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先生试图拯救世界》Ynnnnn

154、薇拉 我要摧毁你

　　安第斯不知道奎斯特做了什么，但他看到了一轮血月。在这个无云的夜晚，血红的月亮再次悬挂于天际，仅仅隔了一天。
　　曙光城的光明法师们已经撤离，而他们也已经选好了战场——不远处的荒地，除了一些零星的石块外没有任何遮挡。这也意味着猎物无处藏身。

　　他们没有等待太久，很快，月光下，无数五彩的蝴蝶凭空飞出，细密如鳞粉的光尘洒落，在虚空中逐渐构建成人形。金发红裙的女巫踩上地面，伸出手，仿佛要捧住月光。与这娇憨可爱的动作不同，那张脸上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唯有在望见天空中那轮血月时，红眸中会掠过一丝狂热。

　　“红月是女神的眼睛。你在这里么……”她低声喃喃，苍白的颈脖弧度优美，下一秒，头颅却诡异地调转方向，以一个不符合人类常理的动作，朝另一边看去：

　　那里，站着红眸的安第斯，和白袍的伊诺森。

　　薇拉的目光越过了眸中隐着仇恨的伊诺森，只是落在安第斯身上。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不久前还在北国与她周旋的男巫，身上那股属于月亮的阴冷气息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威压。
　　那双眼睛，不再是属于女巫的绯红竖瞳，而是暗沉如凝结血痂的赤色，瞳孔深处，隐约有刀剑交击的虚影。

　　“你……”薇拉喃喃自语，“容纳了权柄？是谁的.....”

　　安第斯没有回答。
　　回答她的，是万千撕裂夜幕的炽白光剑，自天空倾泻而下。

　　伊诺森出手了。圣咒书悬浮于身前，书页上金纹流淌，漫天光雨如长剑落下，然而薇拉只是冷哼一声，身形化作身蝴蝶，幻影翩迁至另一侧出现。
　　但这一箭只是佯攻。光雨之后，安第斯已拉弓射箭，暗红色的火焰环绕箭尖，无声爆燃，空气都被撕裂出黑色的细微痕迹，射出的瞬间，便洞穿了薇拉的幻影！

　　“呃！”

　　薇拉发出一声吃痛的惨叫。她的身影再次由蝴蝶凝聚时，肩膀处显现出一个巨大的血洞，表情已经不复之前的漠然，染上了些许惊诧，以及若有所思：“[战争]......”

　　“原来如此，权柄，这就是权柄的力量……”她低声呢喃，目光死死锁定安第斯，尤其是他手中弓箭上那缠绕的火焰，“你竟然真的得到了，神明的力量……”

　　安第斯的攻击接踵而至。

　　薇拉依靠化身为蝴蝶，快速躲避着。作为月亮的女巫，她在红月之下，力量无疑有了加强，然而，面对身为半个神明的安第斯，却是如有鸿沟。

　　在漫天的光雨中，暗红的火光不断地击中蝶群，蝴蝶幻影大片大片湮灭，落下一地斑斓的磷粉。
　　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然无比狼狈，不断地抚摸着脸颊旁焦糊的断发，指尖微微颤抖。

　　然而，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贪婪。

　　“啊，真是美丽的力量啊，多么强大，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将仇敌碾成齑粉。可是......男孩呀，你没有完全容纳它。”

　　她新奇地打量着安第斯：“这力量还没有属于你，你只是拿着它！哈哈，安第斯，你为什么犹豫？反正都是那种毫无意义的无趣理由吧——”

　　“多么浪费......如此伟力，不如......交给我？”

　　痴人说梦！安第斯冷哼一声，再次拉弓如满月！

　　随着火焰自箭尖爆燃，另一侧，年轻的神甫面如寒霜，双手合拢。圣咒书悬浮于双掌之间，书页疯狂翻动，磅礴的光明之力在他周身汇聚，竟隐隐形成了一座教堂的虚影。

　　“【我祈求审判的裁决！】”

　　轰！

　　天空中的血月仿佛都被这骤然爆发的光芒刺得一暗。一道巨大光柱，自伊诺森头顶的教堂虚影中轰然降下，所有生灵不由得闭上眼睛；在这极致的光明之中，安第斯弓上的暗红火焰已然沸腾，带着暴虐和暴怒，自光中穿来。

　　灼热而净化一切的光、暴虐而毁灭一切的火，让周围的亵渎力量如潮水般退散。薇拉面色微变，不敢怠慢，双手猛地向上一托：

　　“【永夜帷幕】！”

　　她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活物般涌起，冲天而上，在她头顶交织成一道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天幕，隐约有无数灵魂哀嚎。

　　光柱与黑幕轰然对撞！

　　刺目的白光与深沉的黑暗不断抵消、爆炸，形成一圈圈混乱的魔法涟漪，向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土石泥沙被轻易碾碎、汽化。
　　薇拉几乎要站立不住，她的双脚已经深深陷入地下，然而即使是苦苦的僵持，也只持续了数息，漆黑的帷幕终于是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最终被光柱和火悍然洞穿！

　　“呃啊——！”

　　薇拉惨叫一声，她拼尽全力在最后关头化为蝴蝶，飞出攻击范围，然而身影再次显现时，那身红裙却多处焦黑破裂，身上更是没几块完好的皮肤，龟裂的躯体在月亮魔法下不断蠕动，却依旧无法停止血液涌出。

　　她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再次被弓箭追上。女人狼狈地逃窜着，可有人比他更快，当她再次化作蝴蝶，在一处土丘上显现时，一道身影已出现在她面前。

　　安第斯的指尖搭在弓弦上，暗红色火焰不断扭曲跳动，印照在薇拉的眸中，也倒映在他眸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输了。”

　　神与人之间，如有鸿沟。

　　薇拉再也直不起腰，跌坐在地，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好让怨毒不破坏那原本的美丽容颜：“为什么？安第斯，我们无冤无仇！”
　　“我们并没有什么立场的分歧，在北国，我更是没有动你一根手指！你何必要帮光明神的这个走狗？你看，我比他更美丽，更强大，更可以成为你的力量，助你登临神位.....”

　　伊诺森上前一步。他没有在意薇拉的挑拨离间，因为他知道这早已无法撼动他与安第斯的羁绊，表情极冷，语句如凝冰霜：“你错了，我们并非没有立场的分歧。”

　　“凡卡村、女巫之森、北国、曙光城，还有地底巨树带来的无数灾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眸仿佛燃着火：

　　“薇拉，你身上背负的罪孽，早已罄竹难书。你已经是世界的敌人。”
　　“此刻，杀死你，不只为私仇，而为审判！”

　　他说着，双眸染上金色光芒，刹那间，巨大的虚影再次于他头顶浮现，这次不是教堂，而是一座十字架。这意味着承担罪孽的十字符号，此刻高悬夜空，化作长剑。

　　年少的神甫伸出手，金色流光环绕指尖。那一瞬间，面对血海深仇，他在最后却卸下了愤怒，脸上的表情几乎带着悲悯。
　　然而，即使如此，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犹豫。高悬之剑，嗡鸣颤抖，就要落下——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薇拉身下的影子，忽然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阴影如同粘稠的黑色沼泽，猛地向上蔓延，瞬间将薇拉瘫坐的下半身包裹、吞没！

　　安第斯和伊诺森同时一惊。

　　巨大的十字架落下，砸落在地，原地的薇拉却瞬间出现在远处！

　　安第斯立刻拉弓追击，可是已经晚了，薇拉再次闪避，破碎的身躯已经一边化作了蝴蝶，然而，脸上的神情却不断翻涌变化，从残留的怨毒，到恍然的惊讶，最后，被一种畅快的、猖狂的笑意取代：

　　“这真是令人意外...看来，有人还不想让我死。”

　　她脚下的阴影正在无声沸腾。

　　阴影的力量救了她？是谁？安第斯皱起眉，猛地想起，奎斯特在召唤出血月后就不见踪影，而操纵阴影正是窥秘人领域的魔法。
　　可是，为什么.....

　　然而薇拉已经笑着张开双臂：

　　“恭喜你们啊，我成功地恨上你们了！”她的血色双眸中带着怨毒的恨意，说话间半张脸已化为蝴蝶，翻飞扭动，在月光下洒下美丽的磷粉，看起来无比诡异。

　　“——那么，就来做些敌人该做的事情吧。”
　　她充满恶意地说。

　　下一秒，薇拉双臂展开，似乎在拥抱绯红的月光。刹那间，狂风大作，破碎的红裙衣角翻飞，金发凌乱，滴落的血液化作蝴蝶，飞往四面八方。

　　安第斯听到狼嚎，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然后便是兽群的脚步声，轰隆隆，让大地都震颤。天空中的月亮，此刻已然猩红如血，就如一只怨毒的眼睛，凝视着、催促着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

　　安第斯猛地意识到什么：“月潮.....”
　　野兽的暴动，力量无疑是来自月亮；而作为月亮领域的高阶女巫，没有人比薇拉更擅长这个！

　　她在驱动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月潮！

　　“天真的神哟，我要毁灭你想保护的一切。”

　　血月之下，薇拉嘴角的笑容几乎扭曲。她的脚下，阴影翻涌，身侧，蝴蝶翻飞，身形如同梦幻，可说出的话却残忍冰冷：

　　“——我要让查罗坠入永夜，从此再无人安眠！”

　　她的背后，夜色更深，红月更亮。

　　“轰！”
　　燃烧着火焰的箭矢穿透了她所在的位置，可却只留下一滩浓重到化不开的阴影。薇拉消失了，在这月光之下，只留下她猖狂的笑声仍在回荡。

　　安第斯来不及懊悔。他猛地看向远方，那里，比往日更为狂暴的兽吼正在冲天而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狂暴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荒原。

　　这些野兽，对安第斯自然构不成威胁；可是，那些没有魔法的查罗人呢？

　　......血月高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