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挂断的来电》玖亦尔

66、066 你应该使唤

　　许一林接过她的车钥匙盯着看了会，“什么时候的事？”
　　蒋怡婷：“今天白天。”
　　“一个人去的？”
　　“嗯，我没什么想要的，提了个现车，也没想到发展这么快，车行直接给我把上户保险什么的都跑完了，晚上就可以开出来。”

　　他低着头，嘴上淡淡笑着，数次的欲言又止，把车钥匙放进她的包里面，看着她，伸手掐她脸，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蒋怡婷伸手抱住他，仰头说话，“这样你就不用每天陪我了，我可以自己来去，不就方便了不少？”

　　许一林的神情渐渐淡了，笑容收敛，用力地掐她腰。
　　“谁是要陪你？我来看我小舅子的。”

　　蒋怡婷：“你小舅子会很好的，我在这守夜还行，这小床我待着舒服，正正好好的，你这么高，不能每天挤着睡，上班还得走一天呢，你都瘦了。”

　　有一种瘦，叫老婆觉得你瘦。
　　实际上结婚后许一林甚至胖了点，这几天根本不算什么，有蒋怡婷在的地方，他总是睡得很好。

　　“行，那我换个说法。”
　　蒋怡婷一愣，“嗯？”

　　他歪了歪头，“我怕我老婆累着，我心疼我老婆。小舅子吉人自有天相，我老婆不同。”
　　“……你老婆怎么就不同了？”
　　蒋怡婷不是很清醒的接话。
　　人总是能被一些真诚到骨子里的话砸晕，比如她现在。

　　“我老婆就在我面前。”许一林说，“我要是不护着我老婆，那我连人都算不上。”

　　好一会，蒋怡婷哽咽了一下，呼吸沉重，“……我没事的。”

　　她的脸被温柔地托起，许一林轻抚她眼角，“我知道，我们蒋小婷，从小就很坚强。你想要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但是有一点，不要，抗拒我。蒋怡婷，我很明白地告诉你，这条路，我一定会陪你走。这世上，除了你的厌恶，没什么东西能让我离开你身边。”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滴眼泪，顺着眼尾掉下来，流经许一林的手，流到他手臂。

　　蒋怡婷以前想着，她和许一林之间，她是更勇敢的那个，只要许一林走一步，她就想走两步来回馈他，而且会走的很高兴。
　　许一林的情感表达总是很日常，接地气，相比较，她更像是个理想主义者。

　　可今天这番话，太重了，重到是她都说不出来的程度。

　　“……说什么呢你？”她说话浓浓的鼻音。
　　许一林摸她头，垂眸，眷恋地说，“实话。什么时候讨厌我了，跟我说一声。”
　　“说一声你就跑吗？”
　　“那也不跑。”他轻笑，“老婆，我一直都想说，我不想你太关注我。”

　　蒋怡婷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特别不真实。

　　“为什么？你嫌我烦。”
　　“啧，”许一林抓着她手打自己脸，自个也不知道这行为有什么意义，“我今儿就把话撂这了，以后我但凡让我老婆觉得我嫌弃她，那我……”

　　“那你什么。”
　　“有一次，我就睡一个月沙发。”
　　“……”
　　蒋怡婷笑起来。

　　过了一会，许一林依旧认真，没被她笑容影响，“真的，蒋怡婷，我希望你能对我，有所图，一天给我一个待完成的小任务，这样我也会很高兴的。”

　　蒋怡婷难掩颤音，“可是，我们是结婚了呀，我作为妻子，难道不应该关心你吗？”

　　许一林很自然的摇头，“你应该使唤我。”
　　“……”蒋怡婷似是也觉得无语，“我真没听过你这种说法。”
　　他解释，“关心我，我高兴，但你使唤我，我会更高兴。”
　　“……”

　　她在后背给了他一拳，“受虐体质啊你？”

　　这一拳软的像挠痒似的，许一林笑起来，把她按到怀里。
　　真想和蒋怡婷长长久久的，想一直抱着她走下去。

　　这段时间，事情真的很多，蒋廷韦多次发病，甚至产生了休克，大脑意识越来越不清醒，每天看着他这样，所有人，包括亲人和朋友，大家的心情都像在冰水里泡着。
　　那一夜是蒋怡婷和许一林最后一个畅聊夜，再之后，他们再没有得到合适的时间和机会在一块过。

　　日复一日，一个月过去，医生给安排了一次手术，说是目前最有效地治疗方式，等待这次手术的过程很艰难，光是术前准备就做了数天。

　　那几天，是蒋廷韦精神头最佳的时候，白天还可以坐起来，喝一碗姐夫给从家里带过来的鲜粥。

　　明明一个白白胖胖，又那样天赋异禀，神童一般的孩子，短短几天就受的不成样子，脸色惨白，没有血色。
　　张临一见就哽咽地不知道说什么，每次嚷嚷着要和张小雷夫妻俩过来，每次数他走的最快。

　　有几天下班后大部分的时间，周宁和李执瑾都在医院待着。

　　蒋怡婷是赶也赶不走，后来不赶了，直接锁门，不让这两人进来。

　　小韦，是真的不需要那么多人看护，会给他很大压力，而且，夏天，天气正热的时候，他食欲很差。

　　下午，蒋怡婷给他喝的浓稠养人的小米粥，什么东西都没放，小米是最新的小米，只有一股纯正的米香味，如果是平时，蒋廷韦和许一林一样，可以喝两大碗。
　　现在就一个小小的陶瓷碗，他拿着一个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喝，还会反呕。

　　找不见适合做手术的时候，医生只能试探性地用药，可这种药，都是有副作用的。
　　直观的体现，就是在食欲上。

　　蒋怡婷在旁边坐着，像是怕她担心，蒋廷韦一直控制着，似乎不想让姐姐看出来他喝不下。

　　直到蒋怡婷再也看不下去，轻轻摸他的脑袋，声音柔的不像话，“小韦，不想喝，我们就不喝了。”
　　蒋廷韦摇下头，“姐姐，我也想，快点好起来。”

　　于是又那样，喝一口，艰难咽下去，缓着，再喝下一口，蒋怡婷想喂他，可一伸手，又害怕自己没有轻重，叫廷韦更难受。

　　她心里突然无力的紧，这个画面扎的她喘不过气，干笑了声，“那姐姐给你倒点水喝。”

　　“好。”

　　等到出病房，蒋怡婷无力地靠在墙上。
　　泪水很快充盈起眼眶。
　　她手里的暖水壶一个不小心，滚落在地上，一阵响声，她没来得及擦眼泪，赶忙弯腰去捡起来。

　　“姐——”
　　里面蒋廷韦叫了声。

　　蒋怡婷飞快答，“哎，没事，暖壶掉了。”

　　“要小心——”
　　“好——”

　　她发觉自己真的顾不上伤心，快些倒水回来，她给蒋廷韦倒了一杯，晾在小桌子上。

　　蒋廷韦还在吃着小米粥，眼睛却在看外面。
　　今天烈阳高照，蝉鸣不休，六月份了。

　　“姐姐，今天，是个好天气吧？”

　　蒋怡婷回答他，“嗯，也不是很晒。”

　　这次清醒过来，小韦的听障和口吃似乎轻了不少，说话不再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而是可以说一些有篇幅的长短句，戴上助听器的话，和常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是个，适合赛车的天气。”他怔怔地问，“姐姐，我以后还有机会赛车吗？”

　　有的时候，人就怕有梦想。
　　蒋怡婷忍着不哽咽，“当然有，做完手术，我们就好了，到时候想赛几次就赛几次。”

　　蒋廷韦笑。
　　他又喝了一口，抬眼起来，“姐姐，你不要太累了。”
　　蒋怡婷：“没事。”

　　“不赛车也没关系的。”蒋廷韦认真的告诉她，“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一直都很好。”

　　蒋廷韦接着说，“姐夫，是个好人，还有姐姐的朋友，那些哥哥姐姐们，也都对我很好。小韦，没什么不开心的了。”

　　蒋怡婷把头低下，不敢再抬起来。

　　她一点都不想听也不想思考，更不想捂着脑袋待着哭泣，可她控制不了自己。
　　完全的，身体不受控制，在颤抖。

　　一只小手，缓慢的覆盖在她肩膀上，轻轻拍。
　　蒋怡婷没注意到一般。
　　嘴上还在说，“没事……姐跟你姐夫吵架了……”

　　“哦。”蒋廷韦还在拍她，他吃的差不多，把小桌子推远了，盘着腿在病床中间坐着。
　　“姐姐，姐夫有时候很幼稚，你不要太在意他，就没事了。”

　　这几天感觉他要把过去十年没说完的话都说完，“天气热，容易生病，妈妈就是这样病倒的，姐姐，你得注意点，少动气。”

　　想到妈妈，蒋怡婷把眼泪擦干净，抬起头来，“嗯，姐都知道了。”

　　蒋廷韦抿着嘴巴笑，“姐夫昨天还跟我说，今天会给我带俱乐部新的车模，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叮叮叮咚——”
　　门被打开，许一林恰逢其时的，捧着新鲜车模进来了。

　　蒋廷韦顿时站起来，“吼吼吼吼！”

　　许一林站定，指他，“坐下。”

　　行行行，蒋廷韦乖乖地听话坐下。

　　车模一到手，小孩满地走。
　　病房是个单独的病房，但病友是个强大的集体，这一层和蒋廷韦要好的几个小孩，没一会都收到消息跑来了他房间。

　　紧跟着，许一诺也来了，身后跟着拎东西的陈铭礼。
　　小小的病房，竟没了蒋怡婷的容身之地，不过她也没在意，起身去卫生间，这一股难以忍耐地头晕目眩，让她撑在原地愣了十几秒钟。

　　再睁开眼，看到了许一林，张着嘴似乎跟她在说什么话。

　　蒋怡婷心里那浓厚深沉的悲伤，在看到他这一刻，尽数瓦解，用尽全力，她踮起脚尖抱住他。
　　挂在他身上。

　　“你刚刚……说什么？”

　　她听见许一林的话，“我说，今天跟我回家里睡觉，好吗？”

　　“那弟弟……”

　　“交给你姐许一诺了。”

　　不远处，许一诺声音传过来，“小婷啊！你放一百个心，啊，指定不带有事的！”

　　蒋怡婷肩膀狠狠地松了。
　　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她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