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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阴谋 众神塑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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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萨卡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感觉像是陷入了最深的梦里,舒服得四肢都懒了下来。——这样可不行!男孩猛地一激灵,长久接受的教育让他对安逸十分抗拒,就要爬起来。然而,动作却被身边的人按了下去:
“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吧。”
是伊诺森。黑发的神甫难得的穿着教会的白袍,两条绣着金边的圣带披在肩上,未扎进低马尾的几缕鬓发垂在脸颊旁,稍微冲淡了他这一身正装的不近人情,甚至显出几分柔和。这种柔和,让萨卡恍惚了一瞬,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和亲生父母一起度过的岁月,因此,也猛地清醒过来。
他一骨碌爬起来:“现在什么时候了?昨晚....”
“昨晚什么事都没有。”说话的是奎斯特,对方靠着一面石墙,笑吟吟地道:“你聊着聊着就睡了,安第斯把你带回来的。唉,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放心,我绝对没有脱你衣服看看你有没有晒痕,绝对没有。”
萨卡懵懵懂懂,而伊诺森表情黑了:“我回去就和贤者之塔举报,第四贤者道德败坏!”
奎斯特立刻投降:“哎哟,别误会,我只是求知欲呀!”
不再理会说话奇奇怪怪的奎斯特,伊诺森起身,把一枚十字架塞到萨卡手中:“萨卡,这个你拿着,可以帮你清除一些不好的东西。”
萨卡接过,感受到一种暖洋洋的气息,不由得好奇:“这便是‘曙光’部落的护身符吗?以前我也见过类似的。”
“差不多。”伊诺森嗯了一声。
而安第斯则从外面走进来:“我们正要去那里。”
昨晚睡前,安第斯发现萨卡竟有被地底巨树污染的迹象。好在,这污染极其轻微,动用魔法几乎是瞬间就清除了,然而,到了后半夜,他却发现亵渎的气息在萨卡的影子里再次浮现,只得再次动手,并让醒来的伊诺森制作了一枚光明附魔的持续护身符。
他们围着熟睡的孩子看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对方身上的污染来源于血脉,以及这片土地。
“我猜想,这便是三百年前那场战争的遗留,形成了这样的诅咒——”
安第斯道:“查罗人,一旦失去对战争的意志,对[战争]概念产生动摇,那么就会被地底巨树污染。这种污染是隐蔽的、不会传染的,且没有明显危害的,但如果持续下去.....”
伊诺森看着熟睡的男孩,有些恍然:“他们会死。”
“没错。‘不战斗,就会死’,不是格言而是诅咒。”安第斯说。
即使是已经成为了战争之神的他,此刻对如何解除这个诅咒,也没有头绪。毕竟,他才刚刚容纳权柄不久,信徒仅有个位数,还不清楚诅咒的具体成因,唯恐一个不慎,导致所有查罗人体内的诅咒被引爆,产生更坏的结果。
因此,他们决定,前往曙光部落,向那里的光明神信徒了解更多信息。
为此,伊诺森专门换上了自己作为神甫的正装。如今的他虽然依旧被安西尔通缉,但无论力量还是身份已和往日不同,已无需遮遮掩掩。
这段时间的成长在略短的袖口上体现,但腰身依旧纤细贴合,让安第斯盯着他看了许久。面对伊诺森疑问的视线,安第斯只是默默移开目光,说了一句“这一身很适合你”。
似乎被小情侣肉麻到,奎斯特在一旁发出怪叫。
萨卡对气氛和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只是继续担任尽职尽责的小向导,为几人指明了“曙光”部落的所在。然而,当众人通过空间奇物,来到目的地时,迎接他们的却不是萨卡所说的“白色的城墙”。
“你确定没有带错路?”奎斯特夸张叫道,“这里看起来像一片废墟!”
“这里似乎受到了一场洗劫。”伊诺森紧紧皱着眉头。他的视线看向远处——
白色的城墙被魔法炸得七零八落,其后的建筑更是几乎被夷为平地,只留下一些残垣,依稀可以从浮雕和制式辨认出是光明圣教的风格。
萨卡看起来比他们更惊讶:“怎么会...曙光不是说有着最坚固的城墙吗?他们怎么也...”
安第斯走入废墟中。银环蛇悄无声息地从他袖口滑出,钻入阴影,过了一会他说:“痕迹很新,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这里遭遇了袭击。”
“是谁?查罗的野兽?可这里的人大概都会光明魔法,不可能毫无抵抗之力。”伊诺森显得有些焦急,此地的惨状让他联想到之前的北国,他实在不想再看到人们不明不白的死去:“我去找找有没有幸存的人。”
安第斯闭上眼,接着又睁开:“南边有声音,去看看。”
几人快步走向南边。
城南本来似乎是教堂和广场所在,如今地面被某种强大的魔法犁出深深的沟壑,满目疮痍,教堂更是连基座所在都辨认不清。更走近些,就听到愤怒的争执声,定睛一看,竟是两个光明法师,身上的白袍皆是破损沾灰,毫无在北大陆的圣洁干净。
他们背后,还有一些神甫修女,或是匆忙走动,或是倚靠着废墟休息,皆是表情疲惫,一言不发。光明法师掌握治愈魔法,所见之人却不少断臂缺腿。唯有一侧,几个看起来精神尚好、也没有什么伤口的光明法师站成一列,看守着地上一个手脚被麻绳捆住的女孩。
和狼狈的光明教众人不同,女孩看起来很整洁,只是表情恹恹,无精打采。头上扎着的棕红色的双马尾,让安第斯感到十分眼熟——
他的脚步顿了一顿,皱起了眉:葛萝丽娅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正是女巫之森的“嫉妒”之席,扎着双马尾的少女葛萝丽娅,几天前才和他们分别。她怎么会出现在查罗?
另一侧,那两个光明法师仍在争执:
“光明神在上,我不能容忍任何邪恶的存在!更何况,让我们沦落到这种地步的,正是她的同类——”
“够了,你忘了主教大人的命令吗!她虽然也是女巫,但同样是月亮女神的代表,在不得不进行的合作面前,我们必须忍耐!”
“可是,可是她是女巫——是必须肃清的邪恶,是杀了我们那么多同伴的仇敌!”
年轻些的光明法师义愤填膺,最后一句话几乎带了点哭腔。他还想说什么,可却看到了安第斯一行人,痛苦被硬生生止住:“你...”
另一个光明法师轻轻推开他,看向安第斯几人:“阁下,你们来了。”
他收起脸上的疲惫,向他们行了一礼:“安第斯阁下,伊诺森阁下。我为曙光教堂代理主教,谨奉原主教之令,在此迎接。”
原主教...牺牲了?安第斯环视四周,心下有了明悟。一旁的伊诺森愣了愣,焦急地问:“你知道我们会来这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光明法师沉痛地点点头:“事实上,自二位踏上查罗的土地开始,曙光教堂就在神谕的指示下等待二位到访,以解答疑惑。现在这副样子...则是前夜的一场袭击导致。”
“前夜?”
光明法师深吸一口气:“是的。前夜的月潮中,曙光城被一位高阶女巫袭击,她摧毁了整个城市和教堂,并让我们死伤无数。昨晚,原主教大人重伤不治,回归了神的无暗天国,我们正在筹备他的追悼礼,并准备重建曙光城。”
“高阶女巫?”安第斯意识到什么,有了个猜想,“她的特征是什么?”
光明法师表情染上了些许仇恨:“我没有看清,她强大得不可思议.....只记得,随着她的吟唱,全城都见到了无数的蝴蝶幻影。”
薇拉!
她从北国离开,竟是来到了查罗!安第斯心下愕然。他自然不会以为薇拉是在追随他,从誓言城的经历可以知道,薇拉满心满眼都是月亮女神。那么,她是追寻月亮女神的足迹而来的?她发现了什么,又为什么要袭击曙光部落,不,曙光城.....
思绪翩迁,而伊诺森则咬牙切齿,声音略有颤抖:“...十三阶女巫,薇拉。”
“十三阶...”光明法师喃喃自语,最后,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总有一日,她会付出代价。”
她一定会。
安第斯沉默了一会。一种愤怒在他心头燃烧,但被他暂且按捺:“她的动机是什么,清楚吗?”
出乎意料,光明法师点点头:“昨晚,月亮女神就派来了祂的使者,对此进行了解释。”
使者?安第斯顿时看向远处,被捆起来的葛萝丽娅,意识到什么,却又有了更深的疑惑。光明法师继续道:“那个女巫...自称自己是女巫中的和平派。她划清了月亮女神和这件事的关系,说这是那个女巫的个人行为,并表示了,呵,可笑的同情,说会协助我们追查。”
“主教大人在生前同意了她带来的合作请求。但这之后,大家信不过这个女巫,所以还是把她捆了起来。”
“可以让我和她谈谈吗?”安第斯顿时道。
光明法师表示自无不可。
让奎斯特把萨卡带走,安第斯独自朝葛萝丽娅走去。对方表情恹恹,盘着腿坐在冰冷的地上发呆,见到他来,才如梦初醒。她张了张嘴,褐色的眼睛里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开口:“...安第斯。”
安第斯蹲下来,看了看那并不紧的捆绳:“你还好吗?”
葛萝丽娅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又意识到什么,点点头:“没事,绑得很松,不痛。我现在是月亮女神的使者,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月亮女神的使者?”安第斯问。
葛萝丽娅沉默了一会,她有些烦躁,想要挠挠头,但手脚都被束缚,只好作罢:“准确来说,是使者的使者...塞万要我来的。”
“塞万?”
“塞万现在不是女神的代行者嘛,最近一直神出鬼没,这次突然又让我来查罗,说是自己抽不开身。”葛萝丽娅低声喃喃:“明明,明明我还没参加爱丽丝的葬礼....”
低落地嘟囔几句,她又抬起头来,双马尾轻轻摇晃:“总之,她要求我向光明圣教的人说明情况,把薇拉的行为和月亮女神划清界限,并为光明圣教的人提供一些支持。哈,支持,我一个八阶的女巫,能提供什么支持?诅咒吗?我虽然以前是查罗人,但对查罗的地貌已经忘干净了。”
安第斯沉默:“大概主要是表明态度。”与地底巨树的决战将近了,月亮女神应该在避免和光明神起冲突。
葛萝丽娅也意识到这一点,眸色黯淡了一些:“对于神明来说,我们也就这个用处了吧。可是,女神能做出这样的安排,为什么却还不回应我们的祈祷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人知道。安第斯叹息一声,安抚了葛萝丽娅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虽然和计划中不同,曙光城的主教去世了,但他的继承人应该也了解一些相关的情报。当安第斯回来,伊诺森已经和那位代理主教聊了一会了,此刻见到他,便点点头:
“安第斯,我们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查罗的战斗观,的确是三百年前地底巨树遗留的诅咒——”
“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查罗人,如果失去了对[战争]的坚持,就会被地底巨树潜在的、隐蔽的污染,直到最后无疾而终。因此,地底巨树永远不会在这里复苏,地底巨树也永远会在这里复苏——每个人都是战神的封印之塔。”
这便是战争的查罗。
相当残酷的真相。这样的诅咒,塑造了如今的查罗——不,不止于此。
安第斯看向代理主教,问道:“那么,光明神,和其他神明,又在这里做了什么?”
代理主教看着他。良久,他叹息一声:“您很敏锐。”
“三百年前,这片土地失去了他们的神明,他们失去了持续[战争]的意义。因此,为了避免查罗的彻底覆灭,众神在这里培育出了一个新的文明...”
“[黄金]将城市的繁荣夺走,[智慧]将他们向荒原驱逐,[命运]让生灵兵戈相向,[秘密]将人心彼此分隔....[太阳]...吾神让白日的阳光如烈火,因此他们失去发展农耕的资格,唯有狩猎与战斗.....”
代理主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众神在诅咒之上,塑造了新的查罗。”
塑造?
安第斯觉得可笑——既然诅咒存在,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却要以这样卑鄙的方式暗中影响,说到底,不过只是因为忌惮查罗的强大,只是因为想要打压异国的势力,只是因为这片土地失去了神明!
说到底,神明也与人毫无差异,慈悲亦有偏颇。
“...那,月亮女神呢?”伊诺森沉默了许久,最后才问。他注意到,代理主教说的神明里,除了陨落、隐居和失去人性的几位不在以外,[月亮]也并未出场。
听到这个问题,代理主教犹豫了一下。他最后斟酌着说:“关于这个,我们也不太确定。但可以做出猜测.....”
他忽地看向安第斯:
“阁下,您认为,月潮,和那些食人的野兽,都是谁带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