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神祇》停灯停灯

64、阵法小课

　　谢昭衍虽然嘴上嫌弃，还是沉默收留了萧轻白。他撇了一眼躺在床上笑着装睡的萧轻白，无奈摇摇头，解下外袍搭在衣架上。

　　谢昭衍和衣而卧听着身侧渐渐沉重平缓的呼吸。旁边人的存在，仅仅是存在，就让他心安。
　　谢昭衍知道，这并不单是他对萧轻白的依赖和眷恋，是源自他神格最深处的感知和呼唤。
　　他体内的神格在渴望他。

　　同样，谢昭衍也能感知到萧轻白的神格在与自己产生感应。洁白的神力中夹杂着诅咒，那是同源神力的渴望和诅咒缚骨的纠缠。

　　洞府中只有薄薄月光透过窗格，谢昭衍依旧侧躺着，眼睛却越来越亮。

　　谢昭衍和仲商的计划已经初具雏形。
　　青阳地底的建木和金龙的内丹都算得上集天地灵气于一体的天材地宝。算上非鹤剑和仲商凑数，只需要再寻一个就够了。
　　只需要再寻一个就能凑齐五行神力。五行神力牵引，再配合指引之人，特定的契机之下就能完成神格的置换。

　　谢昭衍伸出手想去抓住半空中滑落的月光。他心底隐隐不安，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沉寂的天道，主线外自我补足的剧情，各有所图的神明和遣，一切都仿佛在冥冥中被什么推动着。

　　漫漫长夜中的思绪总是更添烦扰。好在白天的小课安排足够充足。朝来暮往，谢昭衍也早出晚归。
　　白日里萧轻白就提着盛满点心的匣子去旁听，晚上就拖着枕头可怜巴巴蹭床。他很会装乖巧，每天有新的借口和理由。
　　谢昭衍开始还秉持着拒绝态度，渐渐的洞府里人气驱走了寒冷。在长达五年的寂静后，谢昭衍也习惯了有人相伴的日子。
　　就这样三个月过去，直到萧轻白和两只老虎已经配合的相当默契。

　　萧轻白挠了挠年年的下巴，领着两只老虎穿过主峰。白虎威风凛凛前行开路，远远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赵安然捧着书正往前走，余光撇见原本围聚的众人作鸟兽散开，惊愕抬头就看见两只胖乎乎的老虎脑袋。
　　她环顾四周众人闪开的样子忍俊不禁，赵安然伸出手摸了摸年年的脑袋，偷笑道：“师兄，你领着他们去神俊峰横行霸道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师妹可不要乱说，如何就是我们横行霸道呢？”萧轻白故作无辜，“我们不过是打遍神俊峰上下无敌手罢了。”
　　至于在神俊峰偷走的几只鸡，烤的非常美味，也不算辜负了灵鸡的一生。萧轻白咂咂嘴，回忆着烤鸡的滋味，全然不知自己俨然一副长碧剑宗混世魔王的样子。

　　围观人的目光越来越热切，萧轻白待不下去轻咳一声问赵安然要去哪里。
　　“去听大师兄的阵法课，师兄一起吗？”赵安然举起书册掩嘴笑，小丫头年纪不大懂得却多，前几日还拿萧轻白日日送点心的事揶揄他。
　　怎么说的来着，萧轻白眼珠一转终于想起来了，她说：“师兄你太out了！现在其他师兄追姑娘都不用这老套手段了。”
　　当时的萧轻白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自己，嘴上不认同，回去却绞尽脑汁想了很久。久到谢昭衍问他为何翻来覆去不睡觉。
　　萧轻白才不会老实问谢昭衍喜不喜欢，搪塞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借口装作睡去。

　　萧轻白本来是想去接谢昭衍下课的，被赵安然这么一噎，平添出几分不好意思。他正准备想借口，就被远方突然出现的一声抢走了思绪。

　　“师兄！”九畹从剑跳下冲过来，一个急刹停在萧轻白面前。
　　“我出关了啦！”
　　程九畹周身流淌着火灵光华，这是筑基大圆满的境界。他身后的陈和月稳稳收了剑也拱手向他问好。陈和月的境界同样有所跃升，已经是筑基后期了。
　　萧轻白点点头，想必云朝也能顺利突破，演员齐备接下来就是好戏登台了。

　　萧轻白识趣也不打扰三位团聚，先一步告辞，提前去了课室等谢昭衍。
　　课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为了温习阵法的筑基期修士，也有几个零零散散的练气弟子。谢昭衍是不会限定弟子的准入权的，无论谁来都能学到想要的。萧轻白提着小盒子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阶梯状的座位布局逐级上升，从他的地方刚好能遥遥看到谢昭衍，他看的清晰同时也不至于在人群中过分显眼。

　　谢昭衍一身白衣，抱着一堆卷轴，踩着铃声准时到达。没有过多的开场白，他坐在最上首的蒲团上，从善如流开始了今天的课程。他绘声绘色讲着，偶尔目光从最后的角落划过能瞥见萧轻白正低头记着笔记。
　　一节课罢，谢昭衍的喉咙微干，可学生们还在兴头上，一个个不肯饶过他将他围在讲台上七嘴八舌问问题。谢昭衍也不急，一个一个耐心回答。赵安然也捧着书在人群中准备和师兄探讨问魂阵的关窍。

　　萧轻白从角落起身，一眼就看见了谢昭衍泛干的嘴角。合拢书册再丢进乾坤袋，他的手在腰侧轻点，瞬间拿出一壶清泉。白瓷瓶身和萧轻白常用的那只皮制水壶不同，从纹样到样式，连瓷釉上赤红的山茶花都要更加栩栩如生。
　　萧轻白拎着瓷壶，默默穿过人群，站在了最中央。

　　谢昭衍和赵安然还在谈论问魂阵，萧轻白从容的插嘴，讲述，反问。一套小连招就将讲解权拢到了自己身上。他将灵泉递给谢昭衍，背手轻轻将他按在座位里。自己则侧身挡在如狼似虎的弟子面前。

　　赵安然撇撇嘴装作没看到他们的小互动。两耳不闻窗外事，赵安然现在对自己手里的问魂阵更感兴趣。
　　问魂阵是一种能与魂魄沟通交流的阵法。这对于赵安然而言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新奇，她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魂魄，更何况这可是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阵法。
　　倘若21世纪有这种阵法，那世界上所有的法医都要失业了。赵安然作为一个刑侦悬疑迷，对此十分好奇，她迫切想知道问魂阵如何才能让魂魄只说真话，不说一些漫天胡诌的谎言。

　　萧轻白坐在谢昭衍身侧的蒲团上同赵安然共同探讨。原本复杂的阵法在他笔下一步步拆解，然后再重新组合。
　　赵安然恍然大悟，通过箴言咒和问魂阵的叠加，调整好方位和顺序，两者居然能浑然一体，不仅没有妨碍原本的阵法运行，反而使双方都功能翻倍。
　　赵安然点点头，还沉浸在震撼中久久不能平息，她对萧轻白刮目相看，如果说她之前对萧轻白的看法是别扭的好人师兄，现在的看法就是博学又别扭的好人师兄。

　　萧轻白看着赵安然眼中溢出的钦佩，无情的将笔记手札还给她，摆手叫来下一位。

　　在众人的赞叹和道谢中，萧轻白仅是泯然一笑。
　　他所学的阵法都来自于谢昭衍。他有时也好奇谢昭衍究竟掌握多少种技能，大师兄的学识仿佛源源不断的泉水。他永远都知道答案，他永远都有解决办法，他永远都能运筹帷幄。
　　萧轻白做不到超越他，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在向仰望神明一般，时时刻刻仰望着谢昭衍。他一直都是当年长碧剑宗山下的孩童，萧轻白就站在那棵柳树下伸出手，等待对方弯下腰，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现在的萧轻白已经不再是少年，他将从师兄的庇护中走出，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谢昭衍往后躲了躲，静静看着萧轻白耐心讲解大家的问题。尽管乾坤袋里并不缺灵泉，他还是捧着萧轻白递过来的水壶，指尖在赤红的山茶花上摩梭。
　　谢昭衍微微后仰靠在讲台后高大的薄纱屏风上，清甜的泉水自心间过，他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等到众人渐渐散去，夕阳金色的余晖也照满了整个课室。谢昭衍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尘土，正准备唤萧轻白去执味堂吃饭，腰间的传令玉牌就先亮了起来。
　　九畹的声音从闪烁的玉牌里冲出，“师兄，云朝要突破金丹了！”

　　“什么！”谢昭衍不用看命书就知道出事了。
　　云朝经过苍城的见闻，心态发生了较大转变，居然撼动了道心。原本云朝应该在灵山试炼中遭遇混入的魔族，在大战后悟道突破，如今突破时间整整提前了半年。
　　谢昭衍和萧轻白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这只蝴蝶振翅会掀起多大的飓风。
　　无论是作为神祇和神使，还是作为师兄，萧谢二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感到了云朝修炼的小灵境。

　　云朝和九畹、陈和月一样，没有在自己的洞府闭关，反而是在宗门的开放小灵境闭关。小灵境中具有不同聚灵阵法，阵法运转可以设置使用者最契合的灵力属性、聚灵速度。弟子们可以用灵石换取小灵境的使用时长。好处多多，所以价格不算低。
　　云朝三人都算不得有什么大底蕴，云朝家破人亡手里所剩不多，陈和月更是白身，九畹比他们要好些。因此三人从苍城回来后，师尊特意从自己的私库里拨了一批灵石给几人修炼。
　　毕竟长碧剑宗不是家天下，即便是掌门也不能随意违规。执法堂的人才不管你师从哪位，只要违法乱纪就是天子与庶民同罪。所以看似散漫的长碧剑宗，其实逍遥的皮肉之下有着严密的骨架。

　　谢昭衍驭剑在前，萧轻白紧随其后。两人到达小灵境时，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围聚了三圈人。围观的大多数是筑基期弟子，雷劫破道作为可遇不可求的契机依旧引得众人驻足参悟。

　　小灵境的光华已经褪去，少女被白色光团包裹，紫色的劫云在天空不断聚集。原本灿烂的天空，顷刻之间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