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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满朝文武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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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辞带着两个书童,气势汹汹杀到工部。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工部。
他爹第一次来工部交接差事时,他就跟在他爹后头参观过了。
门口守卫还认得他,瞧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还笑着与他打了个招呼,问需不需要为他引路。
“不用,我知道我爹的直房在哪。”
姜辞潇洒地挥了挥手,埋头往里走。
没走几步,迎面碰到两人。
为首之人紫服佩金鱼袋。
姜辞停下脚步,拱手一揖:“大人好。”
工部尚书正与下属说着话,听到声音,才低下头去看姜辞:“世子是来找睿王殿下的吧。”
姜辞点了点头,往旁边退了两步,请长者先行。
工部尚书抬步欲行,又忽然顿住:“今早听睿王殿下说,世子要去白鹿书院读书了。我家长孙也到了要入学的年纪,以前只有国子监这一个去处可选,将来说不得会送他去白鹿书院与世子作伴。”
姜辞:???
姜辞沉默得有些久,工部尚书侧后方的下属开口凑趣道:“睿王殿下今早春风满面,还说改日要请工部一众同僚去酒楼庆贺。这一顿饭,我们也是沾了小世子的光啊。”
姜辞捂着心口,有种被亲爹背刺的窒息。
左右侍郎的直房临近,姜辞拐过长廊,就被站在门口透气的右侍郎瞧见了。
右侍郎笑着招呼:“睿王殿下去了户部,我这儿有茶水点心,世子要来用些吗?”
姜辞严肃点头。
他有必要打听一下他爹都在工部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爹,我骗骗你就算了,你怎么还反过来拿我那一套去骗别人呢。
你身为超品亲王,刚调任回京没多久,要是被满朝文武发现你是个喜欢吹牛的大骗子,那可怎么办啊。
姜辞真是为他爹的名声操碎了心。
等睿王回到工部,就看到自家儿子与工部右侍郎相对而坐,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睿王问:“这是在聊什么呢?”
工部右侍郎也摸不着头脑,他就是逗了逗小孩,调侃了下他被国子监开除、转头又拜入白鹿书院的光辉事迹。
还忍不住打听了下白鹿书院的师资情况。
“——睿王殿下说书院会请来当世大儒授课,不知是哪位大儒?当世几位大儒,陈师坐镇岳麓书院,宁师开办应天书院,冯师年岁已高,难以远行,如今多是门下大弟子代他授课。
“莫非是卢师要来?要是卢师愿意来京城,那可是京城士人的福气啊,就连老夫都得厚着脸皮去书院听一听卢师的课。”
姜辞麻木了。
他连大景朝如今尚在人世的大儒有哪些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白鹿书院会邀请来哪位大儒坐镇呢。
陈师是谁,宁师是谁,冯师是谁,卢师又是谁!
啊不对,他们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白鹿书院!
骗骗别人就算了,再听这些人这么信誓旦旦喋喋不休,他真的要三人成虎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父王!”
听到睿王的声音,姜辞猛地起身,打断了还在说个不停的右侍郎。
睿王对右侍郎道:“那几份公文,户部都允了。李尚书今日格外好说话,我过去的时候,与他说了要请工部同僚吃饭,他还与我开了个玩笑,说也要请户部同僚聚一聚。”
右侍郎眼前一亮:“若是如此,我也得去寻一寻李尚书。我手头堆了好些提案,只差户部的预算了。”
李尚书,那不就是李向迪的亲爹吗。
姜辞神情复杂,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怎么李尚书也要请户部吃饭?”
睿王道:“还早着呢,得等他家小儿子入学白鹿书院的事情敲定后,才会请客吃饭。不知道白鹿书院的师长何时有空,我与你娘也好为你置办拜师礼。”
在老实坦白和胡编乱造间,姜辞犹豫一二,还是选择先糊弄过去。
“爹你别太张扬了,显得没见过什么世面,多给我这个儿子丢脸。”
右侍郎险没笑出声,原来睿王父子私底下是这么相处的。
睿王嘴角抽了抽,敲了下姜辞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才没见过世面。”
姜辞道:“本来就是嘛,你这着急忙慌,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样子,好似生怕书院跑了我没有学上。”
睿王道:“我确实怕书院跑了。”
姜辞:?
姜辞悄悄抬眼打量他爹,他爹是不是在诈他呢。
睿王道:“你听说过什么叫夜长梦多吗,不趁着院长脑子糊涂赶紧敲定下来,万一人家又后悔收下你了呢。”
姜辞拽住睿王的袖子,拉着他进了屋。
没有外人在场,姜辞严厉抨击他爹。
“爹你怎么回事啊,白鹿书院这样的隐世书院招生很严格的,你怎么能随随便便乱说出去。
“院长愿意点头收我为学生,那是看我天资聪颖骨骼惊奇,他可没有同意收霍渊、李向迪那帮人为学生。
“你也不事先跟我商量商量,你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
“要是院长看不上霍渊、李向迪他们怎么办?不收吧,得罪了武威侯、李尚书他们;捏着鼻子收吧,又降低了书院的格调。
“万一,我说万一,最后没培养好他们,让他们将国子监旧事重演,书院的招牌就完蛋啦。”
睿王仔细想了想,点头表示姜辞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
还有但是。
“你能说出这番话,可见还未能领悟到你家院长的深意,也未能领略白鹿书院的真谛。”
真是倒反天罡了。
我还不了解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可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编出来的。
姜辞抱臂冷笑,且听他爹如何狡辩。
睿王踱步到窗边。
院中绿意浓稠,蝉鸣回响,他面上流露出浓浓的敬佩之意,默默复述姜辞在书房说过的话。
“白鹿书院从成立第一日起,目标就是成为千古第一书院,讲究有教无类,传承圣人学问,为往圣继绝学。
“既然讲究有教无类,师长又怎会不愿收下霍渊他们?将顽石点为玉石,如此化腐朽为神奇,方能扬白鹿书院之名。
“而且——”
睿王侧过身,背对姜辞。
“白鹿书院不是处处都在与国子监做比较吗。
“试想一下,国子监开除你们,就等于承认管束不了你们,白鹿书院却依旧愿意为你们敞开大门。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抱负,只此一项,国子监便已落入下风。
“白鹿书院踩着国子监,不说天下扬名,至少也能名动京师。”
姜辞哇地一声,快感动哭了。
比他更操心白鹿书院前景的人出现了。
“爹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都想到了这一层。”
睿王微微一笑,回过头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我这儿还有一个好消息,原本是想晚上再告诉你的。”
姜辞心中再次涌起不详的预感。
睿王道:“今早你母妃进宫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了。还有陛下,也特意派了身边的内侍总管前来慰问。
“几位长辈都很关心你的学业,得知你有了好去处肯定高兴,说不准宫里的赏赐这会儿已经到王府了。”
姜辞死死抓着他爹的手掌,咬牙切齿:“爹,我真是太感动了啊。”
太好了,从今往后,白鹿书院再也不是什么没有名气的野鸡书院了。
这可是在陛下、太后、皇后面前都过了明路的书院。
这可是得到睿王大力推荐,武威侯、李尚书等朝中高官倾情支持的书院。
这可是主张有教无类,愿意收留国子监心碎弃儿的书院。
睿王淡定抽手,假装没看到手背的红痕。
从远处看,真是一派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谁叫你是我儿子呢,这都是为父应该做的,不必如此激动。”
姜辞失魂落魄回到王府。
王府果然还有惊喜在等待他。
宫里听说他要去白鹿书院上学,给他赏赐了不少东西。
太后赏赐文房四宝,皇后赏赐一对玉如意,永熙帝赏赐的东西最是别致。
一面四扇砚屏。
也就是一面可以放在书桌上的小屏风。
屏风素框绢面,正面绘孔子与门下四位弟子同游祈水。
背面则用行书,写下“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屏风技艺精巧,画技惊才绝艳,行书也是酣畅淋漓。
唯独这份贺礼透露出来的含义令人哭笑不得。
“皇帝伯伯送我一幅圣贤同游图,总不能是指望我向孔门四贤看齐吧……”
姜辞现在最看不得这些东西。
他指着那面屏风,催促墨棋赶紧把它搬进库房,就放在库房最深处珍藏。
千万不要再把它摆出来碍眼。
睿王妃含笑看着他忙来忙去:“我今儿特意递了牌子进宫,你去白鹿书院上学的事情,已经在陛下、太后和皇后娘娘面前过了明路。”
姜辞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爹:“娘,是不是我爹催促你进宫的?”
睿王妃道:“怎么这么问?我正好有段时间没进宫给太后请安了。你不是跟我说,担心你爹会阻拦你去白鹿书院上学吗。我就想着,这件事情在太后那里过了明路,你爹就不好再拦着你了。”
睿王妃还为睿王说好话:“今早你爹知道我要进宫,也没拦着我,可见他是支持你去白鹿书院上学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姜辞扑过去抱住他娘,眼泪汪汪:“娘你真好。”
如果,就是说如果,他现在承认白鹿书院是假的还来得及吗。
与此同时,眼泪汪汪的还有两个人。
正是将屏风搬到库房最深处放好的墨棋和墨剑。
这两天他们可是全程跟在世子身边的,世子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他们比世子记得还清楚。
那传说中的白鹿书院,难道不是世子随口一说忽悠人的,而是确有其事,只是他们做书童的太孤陋寡闻了?
墨棋和墨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过两人无需自卑。
接下来一段时间,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孤陋寡闻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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