她,和那个依旧在生死线上浮沉的女人,谁也没有伸手,去将那层纸彻底撕开。

      或许,是都不敢。

      也或许,是都还在等。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更清醒的确认,等一个……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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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闲鱼爬) 都市系列:《逃离病娇大小姐》 穿书系列:《穿书?不就是换个地方学习嘛》 古代百合系列:《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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