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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梦里 繁花盛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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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压抑的呜咽,和室内的景象一同,灌入耳中,映入眼帘。
房间正中央的地上,一个瘦小的孩子正躺在地上,身体蜷缩。褐色的头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白衣被鲜血染红,破损的地方露出无数血肉模糊的锐器伤口,此刻正因疼痛不停颤抖、小声呜咽。
他的身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神甫打扮,手中握着还在滴血的尖刀。他的神情冷漠,仿佛正在做的不是折磨一个孩子,而是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那男人冷冷的声音响起:“听说你这次又没被选上?废物。”
那孩子闻言,猛地抬起头来,虽然头发颜色不同,面容稚嫩许多,蓝色的眼睛因疼痛和鲜血闭上一只,但安第斯还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年少的安西尔。
男孩几乎是哀求地看着男人,声音颤抖:“对不起,父亲,修女说我的天赋足够,但,对魔法还不太熟悉....我下次一定——呃!”
男人将他一脚踢开。小小的孩子撞到一侧的刑具上,痛得几乎发不出声。
“……够了。”
安第斯身侧,银发圣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他抬起手,权杖显现在他手中,指节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可是,梦境依旧在忠诚地将一切复现:
男人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儿子:“安西尔,你是我的儿子,决不能是个废物。下一次,你必须要选上圣子。”
“不然,你的妹妹、你的母亲,都会遭受今天你所遭受的一切。”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此刻已经有些涣散,却依然倔强地睁着,不肯闭上。
只见男人微微举起手,光明魔法柔和的光芒便聚集于掌心,随着一阵吟唱,男孩身上的所有伤口便尽数愈合,只留下破损的衣服和血污。
男人并无留恋,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而男孩则踉跄着站起身,用了一个清洁魔法,给自己换上一套新的衣服,最后惨白着脸,朝门口快步走去。
瘦小的身影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最后推开一扇半掩的门。门后是一间阁楼,被布置成了一间狭小的卧室,一个更小的、褐色头发的女孩正在床角,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
她听到推门声,先是瑟缩了一下,接着看到安西尔,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扑进他怀里。
“哥哥...你,爸爸又打你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对不起...如果我能再强大一点,就能保护你了....”
她有一双绿色的眼睛。
安西尔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她。他瘦小的手臂环住妹妹的肩膀,将脸埋进她的发间,肩膀微微颤抖。
半晌,他终于停止颤抖,嗓音沙哑:“没关系,我会成为圣子的。一定——”
“——够了!”
安西尔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某种近乎崩溃的颤抖。银发圣子猛地转身,拽着安第斯的胳膊,往外走去,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不许再看!不许再——”
“我什么都没看到。”安第斯平静地打断他。
安西尔的呼吸一窒。
他死死地盯着安第斯,仿佛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
然而安第斯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他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真的对刚才的一切毫无所觉。
“......说谎。”安西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奇异的脆弱,仿佛梦境也让他回到了过去,成为了那个还没有父亲腰高的孩童。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安第斯说,“你应该清楚,我们进入梦境的目的,不是为了窥探谁的过去。”
他只是看向床边,一个用留影水晶印刻的相框,上面是小安西尔、妹妹和一个妇人,大概是他们的母亲:“那里,有不同寻常的波动,应该是梦境的核心。”
在安西尔仿佛被掐住喉咙一般的沉默中,安第斯走过去,拿起相框,梦境开始变化,周围的一切都变为模糊的油画。
在这扭曲中,安第斯突然开口:“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他转移话题,语气平静:“拉文那个阵法存在一个漏洞。在阵眼中的战斗,可能会直面地底巨树。即使有众神的压制,也有可能发生意外。”
“你可能会死。”
安西尔的表情微微一僵。
周围景象如融化的蜡一般坍塌,他终于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像,我不去,就不会死一样。”
梦境终于彻底变化。
然而,他们却回到了审讯室的走廊。此刻,这里终于显现出安第斯记忆中的画面,斑驳的墙面,燃尽的烛台,以及....火。
一场漫天大火,正在四处燃烧,将这挤满冤魂和血腥的建筑,烧成焦黑的废墟。
这是安第斯十二岁那年的回忆。他杀死了养父格里芬,烧毁了审讯室,将教堂的一隅付之一炬,成为黑暗的拥趸。
大火烘烤着周身一切,不断有碎屑从穹顶掉下来,但二人并不在意。
安西尔的目光扫过这明显气息不对的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原来,你就是这时候信仰的月亮啊。”
安第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火焰如活物般,从各个地方中窜出,将墙壁舔舐得焦黑,最后化为灰烬。一言不发,无需言语。
曾经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的画面,此刻真实地展现在眼前,却不再激起他的愤怒。不是因为他已经释怀,而是因为他知道,那个仇人已经死在了他的箭下,死在了他的审判之中。
灼热不止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早已浸润他的每一寸血肉与骨髓。
可是,下一刻,梦境开始变化。火焰中,一个焦黑的残骸突然站起身,在明灭中,开始蠕动、重组、再生。
血肉从焦骨上生长,皮肤覆盖暴露的肌理,呼吸从无到有,心跳从停滞到复苏——
最后,化作一个熟悉的身影,睁开眼睛。
他们一瞬间置身于教堂的神像下,看到手持权杖的安西尔,正居高临下,淡漠、悲悯、温柔地看着台下重获新生之人。
那是他使用复生魔法,将格里芬复活的场景。
他们听到梦中的安西尔,温柔地对那罪人说道:
“醒来吧,格里芬。主需要你的诚实,我需要你的残忍。”
....身侧,真正的安西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安第斯。
然而,安第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神情,只是若有所思:“你使用的,是十二阶的光明复生魔法?似乎远不止如此。”
格里芬的死已有十年,他的遗骸即使存在,想必也腐烂得彻底,早已过了光明复生魔法的时限。
安西尔沉默了一会。然后,他冷哼一声:“你们不是知道么?我有吾神赐下的一页光明经书,那便是祂权柄的象征。所以,无论是你,还是那个赝品伊诺森,都无法撼动我的地位。”
安第斯若有所思:“光明神赐下的经书?”
安西尔顿了一下。最终,他还是说道:“本来属于教皇。但,这任教皇避世不出,所以,便由我掌管。”
教皇、经书.....光明神说是全心对抗地底巨树,无力管理教廷,那,这位教皇呢?他的避世不出又是什么原因,又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身份?安第斯沉思,得不出结论,于是换了个问题:“你复活格里芬,又是什么原因?”
安西尔冷笑:“什么原因?因为他足够好用。十年了,审讯人一届不如一届,还不如把十年前的叫回来!为了他,我可是花了经书的一块碎片——结果,那废物,居然又那么轻易地死了。”
他几乎是有些愤恨地看向安第斯,毫不掩饰眸中的恶意:“你们总是坏我好事。如果不是地底巨树....”
他话还没说完,某种异样的气息便在梦境之中,悄然浮现。
安第斯最先察觉到了不对,那种感觉他很熟悉——腐烂的甜香,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某种深入骨髓的、挥之不去的阴冷——
二人立刻停止争吵,两双被窥秘魔法加持过的眼睛,立刻看向一个角落。阴影中,隐约浮现出深绿色的藤蔓,正无声地朝着一个方向生长、蔓延。
安第斯立刻举起弓箭,安西尔手中的权杖泛起银白色的光芒。可二人都没有动,秘密魔法的庇佑下,那些藤蔓并没有发现他们,只是悄无声息地游走,仿佛在漫无目的地生长,又像是在等待。
“跟上去。”安西尔沉声道。
藤蔓在梦境中游走。二人跟上时,周身画面扭曲,化作绚烂的油彩,如梦似幻,不似真实。
好在,在秘密魔法下,二人并没有跟丢或迷路,而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捕捉着那藤蔓的行踪。
最后,藤蔓蔓延到一个扭曲的地块。
那里时而长满堆叠拥挤的繁花绿草,时而如一望无际的荒芜原野,周围淡紫色的天幕上挂满不真实的油彩云团,毫无规律的涨潮退潮、出现又消散,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腻花香,令人困倦,诱人入眠。
二人还未来得及打探,就见眼前场景扭曲变化,那原野之上,竟是突然出现了一个抱膝坐下的少女,栗色短发,白色长裙,闭着眼睛。赤/裸的双足不再悬浮,而是化作藤蔓,扎根于荒芜之下。
梦境行者,埃洛伊。
安第斯的眉头缓缓皱起。
隔着遥远的梦境,他观察着这位熟悉的故人,于是便猝不及防的,和那突然睁开眼睛的少女对视。
那双眼睛不再如往常流光溢彩,而是漆黑无一物,就如吞噬万物的深渊。
——她,或者祂,朝着安第斯,微微笑了一下。弧度一如当初在诺姆镇的初见。
梦境瞬间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