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黎簇（四） 此生风月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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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Feel You》- Depeche Mode
黎簇从来没思考过，妹妹长大了会有恋人这件事。
虽然妹妹经常收到表白，偶尔也会和男同学出去约会，但是不一样的。妹妹对他们和对吴邪似乎是不同的。
月光如刀，沙海卷起一层浪，他们的帐篷孤零零地扎在沙丘上。
睡不安稳，做了一夜颠倒梦，梦见妹妹也梦见他，梦里还有一坨狗屎。黎簇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起来，他在营地找了一圈，总算找见妹妹。
果然在吴邪身边。
妹妹其实和沙海邪相处不多，对他有一种好奇，又有一种嫌弃，像在看老熟人装逼。
放十年前，被漂亮姑娘这样盯着看，小三爷高低得不自在，但十年后的现在，吴邪只是问她：“有事？”
妹妹：“没事不能找你吗？”
吴邪叹口气：“可以。”
妹妹：“不许抽烟。”
吴邪就咬住烟，扬了扬下巴，示意妹妹把手摊开。
妹妹一边把手摊开，一边问：“干嘛？”
吴邪把打火机放到妹妹手里，打量会儿妹妹，突然问：“你要和我走吗？”
“去哪里？”打火机金属外壳还留有体温，妹妹拿它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是小年轻喜欢的耍酷手段，吴邪余光看见，觉得小姑娘手指很适合握毛笔。
吴邪答非所问道：“你哥哥要走的路有些危险，不适合你。”
打火机被打开，窜出一撮火苗。妹妹挑起眉毛，抬头看他，有点挑衅：“那什么适合我？”
吴邪笑了下，替她盖上打火机的盖子：“到时候有人来接你。”
等妹妹溜溜达达地回到营地，黎簇正在收拾换洗衣物和背包。
“心情不好吗？”
黎簇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妹妹一眼，想起颠倒梦，又迅速挪开去：“被绑架到这里，你心情会好？”
“我的人生梦想之一就是和小杰一起被旅团绑架。”妹妹双手合十。
“我擦，你不要突然二次元，我正在严肃思考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不用思考就已经完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水果缤治武士G。”妹妹严肃地说，“因为那个鬼吹灯的同人文作者不看O魂。”
妹妹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天下霸唱这辈子应该再也不会和编辑喝酒了。”
“让我们说中文。”
“略略略。”
……
在沙海地宫的引爆C4的时候，黎簇紧紧抱着妹妹，有一瞬间他想和她同归于尽，那是一个模糊的、混浊的念头。
啊，好烦，死了算了。
思考未来很烦，反省过去也很糟糕，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妹妹也要一起，活着的妹妹会走掉的。
妹妹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后来他们被汪家人捡回去，好吧，阴差阳错，吴邪的谋略又成功了。
妹妹没死成，他也还活着。
黎簇表现好的时候，两人能出去望望风。一开始黎簇还有些隐秘的自得，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完全依赖，汪家不缺他们吃喝，他甚至开始乐不思蜀，对妹妹说你想出去晒太阳吗，你求求我，我答应你。
妹妹就坐了起来，她盘起腿眯起眼，看向黎簇：“你说什么？”
黎簇能屈能伸：“我求求你，你求求我吧。”
……
后来妹妹被带走，关在汪家一间房里，听他们给她讲终极的起源，讲圣婴计划和长生的骗局。几世轮回，她终于将将补全故事线。汪家人和张家人不同，汪家不靠血缘，从汪藏海开始，真相便在汪家内部流传，他们靠洗脑等手段来吸收家族成员，少不得要把她洗脑成汪家人，以此来控制黎簇。
妹妹对命运随波逐流，不喜欢别人强迫她，每天和来上课的老师斗嘴，拜托，她也是打入过张家内部的。她说你们都是一群不甘寂寞的老不死，老钟男人总是妄想用追追干爆全世界，我懂，我少女时代的梦想也是人前显圣拯救全世界，你们男人被哄得太好了一辈子都在理直气壮做这个梦。真相又怎样终极又怎样？最后无非尘归尘土归土，生命自有其归途，你们也好张家人也好，通通死掉算啦。噎得汪家人无语又跳脚。
那人说：“算了，不稳定因素太高，废弃吧。”
……
汪家人对妹妹的存在可有可无，多日不见妹妹，黎簇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喂！来人！”他在房间里大喊大叫，可惜没人理会。
黎簇腰部发力，像盘带足球那样，将本就受伤的腿狠狠踢在了墙角上，钻心的疼痛和冷汗席卷而上，比声音先出来的是眼泪，剧痛之下反而失了声。黎簇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角不知是汗还是泪。
这场故事行进到尾声，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他几乎头破血流地长大。
汪家人很快派来医生，担架上的黎簇还在发抖，手心也全是冷汗，他抓起医生那根针对准自己的眼睛，犹如被逼到绝境的小狼，死死透过那根针盯着定住的汪家人：“有本事你们就搞死我，不然就让我见我妹妹，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出来。”
“……我讨厌威胁。”那人嘟囔。
妹妹终于被带到他眼前。
黎簇累狠了，几乎气若游丝。不健康的原生家庭却培养出健康又野蛮的爱，小狼虚弱地看着妹妹走近，开口问道：“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妹妹眉头突然皱起，好像被迎面打了一拳似的，愤怒又难过。
病房很单调，他孤零零躺在那，浑身包着绷带。妹妹爬上他的床，看着他的伤口，难得语气低落，发丝垂落在他脸庞，让人发痒：“痛不痛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黎簇硬是把呻吟咽回去了：“这点伤算什么？”
妹妹表情好苦闷：“受这么多伤，该死的吴邪。”
黎簇这瞬间简直想亲吻汪家人了，我操，再打他几下啊！
他握住妹妹的手，拉她躺下：“你就睡这，这样他们来带人我能醒。”
两人别扭地互相照顾。黎簇看妹妹吐槽床小，表情烦闷，但又不得不与他相贴，她侧躺在他身边，右手搂到他胸前，黎簇心里又气又爽，心说哼，刁蛮任性、公主脾气，眼光奇差无比，老男人有哪里好，坑得我们落到如此地步，也就我是你哥了，不然谁惯着你。
妹妹当然是不知道他这百转千回的少年心事的。她只是在想，天呐，伤这么重还生龙活虎，年轻真好。黎簇的脸蛋哪怕饱经沙漠风霜也是软的，血痂凝固了，她轻轻呼气，少年鬓发便起落一遍又一遍；她抬手摸他的脸颊，他会皱眉，会痒，会转头用眼神吐槽她，会抬起手抓住她，但懒得打她一下。
黎簇断脚针扎般的疼，睡不着还被迫给妹妹让了半个床位，整个人姿势别扭，只好闲来无事数她月光下的绒毛。这些心事要她知道还了得？少不得日日吟唱，什么男人心海底针，男孩子家家的就是小孩子气，什么黎簇你离不开我了之类的，开什么玩笑啊，他堂堂大老爷们儿离不开谁啊。
她转过来了，摸他的脸，还压到他的断腿，真痛啊，原来她的睫毛有一百根。
他想要今后人生的一百年都有妹妹参与。
黎簇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列绿皮火车里。
车厢叫嚷声盖过了火车碾压过铁轨的躁动。王胖大叫说老子的三万块！秀秀鼓掌说好样的，妹妹踩在一张床铺上，手里是一包两包三包富春山居。
黑瞎双手垫在脑袋后，说劳驾，能请您从小的身上下去吗？
小花看了黎簇一眼，说你醒了。
秀秀也笑嘻嘻地看他，说手术很成功。
黎簇气若游丝：我在哪？
妹妹跨过黑瞎的脑袋，把烟从窗户里丢出去再关上，探过来对他说：我们要回家啦。
绿皮火车一路行往长白山，听他们闲聊，黎簇心知此行大抵是要去和吴邪汇合，风从远山吹来，拂过铁轨与车窗。秀秀盘腿坐在床上，和王胖小花在打牌，黑瞎躺在一边睡觉。那是一种排外的默契，他们十年的故事里没有黎簇。
谁在乎呢，黎簇心想，我和妹妹的十七年也没有你们啊。
风灌进来，远山的草木气息拂过。老式火车的车厢链接处还有露天的台子，妹妹趴在那吹风，黎簇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问要在哪里下车。
妹妹：“不去长白山吗？”
黎簇表情看不出喜怒：“你想去？”
妹妹有点傲娇，见黎簇这不值钱的样，就托腮笑问：“你不想去？”
“你想和他们走吗？”黎簇又问了一遍。
妹妹说：“你想让我和你走，那你有什么优势呢，哥哥。”
小三爷从小家庭幸福美满，一路学霸，浙大毕业后当了几年古董店小老板，老杭州人的小资文青范儿十足，吴家长辈替他撑那么久，方才有天真吴邪二十几年。他黎簇有什么？没爹没妈没文化，活了十七年呢，过得稀里糊涂，也从没想过未来会是什么样。
黎簇低低自嘲，说有啊，我比老东西年轻。
妹妹说你又不是一直长不大。
黎簇更无所谓了，他说我可以长到老东西的年纪就去死啊。
打牌的王胖抬起头来：我擦，这位小兄弟，你是不是有点误伤了。
黑瞎啪的一声掀开车窗，风又呜呜地灌进来，填满寂静的车厢，小花放下手机，秀秀丢开牌，说哎呀，吴邪哥哥失恋了。
“……你赢了。”
“别人无所谓，但你选了我就不能选他了。”
“为什么这里必须二选一啊，我抗议，我反悔了。”
“来。”黎簇把匕首塞妹妹手里，抵住自己心口，“你捅死我，就算作你反悔。”
妹妹手里握着匕首，看着黎簇。黎簇也盯着她，像一条在等待结局的小狼。
“好啦，那我们就先在下一站下车吧。”妹妹没收了匕首，和打火机一起揣进兜里。
此生风月无穷，两心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黎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