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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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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易倩倩的心却还揪着。之前被黄梅兰偷金条的事气得头脑发昏,放狠话的是她,现在冷静下来,心里七上
八下、左右为难的也是她。
“总不能前脚说要人家坐牢,后脚就反悔吧?那不成反复无常的小人了?”她暗自嘀咕,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司
马仲南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优柔寡断,或者……故意在他面前演这一出?”
她想知道处理结果,又怕多问反而显得心虚,暴露出更多她自己也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种既不想黄梅兰真受太重惩罚,又觉得不惩罚难解心头之恨的矛盾感,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
正当她对着与司马仲南的聊天对话框犹豫不决,打了字又删掉时,手机屏幕倏地亮了。
司马仲南:「我只是要回东西,没对阿姨怎么样。」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甚至算不上温柔,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拂开了她心头的迷雾。
他看穿了她的忐忑和矛盾。易倩倩瞬间松了口气,堵在心口的石头挪开了,但另一股情绪又冒了头——那口被偷、被欺瞒的恶气还没完全出去呢!一点不惩罚,岂不是纵容?
“啊啊啊,烦死了!”她心里的小人无声呐喊。
“嘿,回魂了!”尹衾香用手肘碰了碰她,掂量着那根失而复得的金条,眼睛亮晶晶的,“分量真足啊!这下安心了吧?”
易倩倩勉强扯了扯嘴角,注意力回到金条上,喜悦感终于压过了郁闷。她想起保管问题,立刻又点开司马仲南的微信:「我把
这些东西还是放在家里的保险柜。」
那边依旧是沉默。但易倩倩已经自动将这种沉默解读为“准了”。很好,解决一桩心事。
这个惊心动魄的周末总算翻篇。
周一,易倩倩特意早早到了办公室,比李舒婷还早。她手脚麻利地将许依娟总经理办公室的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条,地面拖得一
尘不染,泡好温度适中的茶,仔细检查一遍后,才回到自己的工位。
坐下看看时间,离正式上班还有一刻钟。
她环顾这间算不上宽敞但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一种奇异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她是司马仲南的妻子,是公司最大投资人的隐婚太太,是名副其实的“老板娘”。但这个身份像一件不合时宜的华服,穿着它,她无法自在行走在这片属于她自己的职场土壤上。
“易倩倩,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是初入职场的菜鸟,”她对着电脑黑屏上映出的自己握了握拳,“不能永远依附他,
你得有自己的事业和价值!”
几天下来,通过努力学习和实践,她对公司的业务流程已经熟悉了不少。
正当她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时,办公室外却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骂骂咧咧,穿透了隔音效果尚可的门板。
“易倩倩呢?让那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易倩倩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充满戾气,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最近是水逆吗?麻烦事一桩接一桩?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嘭”的一声,办公室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身材发福、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闯了进来,粗大的金项链勒在丰腴的脖颈上,手肘挂着名牌包,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直接戳到易倩倩鼻尖,目光凶狠得像要杀人:“你就是易倩倩?”
易倩倩被这阵仗吓得心脏狂跳,下意识站起身,往后挪了小半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是我,您有什么事吗?”
确认了目标,中年女人如同被点燃的炮仗,一个箭步冲上来,抓起易倩倩桌上那杯她还没来得及喝的、温度已不算太高的茶
水,劈头盖脸就泼了过去!
“啊!”易倩倩惊呼一声,瞬间闭眼。温凉的液体顺着脸颊、鼻梁、嘴唇、下巴淋漓而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狼狈不
堪。幸好,水不烫。
她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呸!年纪轻轻不学好,专学怎么勾引别人老公?下贱胚子!”女人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易倩倩脸上。
勾引别人老公?易倩倩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她连自家那个冰山老公都没搞定,哪来的精力和魅力去勾引别人?这从天而降的
大锅简直荒谬!
看着对方比自己壮硕起码一圈的身材,以及那战斗力爆表的气势,易倩倩理智上觉得应该解释,应该冷静处理。她试图开口:
“这位女士,您是不是搞错……”
“搞错?我搞错什么?!”女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言语愈发不堪入耳,“看你长得人模狗样,尽干些不要脸的勾当!有
爹生没娘养的东西,今天我就替你爹妈好好教训你!”
前面骂她,她还能勉强忍着,但一句“有爹生没娘养”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易倩倩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妈妈,是她不
能触碰的逆鳞!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什么理智、什么隐忍,全被烧光了!她易倩倩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说时迟那时快,在女人肥厚的手掌即将扇过来的瞬间,易倩倩双脚猛地一蹬地面,双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向前一推,精准地撑在
对方敦实的胸脯上——
“哎哟!”中年女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小姑娘敢还手,更没料到她的力气不小,猝不及防下,重心不稳,“咚”地一
声向后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那女人跌坐在地,似乎也被易倩倩这突如其来的“彪悍”震住了,捂着胸口,一时竟没爬起来。
易倩倩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地上的“入侵者”。
她此刻头发滴水,衣衫湿透,样子狼狈,眼神却凶得吓人。
动静太大,终于引来了保安。四名保安费了点劲才把骂不绝口的中年女人劝离(或者说架离)了现场。
闹剧落幕,办公室只剩下易倩倩一个人。
她脱力般地跌坐回椅子,茫然地看着一地狼藉和自己湿透的衣襟,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荒谬和委屈。她甚至都不知道这女人是谁!
完了,这下全公司都知道了。李舒婷会知道,许总会知道,那……司马仲南呢?他会不会也知道?这么丢脸的事,尤其还涉及
“勾引别人老公”这种污名,她打死也不想主动告诉他。
“易倩倩?”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公关部的同事陈玲玲,就是之前跟易倩倩吐过苦水的那位。她手里拿着一套
干净的职业套裙,“我刚好有备用的衣服,咱俩身高差不多,你要不先换上?湿衣服穿着难受。”
雪中送炭的温暖让易倩倩鼻子一酸:“玲玲,太谢谢你了!”
易倩倩接过衣服去休息室换上。裙子是标准职业款,及膝长度,但上衣……好像有点过于贴身了。
她换好出来,陈玲玲看着她,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成O型,夸张地倒吸一口气。
易倩倩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又低头检查裙子:“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陈玲玲伸出食指,颤巍巍地指向易倩倩的胸前,脸上是混合着震惊和极度羡慕的表情,喃喃道:“倩倩……你……你这‘凶
器’……也太惊人了吧!”
易倩倩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好吧,视线直接被挡住了。
紧身的白色衬衣将她胸前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高高隆起的弧度呼之欲出,扣子承受着它这个价位不该承受的压力,仿佛随时都会悲壮地崩飞。
易倩倩脸颊爆红,嗔怒地瞪了陈玲玲一眼:“你想什么呢!”
陈玲玲双手托了托自己略显贫瘠的胸部,眼神充满了求知欲:“倩倩,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分享一下秘方
呗!”
易倩倩被她逗得哭笑不得,那点郁闷也散了些,没好气地回:“吃你的头!”
陈玲玲一脸认真:“人头这么补吗?哪里有卖?告诉我,倾家荡产我也要买来补补!”
两人正笑闹着,敲门声响起。陈玲玲立刻收敛表情,秒变正经。易倩倩也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才去开门。是运
营部同事送文件来请许总签字。
同事关切地问:“倩倩,上午没事吧?”
“谢谢,没事了,一场误会。”易倩倩微笑着接过文件。
同事离开后,陈玲玲又蹭回来,压低声音:“哎,你知道刚才那女的是谁吗?”
易倩倩立刻竖起耳朵:“谁?”她可太想知道了。
“她是鼎诚传媒江总的太太,有名的醋坛子加母老虎。”陈玲玲八卦道,“估计是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言风语,误会你和江总
了。上个星期你不是去江总公司送过资料吗?”
易倩倩恍然,随即为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看起来颇为儒雅的江总默哀了三秒钟。家有悍妻,日子想必十分“精彩”。
“你以后小心点,这江太太出了名的不讲理。”陈玲玲叮嘱。
易倩倩点点头。回想自己刚才竟然一把将对方推倒在地,心里有点后怕,但更多是一种“兔子急了也咬人”的畅快。
她没给司马仲南丢脸吧?至少没站着挨打!哼,让他知道,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不过……他喜欢温柔的还是彪悍的?应该没有男人会喜欢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女人吧?难道以后两人在一起,天天上演全武行?
易倩倩被自己的想象雷得外焦里嫩,赶紧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打架她肯定打不过司马仲南那种身材,想想他那结实的臂膀……还是算了,和平共处比较好。
下午,许总和李舒婷回来了。
公司里的风言风语显然已经传开。许依娟雷厉风行,直接在内部群里发通知,严令禁止造谣传谣,违者严肃处理,这才有效遏制了流言的发酵。
李舒婷坐到易倩倩对面,关心地问:“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大家不知道你结婚了,所以有些猜测比较难听,别往心里去。”李舒婷宽慰道。
“嗯,我明白,职场吃瓜嘛,常态。”易倩倩表面豁达,心里却在打鼓。
司马仲南到底知不知道?他若知道了,是会相信她的清白,还是会心生疑虑?要不要主动报备?主动说,显得心虚;不说,等他问起来,会不会更被动?
她纠结得眉毛都快打结了。
最后心一横:反正我没做亏心事,打架也没输,权当为公司平淡的周一增添点八卦素材了!至于司马仲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然而,她没纠结太久。临近下班,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司马仲南”。
她的心猛地一跳,做贼似的环顾四周,才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司马仲南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下来。”
“啊?下……下去哪儿?”
“车库。我的车位上。”他的语气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
易倩倩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了!他肯定是知道了!这是要兴师问罪?还是要亲眼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她忐忑地收拾东西下楼,一路都在组织语言。
走到他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前,车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司马仲南正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个……今天……”她试探着开口。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承认知道了这件事。
然后,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
下:“吃亏了?”
“没有!”易倩倩立刻抬头挺胸,像只骄傲的小孔雀,急于证明自己,“她泼我水,我把她推倒了!没丢脸!”说完又觉得有
点不妥,小声补充,“……是她先骂我爸妈的。”
司马仲南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问:“江太太?”
“你怎么知道?”易倩倩惊讶。
司马仲南没回答,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江总,管好你的家事。我不希望再有人打
扰我太太……另外,城东那个项目的合作,我看需要重新评估了。”
他寥寥数语便挂了电话,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给对方多说的机会。
易倩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他这是在给她出头?而且,他刚才说“我太太”?
一股奇异的暖流混着酸涩涌上心头。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如此直接且霸道地宣告她的身份,并为她撑腰。
“你……你这样,会不会影响合作?”她讷讷地问。
司马仲南收起手机,重新看向她,眸色深沉:“司马家的人,轮不到别人欺负。”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掠过她紧身的衬衣,语
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不悦,“还有,明天换件宽松点的衣服。”
易倩倩先是因为他前半句话心头猛震,一种被纳入羽翼之下的安全感包裹了她。
紧接着听到后半句,脸颊“轰”地一下又红了,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挡住胸前,羞恼道:“这是同事借我的!我自己的衣服湿了!”
看着她瞬间炸毛又羞窘的样子,司马仲南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内恢复了安静,易倩倩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偷偷瞄着身边专注开车的男人,他侧脸的轮廓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这场荒唐的闹剧,似乎……让她看到了这座冰山之下,一丝不同寻常的微光。也许,婚姻这场戏,演着演着,也能窥见几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