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挂断的来电》玖亦尔

67、067

　　再次睁开眼，她在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视线很模糊，聚焦之后，看到了一个阴沉的天花板，很熟悉，是她和许一林的家。

　　小夜灯在开着，额头上有温热的触感，是他，他在试她的体温。

　　“怎么回来了？”

　　说了两句，蒋怡婷才感觉到，她的声音极其低哑，坚持了这么久，也想过自己会倒下。
　　就是没想过，倒下了还能有人陪着。

　　“回来睡觉。”许一林松开她，轻轻下床，再回来，端了一杯热腾腾的水，看上去像是冲剂。
　　她已经坐了起来，伸手接过，慢慢喝。

　　看他的样子，头发乱，眼睛也低迷，浑身都很慵懒，像和她一起睡了一个好觉。

　　蒋怡婷乖乖喝着，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安定，让她这么多天一直漂浮着的心落地了一些。
　　她眉眼舒展了，笑着蹭他下巴。

　　许一林就点着头，坐她身边，一幅随意的模样，待到杯子空了，他接过来，再一次出去。
　　又换了一杯回来，满屋子都是梨香气，他这次这杯是梨水，坐到面前，“喝不喝？”

　　“喝。”

　　又喝了半杯。
　　蒋怡婷给他推过去，剩下的他三两口灌进肚子里，杯子放下，重新上床。

　　还是没睡醒。

　　蒋怡婷也是迷糊的，她被许一林重新捞到怀里，才顾得上问他一句，“刚才我喝的是什么？”

　　“感冒冲剂。”
　　许一林游刃有余地回答。

　　“嗯……”

　　接着睡了。

　　再醒过来，天色已经大亮，蒋怡婷睁开眼，身旁没有人，她自己揉着脑袋起来。
　　这些天，她基本不和许一林一块上班，对于这个现象不意外。
　　不过一打开卧室门，叮叮叮清晰传来操作微波炉的声音。
　　她到厨房这边看。

　　“今天调休吗？”
　　许一林的确在，在弄早饭。

　　“差不多。”他说，“你今天要上吗？”

　　蒋怡婷把头发都扎起来，坐到桌子旁，“我不上。”

　　他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调休还是请假？”

　　蒋怡婷视线不自然的低下，“请假。”

　　粥和包子端上桌，许一林坐她对面，“吃吧。”

　　两人慢慢地吃早饭。

　　吃到一半，蒋怡婷先憋不住，她一股脑地说出来，“不算是请假，我已经和吴主任说过了，我不能离开，她给我的建议是先辞职。”

　　像是怕他难过一样，蒋怡婷接着飞快地说，“但我没辞，这几天的确在上班，我想转到外勤上，虽然要跑，但是时间自由一点。”

　　许一林点头，“可以，但有一点，晚上不要守夜了。”

　　“……嗯……但是不能让爸妈来，他们一个腰病一个腿病，受不了的。”
　　蒋怡婷眼睛浑圆，认真地在和他商量。

　　“嗯。”许一林朝她抿唇笑，“没事，夜我守。”

　　她吃饭的动作顿时停了，勺子被放回碗里，眉心拧着，瘫坐下来。
　　“我就怕你这样。”

　　他托着脸，“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这段时间本来就比我事多。”

　　许一林无所谓道，“我以后都没事了。”

　　“……”蒋怡婷反问，“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

　　蒋怡婷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弹起来，到那个空荡荡的书房，里面堆了三个纸盒子，纸盒子里，全是一些成捆的文件，图纸。
　　这绝对是新的，她还没见过。

　　她原地待了三秒钟。
　　许一林出现在她身后，带上了书房的门。

　　蒋怡婷终于明白了，“你这几天，在忙离职的事是不是？”

　　她身后，许一林说，“差不多，交接很麻烦，现在熟悉冷厂车间的人比较少。”

　　她转过身，“你已经办完了吗？”

　　“还没，我这个快，我签的是劳务合同。”

　　相比较而言，蒋怡婷的劳动合同就要正式一些，离职手续相对比交接更麻烦，所以她提出要转岗，吴主任没说什么就表示自己没意见，但即便这样，也还是需要走一次审批流程。

　　蒋怡婷二话没说，抓他手，开门。
　　走到客厅，一直到玄关，许一林拉住她，问，“去哪？”

　　“撤回申请。”蒋怡婷把他推玄关上，蹲下来替他脱鞋，脑子完全被这一个想法占据。
　　只不过，她刚弯下腰，手还没碰到拖鞋，腰和腿突然被人扣住，一个用力，她跨坐在他身上，脚腕被两只手按住，动弹不得。

　　“撤回不了了，领导现在见我就烦。”

　　“……”

　　蒋怡婷浑身都是卸了力，“为什么？离职之后要干什么？”

　　“别激动，老婆。”许一林不停的蹭她，想换回她的耐心，“不是什么坏事，难道你想在钢厂待一辈子吗？”

　　她大脑回笼了一点，眼尾是红的，“那你是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目前没有。”
　　“没有你就敢辞职。”

　　“我不是说了？”许一林故意呲牙咧嘴地笑，“我是个吃软饭的。”

　　蒋怡婷还在说服自己，“以后会有的是吗？”

　　他马上点头，“会，肯定的。”

　　“那以后是什么时候？”
　　“不会远。”
　　“真的吗？”
　　“真的。”

　　没再说什么，蒋怡婷从他身上下来，站在光里，她脖子耳朵都是涨红的，眼睛也湿润，像只受惊劫后余生的小猫。
　　就站在柜子这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她想起什么了呢？想起来许一林的过去。
　　想到他因为要照顾妈妈，不得已而放弃了高中的学业，她知道他是不愿意放弃的。
　　如果甘愿平凡堕落，又怎么会对自己狠心到，没看结果就一个人走出去。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是拖累，那结婚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只要我一个人留下就好了。
　　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不得已，只要拖住我一个人就好了。
　　不要再加一个。

　　许一林在暗处，他也走进光里，晨曦初升的金色的朝阳，洒在他们两个身上，还能看见皮肤表面细小的绒毛。
　　像是怕她吓到她，许一林轻轻覆盖住她在桌子上的手背，把她手握掌心。

　　“唉，蒋怡婷？你为我高兴高兴呗。”
　　蒋怡婷瘪着嘴，“有什么可高兴的。”
　　“你看我每天被那些管理层的人压榨的多狠，24小时有12小时都得跟车间盯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蒋怡婷注意力顿时被扯远了，“可是用工时间不能超出8小时啊。”
　　“谁管这个。”他是笑着说的，“你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你老爷们在厂里可是受尽了欺负，各种阴的明的，应付的我心累。”

　　“为什么？你师傅呢？我觉得他老人家很有威望的啊？”

　　“老罗最近忙着看孙子，哪顾得上管我的事。”
　　新年开始之后，许一林熟练了，罗九江就把整个车间都交给他，自己当甩手掌柜。

　　“过分了。”
　　蒋怡婷自己生闷气，鼻尖红红的。
　　“是吧，在这个地方上班我上的不快乐，那我走是不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嗯，那，那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蒋怡婷说，“医院那不用你操心，你调整好状态，到时候再看要去哪里上班。”

　　“我……我都跟廷韦约好了，”许一林一本正经，“无故欺骗小孩不好，最近有越野车竞赛，我去医院陪他看比赛。”

　　看她还支支吾吾要说话，许一林直接一锤定音，“就当调整状态了。”

　　“……”

　　她看着他。

　　“许一林，你是个笨蛋。”

　　他骄傲地扬起胸脯，站她面前。

　　“你应该等等我，如果你真的想走的话。”
　　他笑，“没关系，现在我可以慢慢等你了。”

　　只要这一关能过。
　　蒋怡婷深刻的觉得，不管是她，还是小韦，或者是许一林，我们都需要一个施展拳脚的地方。
　　深明不该是她的围城。

　　许一林自己还在感慨，“哦，这一次终于走在你前面了，蒋小婷，终于是我等你了。”

　　人就在跟前，刨开了一颗心捧给她。

　　天知道，蒋怡婷刚才连离婚的心都有了，现在她庆幸，还好没说出收不回来的话。

　　如果他喜欢这样，那，
　　“这有什么，我以后都跟着你走。”

　　他扶着她脸，摸眼角，“那还哭吗？”

　　“……”

　　对视一瞬，她上前，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唇轻轻贴了上去。
　　“我才没哭。”

　　——

　　隔着几十公里，一家医院里同样很热闹。
　　蒋家人今年和医院有不解之缘。

　　比起那便的病房，这里的格外小，而且是三只床位，蒋老太太身边，还有两外两个老太太躺着。
　　故意分配的，都是为了防止公共事件。

　　这边一来人，另外两个老太太都很羡慕，这时候，蒋平新沉着脸在剥橘子。
　　他也没坐在床旁边，剥下来的橘子都放在保鲜袋里面，密封起来，听这两人说话。

　　“桃桃啊，该结婚了，都25了，再过一年，就是她的本命年～”
　　桃桃是蒋老大蒋平和家的独生女蒋桃，实际上，她比蒋怡婷要大八岁，今年已经过三十了。

　　蒋平和在旁边坐着，眉峰竖的，旁边烟雾缭绕，像个□□老大。
　　穿着灰色衬衣棉质短袖的□□老大。

　　本来转了院，但又有点新情况，老太太疑似小脑萎缩，有老年痴呆的前兆，所以又回来了。

　　“平和啊，你可记住啊，给孩子看着点。”

　　蒋平和随意地附和，继续抽烟。

　　“大哥，少抽点。”
　　“啧。”

　　他掐掉。

　　说着，蒋平新收到了一条微信，后来，也就只有这个便宜女婿，时不时联络他一下。
　　他还挺盼望收到这小子的微信的。

　　可一打开。

　　［爸，有空回来，小婷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