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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眼睛 这是我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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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在阴影中蔓延,恐惧在黑夜中滋长。
圣骑士们反应迅速,到午夜时分,中心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那些是未被污染的王都居民。由于污染来自防不胜防的梦境,圣骑士无法在每家每户进行监察看守,因此,除了部分贵族,其他大多数的平民都被赶到了中心广场,统一监管。
男女老少,衣衫不整,有的还赤着脚,脸上带着刚从床上被拖拽出来的茫然和惊惧。圣骑士们持剑围成一圈,挡住更远处的街道,也阻止他们离开,火把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入睡。
这是圣骑士们反复强调的命令。谁闭眼,谁就会被抽醒。有老人支撑不住,靠着墙角打盹,立刻被一鞭子抽在背上,疼得惨叫出声。
“凭什么打人!”有人愤慨地喊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圣骑士面无表情:“圣子有令,不许入睡。”
“为什么不许入睡?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家人呢?为什么不让我们回家?是怎么回事?”
“圣子的命令,又是圣子的命令.....”
“我的女儿不见了,是不是你们带走了她?!我要回街上,我要离开这里!”
往外走的男人情绪激动,开始推搡圣骑士,试图冲出包围圈。
可他只是普通人,又如何敌得过神眷者,很快就被镇压。
可恐惧在黑夜中不断地发酵、回响、蔓延,很快,有圣骑士镇压时没守住力道,广场上见了血。这杀鸡儆猴的作用起效,哭喊的孩童都被捂住嘴,可随着夜色渐渐深重,人们越来越困倦,就连圣骑士都有些疲惫,不由得看向街道的方向。
那里,是另一处战场。
所有从各国前往王都的神眷者,只要是没有被污染的,几乎都加入了清理藤蔓的队伍。
奎斯特解读出秘密的第一时间,安第斯就前往光明教堂,通知了安西尔。这位虚伪的圣子大人,在此刻,终于展现一些和权力匹配的果断和执行力,立刻下达命令,通知了所有使臣。
如今,在街道上清理藤蔓的,不光有举着蜡烛的光明神甫、修女,还有身上覆盖着风雪的守卫、天气术士,足迹如黄金的逐金人,以及高声吟唱的贤者。在他们的帮助下,源自梦境的污染第一时间被控制住,而核心成员,也得以得到喘息的机会,在光明教堂的议事厅,召开一场紧急会议:
“.....所以,这就是目前的事态。地底巨树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会议主座上,安西尔阴沉着脸。各国使臣在座下不安地相互环视,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在他们开口之前,这位银发的圣子便直接下令,语速极快,条理分明:
“我们必须立刻开始仪式。”
“梅图斯,停止考察地点,立刻铸造高塔,就在光明教堂后的那块空地,那里是神赐福的地方;乌兰诺亚,开始布置阵法,光明教堂会协助你们;北国和诸位神眷者,凡是八阶以上,立刻进入阵法的关键节点镇守,其余负责和圣骑士一同,清理城中污染、维持秩序,确保仪式开始后不受干扰。”
有梅图斯的使臣提出异议:“就算如此,建造高塔也需要时间....”
打断他的,是他们年轻的国王,银发绿眼的洛斯:“没关系,我可以使用我的‘黄金之血’,辅助逐金人的魔法,立刻筑起由纯金铸造的高楼。”
逐金人忍不住说:“可是....”
安西尔径直道:“可以。需要多久?”
“两天。”洛斯言简意赅。
安西尔点点头:“就这么办,不计代价。至于阵眼——”
他的目光扫过安第斯,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由我和查罗使者镇守。我二人不在时,一切事宜都由大贤者奎斯特和拉文抉择。”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若是往常,众人势必要对他的独断专行多有微词,但此刻形势危急,也无人提出异议,各自领命,迅速散去。
会议结束后,拉文来找了二人。他首先是询问了奎斯特的去向,得到安第斯含糊的回应后,便也不追问,只是沉默了一会,道:“地底巨树的状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这对我们极其不利。”
“虽然那个阵法,已经得到乌兰诺亚三位神明的肯定,但我还是担心,掌握了[梦境]的地底巨树,会做出计算之外的行为。”
他顿了一下:“如今,阵法正在准备,二位有最后一段空暇。我能否以个人的名义,请二位帮个忙?”
安第斯还没开口,安西尔就冷声道:“拉文,我希望你明白如今事态的严峻,分得清轻重缓急!”
拉文声音沉稳:“我自然是知道。我只是,希望能够获得关于地底巨树目前状态的更多信息——也就是,我希望,能拜托你们进入梦境,进行一次探查。”
安西尔立刻讽刺地哈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安第斯就道:“地底巨树的威压,人类无法直视,就算是在梦中。一不留神,就可能化作祂的养料,届时,会迎来更惨烈的结果。”
拉文点点头:“我明白。但我对此,有应对的方法。”
他忽地伸出手,对二人展示掌心的物品,安第斯还没看清,就听银发的圣子发出嫌恶的尖声咒骂:“好恶心!这是....”
拉文的掌心,是两颗血淋淋的眼球,紫色的虹膜闪着诡谲的流光,眼底似乎有白色的纹路缓缓流动。
那是,窥秘人的眼睛。
双眸蒙着布条的贤者,面不改色,声音依旧平静:“这是我的眼睛。”
“窥秘人的眼睛是他们所有魔法力量的源泉与集合。当初,秘密之神就是在第一次好奇的注目中,窥见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由于秘密总是伴随伤害和痛苦,满足好奇也需要支付代价,因此,我们的眼睛常常被伤害;但在神的眷顾下,无论是怎样的创伤,理论上都可以被无限次修复。”
“除了,将其赠予另外的人。”
拉文将两枚眼珠分别赠予安第斯和安西尔:“我将我毕生所学的窥秘魔法,都赠送给二位。秘密的眷顾,能让你们在梦境中窥视到真实,却不被其发现、不被其伤害、不被其追寻。”
“希望,你们可以借此机会,‘看’到更多真实,搜集到更多信息与情报,为我们这场战斗增添一丝胜利的希望。”
安第斯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两颗眼睛。最后,他没有说更多的话,而是珍重地伸手,将其中一颗接了过来。
那血淋淋、反面还带着血肉组织的眼球,在接触到安第斯掌心的瞬间,就如一滩水一般融化了,化作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浸入他的肌肤与身体。
随着那眼球融入他的躯体,安第斯感到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不同。魔法流动的轨迹,悬浮周身的气场——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仿佛剥去了一层迷雾。
如此同时,突兀从心底浮出的,还有一种如有实质、似在啃咬心脏的好奇心。
原来,这就是窥秘人每天所经受的么....安第斯恍然。
拉文没有说话,转身朝向安西尔,将第二颗眼球递出。
安西尔看着那颗血淋淋的眼球,眉头拧成一个明显的结。那已经脱离了躯体的组织,此刻正平静地朝着他的方向,就如注视。这注视,这目光,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几欲作呕。
手指在袖中紧握成拳。良久后,安西尔终于是伸出手,接过那颗眼球。
那冰凉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触感让他几乎要立刻甩开,可他还是忍住了。
随着第二颗眼球被安西尔吸收,拉文点点头,如释重负。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二位熟悉后,就可以进入梦境中了。我如今已经失去了魔法,所以可能帮不上忙....请一定小心。”
安第斯瞥安西尔一眼。
安西尔察觉到他的注视,似乎有些恼怒。他最终还是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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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休息,二人找到一处休息室,闭上眼睛,踏入梦境。
拉文赠予的那两颗眼球,如今已经融入他们的躯体,不光能让他们在窥视真实、隐藏痕迹,还能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使他们一同睁开眼睛。
梦境已然在他们脚下延展开来。起初只是模糊的光影和色彩,似涂抹的油画,渐渐地,轮廓开始清晰,线条变得锐利,最终凝聚成一条熟悉的走廊。
安第斯的呼吸微微一窒息。
他认出了这里。
灰白色的石砖,两侧悬挂的壁灯黯淡摇曳,厚重的窗帘透不进光。空气里弥漫着熏香和圣水的味道,和燃尽的蜡烛留下的焦糊。走廊深处,传来某种微弱的声响,似是谁人压抑的呜咽。
——光明王都大教堂,审讯室外的走廊。
安第斯的眸色微深。那些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翻涌,几乎要冲破意识的堤坝。然而,理智却又告诉他,这不是他的梦境。
因为这里太整洁了。
王都大教堂作为光明圣教的中心,占地面积极广,根据功能分为不同区域。审讯室,便属于最偏僻的区域,位于教堂主体后方的一座建筑内,那里离教堂的中心区域有一段距离,能将所有声响都掩盖住。也因此,年少的安第斯才能将其烧毁;因此,凯莉才能在如今修建起不为人知的墓园。
在他的印象里,由于年久失修、又无人打扫,那里的烛台早就弃置不用,墙壁上也有着不少刻痕。然而此刻,这里显得干净整洁,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更像是某个更早的时间。
....他察觉到,身侧的安西尔,长久地屏住了呼吸。
安第斯顿时了然。
“这是你的梦境。”
安西尔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在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换成一种难看的隐怒。
他冷声道:“闭嘴。离开这。”
安第斯摇摇头:“根据我的经验,梦境最核心的区域,是情感最强烈的地方。”他看向走廊尽头。
“而此刻,情感最强烈的地方,显而易见。”
安西尔紧紧地抿着唇。
半晌,他憋出一句:“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熟悉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安第斯伸手,准备推开门,但还是顿了顿,看了安西尔一眼。
安西尔的表情黑沉沉的。他没有看安第斯,径直往前走一步,几乎有些粗暴地把门推开——
孩童压抑的呜咽,和室内的景象一同,灌入耳中,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