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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   夏日炎炎,烈日当空,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

      夏蝉躲在树荫下不停的聒噪,茫茫原野上一丝风也没有,地皮上那原本该郁郁葱葱生长的植物都不约而同的啪嗒着脑袋,没精打采的,隐隐的竟似有水气从地面蒸腾而起。

      这样炎热的天气任谁也不想出门,然而,驿道旁槐树枝桠上横卧的青衣少年却是毫无所觉,一只手微屈支着头,狭长的美目轻闭,像是睡着了一般,俊秀的脸庞上一片恬静安详。

      许久,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青衣少年耳朵动了动,唇角弯了弯扬起一抹邪气的笑,轻阖的双眼蓦地睁开,宝光四溢,甚是灵动。

      身形微闪,人已从树上轻盈落下,背倚着树干,炯炯的目光落在了越来越近的那一人一马!
      但见少年长袖一挥,双臂一横,挡在了马身前。

      谄笑道:“兄台,相逢即是有缘,在下昨日在此遭遇了劫匪,钱财马匹皆被劫走,如今被困这荒郊野外,今日得遇兄台,不知可否载我一程?”文质彬彬的躬了躬身。

      “啪”的一声,一袋银两落到身前,青衣少年疑惑抬眼看着马背上的男子,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同自己一般大,可姿态却甚是狂妄,身著着锦缎玄衣,居高临下,怀抱一把长剑,俊秀英挺的五官写满冷意,剑眉微挑,一双寒星冷目正冷冷地凝着自己。

      好吧,青衣少年上前捡起钱袋,放在手中掂了掂,又递回给玄衣少年,“兄台乐善好施,但是在下只希望兄台能载我一程!”

      玄衣少年俊眉又是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接过钱袋,斜眼轻睨了青衣少年一眼,微抖缰绳,马匹缓缓越过少年向前而行。

      “好吧,把钱袋给我!”

      马蹄声止,玄衣少年没有回头,略带些玩味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意外的悦耳动听。
      青衣少年顿感惊喜,黑眸亦变的闪亮,“东陵白舒!”

      片刻的沉默,玄衣少年逆转马头,行到白舒身前,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手腕微动,那一袋银两再次落入白舒手中,却什么也没说,驾着马就要离开。

      白舒一脸莫名,忙在身后大声道:“还不知兄台叫什么呢?”

      玄衣少年微侧头,唇角微扬,轻吐了两个字:“暮江!”

      骏马长嘶了一声,扬蹄狂奔,那一人一马,扬起滚滚红尘,消失在原野上。

      白舒立在原地,有些失笑,望着手中那沉甸甸的钱袋,呓语道:“好一个暮江!”

      白舒从载满稻草的牛车上越下,对着驾车的老伯道了声谢,待牛车离去,这才摘了头上的稻草,整了整青衣,回过身向“桃蹊小筑”走去,却见门口早已立着一男一女。

      男的自是风流俊俏,身姿潇洒,一袭锦绣华衣缱绻无边,但要是那一双有若点漆的墨瞳能稍稍流露些笑意就更好了;女的更是国色天香,风姿卓越,那艳色似乎连眼梢都沾染着,红衣黑发倾国倾城,但要是那一脸的幸灾乐祸能够收敛些就更妙了!

      白舒仰头望天,这世间既已有了惊才绝艳的白国师,却为何要创造两个更加惊采绝艳的徒弟来折磨他!伤脑筋!

      低头强笑:“元景,元宛,我回来了!”

      “说说这次又到哪了?”红衣的元宛眼梢带笑,双手把玩着发尾,漫不经心的道。

      白舒微摇头,苦笑道:“这次真不是为师的错,醒来时就在荒郊野外了!”

      “是吗?那可真是错怪了国师了,哎,都怪我们瞎操心,景哥哥可是一个人从城东找到城西不下十遍,不想国师这次不是自己落跑,却一口气出了城。”

      这臭丫头……白舒咬牙切齿,却在看到君元景拂袖转身进入院落时,慌忙追上,路过元宛丫头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元景,元景……你要相信为师,这次真不是为师自己出的城!”

      前面的身影微顿,片刻,转过身来,甚是无奈,黑眸睨着白舒,冷声道:“也不知白太傅一世清醒,何以生出的孩子竟然是路痴!”

      白舒低头甚是惭愧,老窦啊,儿不孝,你都入土为安了,还连累你名声了!

      元景又是冷笑,“低头就行了,说说这回是第几次迷路了?”和元宛一个调调。

      白舒不高心了,这两个兔崽子,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元景,元景还是一张冷脸,好吧,看在你们是当心为师的份上不与你们计较,白舒给自己找了台阶。

      遂一脸谄媚的凑上前去,“元景,为师已经两天没吃一顿饱饭了,甚是想念元景的红烧肘
      子……”

      元景怒目而视。

      “不是,是你烧制的红烧肘子,你看……”

      元景这才撇过眼去,眉头微皱,“什么味道?”

      “呃……为师是坐牛车回来的!”

      “还不快去洗洗!”白舒用力点头,元景这才向厨房走去。

      白舒可算是松了口气,疲惫的转过身,元宛一张放大的脸在眼前,“臭丫头,真当为师命长啊!”

      “少跟我倚老卖老,你不过才比我大了四岁!”又转头看向元景消失的方向,元宛感慨:“啧啧,真是的,也只有在你面前景哥哥才变得如此弱智!”

      白舒对她的话不作理会,转头向着卧室走去。

      “你去哪?”元宛在身后跳脚。

      白舒挥挥手,“睡觉!”

      待到元景将烧好的红烧肘子端进白舒卧室时,看到就是白舒一幅美人春睡的模样,长长的黑发顺着床沿散落到地上,凌乱的黑发间一小方脸裸露在空气中,狭长的凤眼疲惫的阖着,只余纤长的睫毛在空中兀自震颤,温玉一样的肤色更见苍白,毫无血色。

      元景失笑,放下手中的餐盘,走至床榻,为白舒脱了鞋,去了外裳,又为他理了理满脸的发丝,露出了熟悉的眉眼,这张脸不算绝艳,却另有种浑然天成的韵致,灵气逼人。元景的手无意识在那脸颊上轻抚,温润玲珑的触感,很是舒服,像是上瘾一般,手指微动,划过英挺的眉宇,狭长的凤眼,还有微翘的唇角。

      喉咙一紧,元景缓缓的低头,嘴唇蜻蜓点水般碰了碰那粉白色的唇,滋味甜美,不自觉又轻舔了一下,几乎要爱上这种微湿的触感。

      “景哥哥!”元宛在屋外蓦地出声道。

      元景直起身,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转过身对着元宛的一张冷脸,声音冷然:“何事?”

      “现在已见傍晚了,莫忘了晚上有场宫宴,父皇可是说过每位皇子必须参加的!”

      “知道了!”元景点头,又回身看了白舒一眼,向门外走去。

      屋门应声关上。

      白舒静静地睁眼,一只手抬起,细长的手指轻抚过唇角,又看了看元景消失的方向,一脸的迷茫!睡意全无。

      爬起身来,动手略略理了理长发,只着里衣走到檀木桌旁倒了杯茶喝,目光却落到了桌上那盘红烧肘子,一如过去的鲜香诱人,此时白舒却无胃口,坐下身来,拾起竹筷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肘子上捅着。

      目光微转,似笑非笑的落到了窗台上,蓦地开口道:“老头,我看你盯着这旁肘子已经有些时候了,还躲在窗后不舍得出来吗?”

      风声一掠,灰影一闪,白舒的竹筷落了个空,对面已坐着一位鹤发童颜、长须美髯的老人,甚是陶醉的闻着手中端着的红烧肘子:“香气宜人,肥而不腻,你家那叫元景的小子烹饪越来越有一手了!”

      说着,又从广袖中摸出一壶酒,拔开塞子,放于鼻端轻嗅,“有好菜自当有好酒相配,白舒小子,这坛竹叶青应当有二十个年头了吧!”

      白舒脸色陡然一变,跳起身来,直奔后室,撩开角落的纱帐,地板上赫然一个大洞,里面的五坛竹叶青不翼而飞。

      “淮扬子!”白舒大怒。

      快步从后室出来,脸色青白不定,看着正在啃着蹄尖,喝着好酒的老头一阵咬牙切齿。

      淮扬子掏了掏耳朵,不满道:“没大没小,为师的名讳是你可以随便叫的吗?有好东西也不知孝敬师傅,越发的目无尊长!你怎可让为师一把年纪还要自己动手搜东西!”

      还好意思说,白舒撇了撇嘴,深呼了一口气,四下里打量了一圈,冷声道:“焚情,攻玉呢?”
      淮扬子眼皮也不抬,“自然是撵出去找你了!”

      白舒徐徐坐下,用手抚了抚额头,一脸苦大仇深:“死老头,你这几天都在我这混吃混喝?”

      淮扬子扔掉手中的骨头,出手捋了捋长须,“臭小子,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师傅,好不容易来你这住几天,身为徒弟不在家恭候已是罪过,为师吃你几坛酒水你还要与我计较不成?”

      白舒“嗤”了一声,“你那是好不容易吗?我怎么记得十天前你还在我这顺了三坛三十年陈酿状元红!怎么不见你去敲诈任师兄!”

      淮扬子老脸一红,怒道:“混账!”

      “咣当……”重物落地的声音,淮扬子与白舒皆侧目望向声音来源,但见窗台边一挎着黑色包裹身着破烂蓝衣的男子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过身来。

      白舒顿时吓了一跳,那男子有一张堪比猪头的肿脸,青紫交加。

      “现在知道了为师为何不待见你师兄了吧!”淮扬子在一旁发出感慨。

      白舒迎上前去,绕着男子打量了一圈,虽然脸肿的不辨形容,却是自己那师兄任齐岳无疑,伸手想拉他一把,却在对上那双熊猫眼后,嫌恶的收回,“师兄,这才几日不见,这是又换新造型了?”

      任齐岳抬首用那一双水汪汪的熊猫眼哀怨的凝着白舒,道:“师弟,我投靠你来,你可一定要收留我啊!”

      白舒撇撇嘴,抬脚踢了踢任齐岳的腿脚,引得齐岳一阵哀嚎,一手捏着下巴沉吟道:“嫂子的功夫越发了得了,这回力道掌握的甚好,竟没有伤筋动骨!”

      一旁观摩已久的淮扬子忍不住了,落井下石的砸了几块骨头过去,“这些年你真是越发的不争气了,竟连个悍妇都打不过,真真的给为师丢脸!”似乎仍不过瘾,歇了口气接着道:“早年为师就曾告诫过你万不可娶那沈大泼妇为妻,你偏不听,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倒不委屈你了!”

      “师父,流碧不是泼妇,她只是好动了些!”任齐岳在一旁弱弱的辩解道。

      好动?白舒一呛,脑袋中自动勾勒出沈流碧追着任齐岳上房揭瓦的狰狞英姿,确实是……有够好动的,只比那孙猴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淮扬子发怒了,大手一挥,用力的拍在了桌子上,真气四溢,白舒来不及阻止,眼见着房内第一百三十七张檀木桌寿终正寝!

      “孽徒,你竟这般执迷不悟!在山上为师的教诲你怕是都忘了吧!为师早说过,这世间向来是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云云!

      淮扬子又开始了长篇说教,白舒顿感一个头两个大,这番说教词白舒相当的熟悉,那是自十三岁拜入师门后,师父每日教学都必来那么一遍的开篇词,风雨无阻,果真是女子猛如虎啊,也不知自己家师父是天生对女子深恶痛绝,还是后天招到女子迫害,导致谈虎色变,总之师父对女子向来抱着的都是敌视态度。

      其中最让他深恶痛绝的女子中,任师兄的妻子沈流碧绝对算的上是拔得头筹,其次就是白舒那惊才绝艳貌若天仙的女徒弟君元宛。讨厌沈流碧呢,主要是她的那份凶悍泼辣,讨厌君元宛呢,主要是因为她太黏人了,想到这,白舒浑身一抖,脑中自动生成了元宛见到淮扬子样子,确切的说是见到淮扬子下巴那胡须的样子。

      “啊!大胡子老伯,你来了!”

      淮扬子不耐的扯回白花花的胡子。

      “呜……大胡子老伯,你老终于知道来看我了!”

      淮扬皱眉再次扯回胡子,顺便把那黏在他身上的女孩推开了些。

      “大胡子老伯,你这胡子都没变啊!还是一如既往的雪白雪白!”

      这叫什么话,淮扬子面目阴沉的扯回胡子。

      “哎呀,不得了,大胡子老伯,你长黑胡须了!”

      淮扬子终于受够了,大掌一扫,pia飞了元宛,落荒而逃。

      只余元宛那锲而不舍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

      “大胡子老伯……大胡子老伯!”

      白舒打了个寒颤,也难怪淮扬子每回见到元宛都会第一时间躲起来。

      眼下淮扬子的演说已经从对女子的个人仇恨升级到国仇家恨的高度。幸好今天没继续升级到民族存亡的高度。

      白舒刚要松口气,却听淮扬子话锋一转继续道:“所以说像你家沈大泼妇那样的女子就当毫不客气的休掉,这方面,你真不如你师弟,看看你师弟多睿智,他何曾招惹过这些莺莺燕燕的俗家女子,身边有个元景那样的好徒儿,可不强过那些庸脂俗粉,既上得厅堂又下的厨房!不吵不闹多好!”

      白舒满脸黑线,也不知君元景听到这样的评价作何感想,不自觉又想起那烙在唇上的吻,炙热异常。脸上不由得一热,这小子是什么意思,一直都很规矩,突然来那么一下,倒让白舒心下惶惶然,有些措手不及。

      “师父,据徒儿所知,断袖是不正常的!”任齐岳在旁小心的回了一句。

      白舒被戳到痛楚,一脸不爽,斜眼睨他,皱眉讽刺道:“师兄与嫂子厮混久了,不想这境界竟与嫂子越发贴近了,我看今后师弟也不必叫你什么任师兄了,直接管你叫‘小任’(小人)好了!倒也不辱没了师兄的名讳!”

      任齐岳一脸憋屈,口舌之利想来非他所长。遂可怜兮兮的望着淮扬子,“师父……”

      淮扬子作势轻咳了两声,老神在在的道:“你师弟说的有理!”他的好酒一向是由白舒提供的,自然是帮衬白舒的!

      一场闹剧落幕,白舒经不住师兄那孬样,遂赶紧给他安排的住宿,顺便也把师父打发了,复又回到住处,焚情攻玉已经回来了。

      这一天惊喜太多,白舒也没多大精神应付两人的盘问,草草交代了这两天的去向,又交代她们为自己和师兄准备些吃食还有洗澡水,待用了晚饭洗去风尘,已是困顿不堪,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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