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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悲哀 我已经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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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萝丽娅在下午便重获自由。
原因多重。一方面,月亮女神的使者不应该被如此不礼貌的对待,经过半天的时间,光明法师们也终于从愤怒和仇恨中冷静下来。另一方面,前男巫安第斯的存在,也让代理主教不得不对这位同样出自女巫之森的成员以礼相待——他可是知道的,安第斯即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第十四位神明,因此,代表光明圣教和其维持好关系,是十分必要的。
虽然在之前的谈话中,安第斯已对众神产生些许情绪,但归根究底,他理解神明们这样选择的原因。如果我成为了战争的神——好吧,现在已经差不多是了,我难道也会在未来某日,做出这样的、仅仅出于自身私欲的不义之举吗?
安第斯扪心自问。他虽然在此刻有着这样的自信,可却又意识到,他的这种自信,也是基于自己的认知。
神明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公正的。
他最终只能摇摇头,将这些于事无补的愤怒压入心底。
葛萝丽娅被松绑后,第一时间来找了他:“我以为他们会多关我几天...是你帮忙了?”
安第斯摇摇头。葛萝丽娅于是嘀咕:“看来,光明教,的确还是践行了他们光明磊落的名声,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唉。”
与其他女巫不同,她对光明法师并没有太大的恶感,感慨也是轻轻揭过:“女神现在不回应祈祷,我也没办法联系引路人回女巫之森。安第斯,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这句话的情感显得有些强烈,这倒是符合她年少的外貌了。
安第斯回答:“我可以和梦境行者联系,让她把你送回去。”
葛萝丽娅点点头。然后,她就听安第斯问:“塞万让你来,除了向光明教表明态度,还有什么吩咐吗?”
葛萝丽娅摇摇头,有些烦躁:“没有。我觉得她最近真是奇怪极了,不见人影、莫名其妙、而且,而且......越来越陌生。安第斯,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或者.....”
她忽然止住了话头,语气低了下去:“好吧,神明的事,应该不是我能知道的吧。”
安第斯看着她。
他微微垂下眼,忽地问:“葛萝丽娅,你是查罗人吧。”
葛萝丽娅点点头,她的肤色白皙,任谁看了都不会把她和查罗联系起来:“是啊,哈,几年前和你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还黑得像木炭一样呢,北大陆的阳光还是太温和了,让如今的我故地重游,倒是成了外乡人。”
安第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当初,你是因为什么成为女巫的?”
葛萝丽娅顿了顿。
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鞋尖,仿佛对地面的泥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过了很久,久到安第斯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道,声音低低:“因为,月潮。”
“父亲给我一本外乡的绘本,说北大陆有人们不用害怕的月亮。然后,他死在了月亮下,死在月潮里...强烈的痛苦,和嫉妒心,让我成为了女巫。”
“月亮的女巫...”安第斯重复了一句。每个人成为女巫的开端都是一场破碎,只是碎片割出的伤口形状不同。
最后,他叹息了一声:“葛萝丽娅,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月潮的真相,你会怎么做?”
葛萝丽娅看着他。
然后她忽地笑了,那是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充满了苦涩:“不,小安,别告诉我。”
“告诉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打不赢祂,不是吗?”
她笑得有些像是在哭了:“小安,我是个战斗至上的查罗人,可是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架了。是呀,女巫之森很和平,是呀,我向往着安稳的生活——可是,我又要怎么去战斗呢?”
人怎么去战胜神呢?
“——你是幸运的,小安,我嫉妒你。因为我甚至连复仇都做不到。”
所以,她是【嫉妒】。
安第斯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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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萝丽娅离开后,安第斯在原地站了很久。
已经接近黄昏了,夜风带来远方的气息。查□□燥的泥土,曙光城若有若无的血腥,还有沉淀在这片土地里的苦痛,透过他胸膛中那团战争的火焰静静燃烧着。他感到一种无力,却又不知该如何消解。
既然后,他又感到一种愤怒。
一种....想要做些什么的愤怒。
思绪在心底渐渐明晰。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年轻的神甫朝他走来,略带担忧,奎斯特跟在他身后,依旧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怎么,谈完了?我猜,其实你根本就没必要告诉她。”奎斯特笑道,“月亮下长大的查罗人,当然知道月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月亮那么远。”
“所以,还不如自欺欺人算了。把神明和自己划为两类,说神明的喜恶不可揣摩,然后再说些‘光明庇护世人’的漂亮话,不就够了吗?”
伊诺森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反驳。
安第斯看着两人,也沉默了一会。
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开口:“如何解决查罗的诅咒,我已经有头绪了。”
两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安第斯如是道:“诅咒的来源是三百年前地底巨树的遗留,也是前任战争之神留下的封印。因此,要么彻底解决地底巨树,要么,就让他们信仰新的战神。”
他的指尖勾勒出一点火:“只要我身上凝聚足够的信仰之力,我就能压制住他们的封印,本质上,是以神明的战意代替了个体的战意,因此,个体便无需被这种义务裹挟。”
奎斯特于是就笑:“那不是又绕回起点了吗?你得找个办法传教。战神大人,你想到好点子了吗?”
然而他没想到的事,安第斯却说:“有了个初步的构思。”
“哦?”
“也许我没有必要成为高高在上的神明。我在神之前,首先是一个人。”
他不愿意统治查罗,将所谓神明的意志凌驾于他们身上。从唱诗班到女巫,他早已深受其害,神明的信仰给人们带来的是徒劳无功的逃避和软弱,就像是人在绝望中只能苦苦哀求。
于是,安第斯道:“我可以成为和他们一同战斗的同伴。”
“我可以成为他们的同伴,他们的引路者,或者……他们的领袖。信任、信念、共同的愿景——这些本身就是信仰的基石。”
他抬头,看向已经逐渐黄昏的窗外:“前提在于,我真的让他们更好的活下去了。”
他转过头,看向二人:“明天,我会把诅咒的真相告诉查罗人。”
“我会告诉他们,这三百年的苦难不是命运,而是一场可以反抗的阴谋。”
“我将和他们一同战斗,将月潮和野兽从这片土地上驱逐出去。”
“我会努力让古查罗的辉煌重现,如果做不到,就创造一个新的。”
“我即将是查罗的神明,也会是查罗的领袖,我必须要对这里负责。当然,我会努力缩短这个过程,争取快速获得他们的信仰,早日解决地底巨树复苏的灾难。”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双目猩红如血,又沸腾如火焰。
“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我会努力去做。没有任何人、任何国度是应该被牺牲的。”
说话时,他一直看着奎斯特那布条之下的眼睛。
奎斯特也“看着”他。布条下,仿佛有实质的视线在审视。
良久,他忽地笑了一声,语气一贯的轻佻:“别这么看着我嘛,感觉我是什么打压查罗发展的恶人一样。”
作为贤者之塔的大贤者,乌兰诺亚三位神明的代行人,奎斯特此刻的立场注定与他、与查罗不同。这从他接过战争的火的那一刻便注定。
伊诺森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暗流汹涌,站到了安第斯身边,无声地支持。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奎斯特嘴角的笑容也慢慢垮下来。
然后,他忽地咧开嘴,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安第斯,你这人真有意思!”
他笑得前仰后合,似乎要抹眼泪:“好吧,我不会反对你的,乌兰诺亚也不会——我只是有些...怀念。”
接着他话锋一转:“放心吧——真理的大门对所有人敞开,智慧不会拒绝任何人。更何况,能够见证一个文明的复兴,对于窥秘人来说可是很有意思的事,我怎么会不乐意呢?”
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几人不再剑拔弩张,将此事揭过,开始讨论另一件事——那个毁灭了曙光城的,不知所踪的薇拉。
说到这个,伊诺森顿时捏紧了拳头:“...绝不能让她再跑了。”
“凡卡村,女巫之森,北国,还有曙光城.....她已经带来了太多的灾厄。”光明神甫语气低低,“她势必要为罪孽付出代价。”
安第斯自然是肯定:“前夜她趁着月潮袭击曙光城,说明还没有走远。今晚我就出去探查一番,她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然而,奎斯特却笑吟吟地道:“何必要这么麻烦呢?要狩猎,留下诱饵便是,可以让她来主动找我们呀。”
“你说的那个薇拉,她是在寻找月亮女神是不是?”
安第斯有些意外。他记得自己没有提过这件事,为何奎斯特知道?视线在奎斯特被黑色布条蒙住的眼睛上一闪而过,然后便是猜测:难道是窥秘人的秘密魔法?可是,薇拉已经十三阶,要如何才能知晓这样高等阶的秘密....
奎斯特神神秘秘地说:“哎呀,别急,我有办法。”
他打了个响指:“今晚,就让这蝴蝶自投罗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