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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姜辞,你太 ...
两位长者走后不久,说书人过来向姜辞道谢:“托了小公子的福,我才能尝到如此好酒。”
说书人姓葛,名乐天。
姜辞请他坐下,说是有事相询。
葛乐天原以为是什么正事,没想到刚一坐下,姜辞就满脸好奇地问起了他的马甲。
这……
这出门在外,怎么能随随便便脱下自己的马甲呢。
姜辞道:“看我,说错话了。其实是我在家中待得无聊,想寻些有趣的话本打发时间,不知先生可有推荐?”
葛乐天猜不透姜辞的用意,但看得出这位小公子非富即贵,一咬牙,从自己一堆马甲里,挑出了两本写得不错而且没什么淫/秽内容的话本推荐给姜辞。
姜辞颔首,又问葛乐天在何处落脚,得知他借宿在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是京中香火最鼎盛的寺庙,连带着周遭也热闹非凡。
寺中有专门提供给贫苦学子的廉租房,因而有不少手头紧的书生都会选择在大相国寺落脚。
姜辞道:“我来京城多日,还没去过大相国寺。”
葛乐天笑道:“小公子得了空闲,只管去大相国寺走走,那里的繁华不输城内。要是遇到佛祖菩萨诞辰,就更热闹了。”
姜辞随口一问:“有多热闹。”
葛乐天立刻精神一震,这可是他的拿手长处。
他说得绘声绘色,妙语连珠,一旁的墨棋和墨剑都听得入了迷,只觉大相国寺是京中不可错过的一绝。
姜辞静静听了许久,才道:“我听葛先生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葛乐天拱了拱手:“小公子好耳力,我在京中住了四年,举人功名,无妻无儿,孑然一身,倒也落得痛快。”
姜辞摩挲着面前的茶杯:“葛先生对京中之事可有了解?”
葛乐天谦虚道:“我在京中待了几年,就在万福居说了几年书。这里人来人往,还是听说了不少消息。”
姜辞道:“方才与我交谈的两位长者,是这里的常客吗?”
葛乐天仔细回忆一番:“是有些面善,但不是常客。”
那就是不知道两人的身份。
姜辞给出更多信息:“那名蓝衣长者,姓易名玄,字知白。”
葛乐天不假思索:“翰林院有一位修撰姓易。”
他又适时补充:“我听闻这位易修撰,与不久前致仕的内阁首辅裴衡是至交好友,两人都出身云中郡,从少年时就是同窗,又是同年科举入仕。”
姜辞六岁启蒙,他启蒙时除了学习最常见的《三字经》、《劝学诗》,夫子还会拿前朝史和本朝史当做故事讲给他听。
尤其是本朝史,讲得格外细致,也不求他能完全理解,只是先留个大概印象。
前任内阁首辅裴衡,字栖迟,出身云中郡。
他是三朝重臣,又是当今天子的老师,关于他的事迹,姜辞还真听过不少。
最经典的,当属云中太守那句“云鹤处堂,裴氏其兴矣”。
不过十个历史名人,八个都有类似的判词。
姜辞小的时候,青州太守还抱着他一脸慈爱地说“是儿有卿骨之相”,把他爹哄得找不着北。
要是有后人给他写史书,高低得把这句评语写进里面。
等他有大出息了,青州太守就是慧眼识人;要是没有大出息,也能落个伤仲永的感叹。
姜辞对裴衡印象深刻,主要是因为他从小跟着他爹在青州长大,而这位云中之鹤年轻时曾被贬青州,在任三载,青州大治。
离任之时,青州百姓十里相送,为其备下一应节仪风物作为临别之礼,他却只取一伞。
“前路多艰,风急雨骤,此伞足可持行。”
……
光阴斗转,史书中尚且意气风发的状元郎,拥有文武之才的社稷之器,青州百姓口口称道的父母官,已被岁月时局磋磨成两鬓斑白的寻常老者。
姜辞微微偏过头,望着远处细雨如织。
远处的苍莽古城如庞然大物巍然而立,一众穿着儒衫的年轻学子结伴而行,在雨中前呼后拥,嬉笑怒骂。
千百年来,这座城池送走多少风流人物,又迎来多少年轻野心。
*
姜辞在葛乐天的推荐下,品尝了万福楼里的茶点。
味道确实不错。
他和两位书童自然是都不饮酒的,不过还是给一道用膳的葛乐天又点了一壶酒。
葛乐天笑容满面:“小公子太客气了。”
他也识趣,没在姜辞面前喝酒,打算把这壶酒带回家慢慢品尝。
临走之前,姜辞道:“方才那两位长者的身份,葛先生都猜得分毫不差,不如也来猜猜我的身份。”
葛乐天愕然:“……怕是要让小公子失望了。”
姜辞转了转手里的折扇,路过葛乐天身边时,用扇骨敲了敲他的肩膀:“再好好想想,下次若有机会再见,告诉我答案。”
中途路过书肆,姜辞让墨棋去买了葛乐天提到的两部话本,想看看对方写书水平如何。
身为平平无奇的穿越者,提供一些后世爽文套路,与人合作进行创作,不仅能够自娱自乐,还能丰富这个时代老百姓的精神生活。
也算是给这个时代做出微不足道的贡献了。
回到王府,姜辞先去主院请安。
他出门前派人给他娘传过话,说晚上不回来用膳,所以睿王妃已经用过晚膳,这会儿正在庭院里散步消食。
见到姜辞,睿王妃笑道:“今日在外头逛得可开心?”
“开心。”姜辞道,“看了场斗茶表演,还见到了一些有趣的人。等娘亲有空了,我陪娘亲再去一次。”
聊完今天的经历,姜辞顺口一问怎么不见他爹。
睿王妃道:“放衙后与同僚吃酒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行了,先不说你爹,你与我仔细说说那白鹿书院的情况。”
面对娘亲,姜辞又是另一套话术。
国子监虽好,却非久留之地。
他在国子监吃不好睡不好玩不好就像地里焉了的小白菜,气色都没有以前红润了。
白鹿书院比不比得上国子监重要吗。
重要的是在白鹿书院,他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无需被看不惯他的师长天天盯着纠错处。
姜辞深谙卖惨之道,说得他娘心疼不已,连连保证会支持他去白鹿书院上学。
在姜辞的强烈要求下,睿王妃还答应他,如果他爹阻止他去白鹿书院上学,会站在他这边帮忙说服他爹。
姜辞满意离去。
但这份满意,只持续到次日上午。
阳光穿透半掩的琉璃窗,打在被衾上,照见床上安然熟睡的姜辞。
骤然间,一道呼喊如惊雷。
“——世子,不好啦,霍世子和李小公子又打起来了!”
姜辞猛地睁开眼,下意识认为自己是在国子监学斋里偷偷睡懒觉,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左右看看,熟悉的床帐,熟悉的摆设,这分明是自己的寝室。
再怎么着,霍渊和李向迪也不可能跑到睿王府打架吧。
“肯定是做梦了。”姜辞重新拉起被子,正准备安详躺回去。
就在这时,墨剑急急忙忙从屏风后拐了进来:“世子,你可算醒了,你再不出现,墨棋就要拦不住他们了。”
不是幻听。
姜辞揉了揉额头:“霍渊和李向迪来家里了?”
“半个时辰前到的。”
墨剑唤人进来给姜辞梳洗:“不是一起来的,在王府门口正好撞上,两句话没说就差点吵起来。王爷和王妃都不在府里,管事就先把他们请到了厅堂。”
霍渊和李向迪不请自来,两名书童原本不想打扰姜辞睡觉。
但放任霍渊和李向迪待在同一屋檐下,两个人吵着吵着就差点打成一团,墨剑只好提前过来叫醒姜辞,留墨棋一个人在前头拉架。
姜辞揉了揉依旧惺忪的睡眼,却不耽误脚步向外走:“真稀奇,一个被亲爹揍到半夜,一个被祖父禁足,不好好在府里待着,跑来我这儿来交流感情了。”
难不成是来旧事重提,想要继续拉他入伙?
实在不行,他就把裴大人的建议转述给他们,只希望他们别再来烦他。
尤其不要在他睡懒觉的时间段过来烦他!
姜辞前脚刚进厅堂,还来不及展现他对待同窗的热情,两句抱怨劈头盖脸丢了过来。
“姜辞,你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姜辞,你瞒得也太好了,居然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姜辞:???
杵在中间劝架又拉架的墨棋总算松了口气。
不是谁都能向他家世子一样,处于风暴中心岿然不动,甚至饶有闲情火上浇油的。
这么刺激有趣的事情,还是交给他家世子来发挥吧。
姜辞看了看坐得老远的两人,也不管他们,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他不是委屈自己迁就同窗的人,先说自己没用早膳,又问两人吃过东西没有。
霍渊和李向迪一早就过来“兴师问罪”了,哪里来得及用早膳。
到了睿王府,下人给他们上了待客的茶水点心,两人忙着斗嘴,也没那闲工夫分给吃点心。
姜辞一看他们的神色就明白了,让人上了三份早膳,这才好奇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霍渊被他问糊涂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姜辞扭头去看李向迪。
李向迪从美食堆里抬起头,先感慨一句:“你家这海棠酥做得比我家好,能给我抄个食谱吗。”
才脸色一变,义愤填膺:“你也真是的,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你已经找好了下家?”
李向迪悄悄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要是早知道还有比国子监更好的去处,他不就能免了这顿竹笋炒肉吗。
最起码,最起码他爹下手能轻一点啊。
霍渊难得与李向迪同仇敌忾:“就是,我们好歹认识了三个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前头还在同仇敌忾,话锋一转,又开始了拉踩。
“李向迪这家伙怕他爹,未必敢跟着你去白鹿书院,我可不怕。”
李向迪拍案怒斥:“我怕我爹?你要是不怕你祖父,你之前为什么也想回国子监。”
霍渊翘着腿,哼道:“我才不是怕我祖父,我是怕外头那些人拿我来取笑我祖父。”
似乎是觉得难为情,霍渊顿了顿,才有些自暴自弃道:“算了,我跟你们直说吧,昨天,就昨天,前前后后好几拨人上门,都是来看我热闹的,还说什么支持我和汤祭酒对抗到底,真以为我傻,看不出他们在拱火?
“尤其是我堂爷爷那一脉的人,一个个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怎么,武威侯府的一切都是我祖父、我爹和小叔浴血奋战拼出来的,我就是再不成器,把家业全败光了,也轮不到他们那一脉来染指。”
反正在场的都是他的难兄难弟,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
这些无法对外人道出口的话,在姜辞和李向迪面前,反倒可以坦然说出口。
果然,姜辞和李向迪都没有嘲笑他。
李向迪还被他这番话勾起了伤心。
“我昨天在府里养伤,倒是没有见外人,但我三位兄长和侄儿侄女都来探病了。”
李向迪家里的情况和霍渊完全不同。
李向迪是老来子。
在他上头有三个兄长一个姐姐,早已成家立业。
他爹是进士,三个兄长也是进士。
有三位幼承庭训、才华横溢的兄长,平庸都成了缺点,更何况李向迪不只是平庸,还是个如假包换、大名鼎鼎的草包。
“我最大的侄子今年开始启蒙了,能背的书比我还多。我大哥训了我一顿,还让我好好跟大侄子学习。”
霍渊和李向迪长吁短叹,显然这两天被打击得不轻。
然而,姜辞依旧如同石头般,没有对他们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李向迪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发什么愣呢?”
姜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们怎么会知道白鹿书院?”
李向迪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我们。”
“不是。”姜辞抓了抓头发,“你们先告诉我,谁告诉你们的?”
李向迪道:“我爹告诉我的,我爹是从你爹那里知道的。”
霍渊说得更细致一些:“昨日下衙,你爹在樊楼设宴,将你要去白鹿书院上学的事情说了出来。我祖父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立马表示也要送我去白鹿书院。”
李向迪跟着道:“你是不知道,我爹回来以后,对我都和颜悦色了不少。如此一来,他就不用再向汤祭酒低声下气,求汤祭酒再给我一次机会了。”
霍渊越说越起劲:“听说白鹿书院比国子监好得多,练武场大得能跑马?不错不错,这才是一座书院应该有的气派。”
李向迪也是乐开了怀:“这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对,这叫悲极生乐,哼哼,离开了国子监,我们反而能去一所比国子监更厉害的书院上学,我看以后还有谁敢拿这件事情取笑我。”
霍渊:“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宣扬出去,让那些等着看我好戏的人落个空。真当谁稀罕回国子监啊,你看,才刚被开除,我们就找到了一所比国子监更好的书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国子监失去了我们是它的损失,不是我们的损失。”
李向迪:“没想到你这人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来了,不错,是这个理。等到开学以后,我要邀请全家人去白鹿书院参观,然后鼓励我大侄子好好努力,争取以后也能来白鹿书院跟我一块上学。”
两人越聊越畅快,已经把自己想美了。
姜辞却是严肃郑重脸,夹在两人中间格格不入:“你们,不对,你们家中长辈,都没有亲眼看到白鹿书院,就这么草率地决定送你们来白鹿书院上学了?”
姜辞痛心疾首,严肃批评这些家长的不作为:“我真是生气,太生气了,难过,太难过了。”
霍渊和李向迪眨了眨眼,有些不理解他这番话。
“这可是睿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你爹送你去的书院,能差到哪里去?我爹当然放心得很。”
姜辞深吸一口气:“不行。”
“为什么不行?”
“哪里不行?”
姜辞义正词严:“我不允许你们如此吊儿郎当。”
李向迪怀疑地上下打量姜辞:“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私吞,想一个人偷偷去读这么好的书院,不带上我们。”
霍渊被点醒,恍然大悟:“难怪你藏藏掖掖的,居然是抱着这种歹毒的心思。行吧行吧,看在你确实做了件好事的份上,我就大度地请你吃顿饭补偿你。”
李向迪不肯在霍渊面前输了面子:“也算我一个。”
姜辞一番心思都喂了狗。
他明明是为了这两个家伙好,这两个家伙却质疑他难得的真心!
既然“为你好”这一套说服不了他们,姜辞立刻调转枪口。
“那行吧,原本是想照顾你们的面子,才决定委婉一点的,既然你们误解了我的意思,那我只好实话实说了。”
姜辞抿了口酸梅汁,又低咳一声,摆足架势,才一脸嫌弃道:“你们都知道白鹿书院有多好,这么好的书院,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吗?醒醒吧,还是国子监更适合你们,白鹿书院水太深,你们把握不住的。”
他这番说辞,反倒说服了霍渊和李向迪,令两人安静下来。
不过也没安静多久。
霍渊:“你不是进去了吗。”
李向迪:“白鹿书院愿意收下你,肯定也愿意收下我们。”
姜辞:“……”
姜辞恼羞成怒:“那不一样,你们不知道我为了进白鹿书院都做了些什么。”
李向迪想了想,颔首道:“你能做到的事情,我肯定也能做到。”
霍渊更自傲:“不仅能做到,还能做得比你更好。”
姜辞服了他们这莫名其妙的攀比心。
跟他们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姜辞只好强行送客,事不宜迟,他必须马上赶去工部衙门找他爹算账。
爹你怎么回事啊,我们父子两在书房里说悄悄话,你转头就召开宴会宣扬出去,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大嘴巴啊。
有你这么坑儿子的吗。
睿王名字是姜执,睿王妃名字是曹如琢,在这里提是因为我行文大多时候还是会用身份指代两人,这样方便记一点(看书不怎么记人名的作者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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