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人言可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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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执方垂下眸子，嘴硬道，“我日子幸福美满，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就是一只生活中山里很自在的狐狸，哪里会经历什么，别把我想的可怜兮兮的，我不是。”
季云璟察觉到百里执方给自己上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机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给她上药。
“百里执方……”
季云璟轻声唤他。
百里执方却像没听见一样，岔开话题，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好啦，会痒吗？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他只注意到对方脸上和手腕处的伤口，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
少女摇摇头。
之前是有些的，但他的药很清凉，痒意也削减了不少。
难为他帮自己找药了。
百里执方不放心，继续嘱咐道： “之后痒的话，千万别抓……早知道就把那群狼全部火烧了。”
他想到这个，恨不得回去鞭尸。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杀了它们的？”
季云璟问道。
百里执方不假思索： “当然，我不是出手把它们咬死了吗？之后我就……好像没印象了，我一醒来就是在你身边。”
在季云璟身边的时候。
他总是觉得很安心。
少女若有所思，百里执方这个阶段，好像没有经历过魔头时期，那他是具体因为什么原因，才被关到浮屠塔的？
药上好了。
百里执方把剩下的草药放在桌子上，又给季云璟贴上纱布。
季云璟举着铜镜。
镜中的俊美男子贴着她的脸，也对着镜子观察她。
少女脸上的伤口被纱布覆盖住，右半边脸被百里执方包得鼓起来，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你是上了多少层？”季云璟笑了笑。
她这副模样。
好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百里执方撇撇嘴道：“反正这样会好的，要是有人说你什么闲话，敢笑话你，我，我就帮你解决他们！”
他还不是想着多上点药，好的快一点，这小人类还不高兴了。
小狐狸十分贤惠体贴，也没想着休息，转身整理着床铺。
季云璟撑着下巴看他忙前忙后。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微微泛白，将床上的被褥轻轻抖开，周大娘家里条件并不好，只有一床被子给他们。百里执方将被褥铺平，又仔细地将边角掖好，强迫症般地磨平每一处褶皱。
“今晚我睡地上。”
百里执方拍了拍枕头，让里面的填充物均匀地分布开来。
枕头上还残留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有他的味道……
百里执方第一次感觉嗅觉太敏锐，也不是件好事，于是迅速将枕头放回原位。
季云璟迟疑一会： “你怎么睡啊，没有多余的床和被褥给你的。”
“我是动物，不像你们人类这么娇贵，睡哪都行，挂树上也行。”百里执方仰着脑袋，哼了一声， “不过要是你不忍心，我也可以勉强和你睡在一起。”
他眼神瞟向少女。
谁叫今日季云璟表现得如此嫌弃他，他也是有脾气的。
百里执方的脾气就是，赌气不一起睡觉。就是不知道折磨的是他自己，还是季云璟。
屋内的烛光渐渐黯淡下来，只剩下微弱的光晕在墙上摇曳。
季云璟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故意逗他。她点点头，一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她再劝显得她不矜持的样子。
干脆爬上床，缩进被子里。
“那就按你说的吧。”她眨眨眼睛。
“诶你——”
百里执方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挡住季云璟面前的光线。
他看见季云璟黑色的长发披散开，衬得少女肤色愈发白皙，而她就这么眼睛亮亮的盯着他。
倒是让百里执方一句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
算了。
他心想。
百里执方伸手帮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然后坐在床尾道：“夜里凉，盖好，我就在你旁边，有事叫我。”
这又唱得哪一出？
季云璟伸着脑袋看他。
“你想好了，睡这？”她问 。
百里执方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温柔：“睡吧，今晚我守着你。莫不是你害怕，一个人睡不着，还需要我抱着？”
季云璟被他问得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后又点点头，声音闷在被子里：“我……没什么。”
百里执方不按套路来。
不急眼，不跳脚。
她还有些不习惯了。
季云璟闭上眼睛，给自己洗脑睡觉，就是身边有百里执方这么大一个人，总归是有些不习惯。
夜里静谧，房间里只剩下一缕月光。
百里执方侧过头，看向窗户，许是一安静，就容易多想，他总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段。
他极力想要忘记的日子。
他毁过容的。
被一场大火烧毁了他的一切，包括他最引以为傲的皮毛和容貌。那时的百里执方，浑身焦黑，伤痕累累，连镜子都不敢照一眼。
曾经那样骄傲的狐狸，在那一场灾难后，变得厌弃自己，甚至不愿与任何人接触。
要是季云璟因为脸上的伤疤，像他一样被人讨厌......
不行——
百里执方一下就打住这个想法，他养的小人类很好的，性格好人特别好，平日里活泼可爱，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烦恼，他不想看到季云璟因为被人厌恶而伤心。虽然他可以用蛮力让别人说不出一句话，但是季云璟说不好就会收到影响。
一想到少女可能偷偷难过的样子。
百里执方先偷偷难过了，琥珀色的眼眸逐渐湿润。
他好没用，为什么想到这个就很想哭。
季云璟闭上眼睛，在夜晚，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了。少女睫毛微微颤动，周围静悄悄的，但是她怎么好像感觉，百里执方哭了……
不会是坐在床头睡觉觉得自己委屈，偷偷掉小珍珠吧。
啊？
她刚才不管百里执方，是不是过分了些？
季云璟感觉自己受到了良心上的谴责，悄悄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床尾的百里执方。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寂，百里执方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坏了，她真把人惹哭了。
季云璟心中一紧，轻声唤道：“百里执方？”
别哭啊。
百里执方没有回应，只是肩膀微微一僵，随即抬手抹了抹脸，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还没睡？是不是伤口疼？”
季云璟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勾着身子爬到床尾，轻声道： “我没事，倒是你……你怎么？”还掉小珍珠了。
百里执方沉默片刻，低声道： “没什么。”
分明就是有事。
季云璟从未见过这样的百里执方，平日里他总是嬉笑怒骂，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此刻他眼眶红红的......
既然他不想说，她也就不问了，季云璟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过来和我一起睡。”
季云璟此刻只想把百里执方早点哄好。
百里执方回过头，月光下，他的眼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泪痕，却强扯出一抹笑意： “怎么，心疼我了？”
“嗯。”季云璟丝毫不犹豫。
百里执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你倒是诚实。”
他缓缓侧身，目光在少女脸上停留片刻。然后顺势躺下，手臂枕在脑后，目光投向头顶的帐幔，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 “季云璟。”
季云璟一怔，帮他盖好被子，也躺下了。
百里执方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我曾经......也有伤，不仅是脸上，全身都是。”
季云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脸，那张脸依旧俊美，看不出任何瑕疵。
百里执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低声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被困在一场大火里，全身都是烧伤，没人管我，我也觉得自己丑陋不堪，不配与任何人接触。”
季云璟不由得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微微颤抖着。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连我自己都不敢面对。”百里执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躲在山里，不敢见任何人，甚至不敢见阳光。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慢慢恢复了一些。”
她轻声说道：“那些伤痕……现在还在吗？”
“你看我现在像是有事的样子？”百里执方笑了笑，而后看向少女。
他知道人言可畏，所以他心疼她会不会被人乱嚼舌根。
也因此，他会治好她脸上的伤。
“百里执方。”季云璟道，“容貌只是旁人窥见你的一角，不必在意。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百里执方微微一怔，少女的眼眸清澈如水，盛着他心底深处的脆弱与不安。
季云璟认真道：“我不是在安慰你，我说的是实话。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可你没有，这样的你，怎么会是怪物呢？”
现在的百里执方，没有对她没有算计。
她好像没有讨厌他的理由。
“你……”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季云璟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别想那么多了。睡吧，真的已经很晚了。”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粥香。
季云璟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发现百里执方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伸了个懒腰，穿上外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周大娘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上山采药，她见季云璟出来，笑眯眯地说道： “云璟啊，我上山去了，粥我也准备好了，在锅里热着呢。你们在家好好的，有事就找我家老头子。”
季云璟点点头，笑着说道： “好嘞，您路上小心。”
周大娘摆摆手，背起竹篓，转身离开了院子。季云璟走到厨房，掀开锅盖，锅里热着香喷喷的粥和几样小菜。她盛了一碗粥，正准备端出去，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百里执方的声音。
“我今早出门猎了六只野鸡，你说咱们从哪下手，把它们砍了？”百里执方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他大早上就出门打猎去，如此有实力，想必季云璟会很喜欢吧。
百里执方已经迫不及待看她的反应了。
季云璟抬头看了他一眼，正要回应，忽然愣住了。
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怎么冒出来的？
“你……你的耳朵！”季云璟指着他。
百里执方的狐狸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百里执方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果然触到了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耳朵也不自觉地抖了抖，随即迅速收了回去。
“咳……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灵力有些不稳。”百里执方故作镇定地解释道，眼神却有些躲闪。
季云璟后怕地摸摸胸口， “原来你还会这样啊，我们出门在外要小心些，你没到处乱跑吧，要是被人看见，可就糟了。”
百里执方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说道： “狐狸耳朵而已，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难道她不喜欢他的耳朵吗？
不可能，明明很好看的，百里执方一下就否定这个想法。
“我是阴阳师，见怪不怪，村民们都是普通人，你要是吓到他们，说不定我们也会惹上麻烦。”
季云璟皱眉。
百里执方思索片刻，他大早上出门就去打野鸡，也没见着什么人，应该没事。
他开口：“实在不行，我们回去吧。”
去他的洞穴，这样就不会有事。
季云璟点点头：“嗯，等周大娘回来，我们道别几句就走。不过，你刚才说猎了六只野鸡？”
百里执方见她转移了话题，立刻来了精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是啊，这个真的挺简单的，我随随便便出门就弄到了，你要不要看看？”
季云璟放下粥碗，走到院子里，果然看到地上摆着六只肥硕的野鸡，羽毛鲜艳，显然是刚猎到的。她不由得赞叹道：“你还真是厉害，这么多野鸡，够他们一家吃好几天了。”
就作为周大娘收留他们的报酬吧。
百里执方得意地笑了笑： “那是当然，我可是山里最厉害的狐狸。”
季云璟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那像你这么厉害的狐狸，怎么连耳朵都控制不好？”
百里执方的笑容瞬间僵住，耳朵又不自觉地抖了抖，似乎又要冒出来。他赶紧抬手按住头顶，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 “季云璟，你再说，我就把野鸡全吃了，你自己出去打猎去。”
季云璟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开心了：“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你的狐狸耳朵，还挺可爱的。”
百里执方瞪了她一眼，耳朵却因为她的夸奖而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他赶紧转过身，背对着她，低声嘟囔道：“谁要你觉得可爱……”
他是强大凶猛的狐狸，有能力照顾好季云璟。
也是做配偶的不二人选。
季云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走到百里执方身边，轻声说道： “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先吃早饭吧，吃完再处理这些野鸡。”
百里执方这才转过身来，说道： “你太瘦了，需要多吃点肉，伤口好得快些。”
他出门主要是想给季云璟补身体用的。
季云璟点点头，只是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朝这边走来。季云璟和百里执方对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周大娘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色有些慌张： “云璟，不好了！村里的人说咱们村有狐妖，找了个僧人来看看，我一听就想到你之前那只狐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季云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用眼神询问百里执方， “怎么办？”
百里执方沉默片刻，对她打手势道： “我们要不直接跑了？”
一群人类而已，妖怪就妖怪。
只要季云璟不在意就好。
季云璟皱了皱眉，摇头。
如果他们就这么跑了，村民们只会更加确信百里执方是妖怪，到时候事情会更麻烦。
百里执方有些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季云璟转头看向周大娘，问道， “是有谁看见狐妖了吗？好奇怪，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周大娘仔细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上山没多久，就听到村里的人在传，说村里有个狐妖，耳朵都露出来了，所以赶紧跑回来报信。”
季云璟猜想，说不好是有人看到了百里执方的狐狸耳朵，消息就这么传出去了。
只是消息传得这么快。
说不好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思索片刻，想让百里执方避一会，万一遇上村民，狐狸耳朵又藏不住，突然冒出来就不好了。
结果话还没开口，正好看到一群村民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锄头、棍棒等工具，显然是来者不善。
为首的是村里的李大爷，他一见到季云璟，立刻大声喊道： “就是这个姑娘，我之前还亲眼看见她和一只狐狸说话，她就是狐妖！”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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