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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   水声轰鸣,百丈高崖上瀑布倾斜而下。

      君元景负手立于潭边,英挺俊秀的脸上一片冷峻,一袭黑袍上布满了污迹,染在黑色的锦缎上不辨色彩。谷风轻扬,将他散落肩头的几缕微乱的发丝吹得更见凌乱,然而他却毫无所觉,黑眸怔怔的看着飞泻的瀑布。

      “陛下,从行迹上看,军师最后到达的地方应该是这潭边,然后线索断了,好像……凭空消失一般!”蓝衣高冠的男子尽责的向年轻的帝王禀报着,在帝王越来越阴霾的脸色下声音越发小心翼翼。

      君元景神情冷然,望着十来个正在潭边搜寻的兵士身上,带出的三百人最后就剩这么十来号人了,一路披荆斩棘到了这里,线索却断了,君元景轻抿薄唇,沉吟道:“这潭深几许?”
      “尚不见底!”

      君元景黑眸沉沉,望着蓝衣男子的眼神透着一丝冷冽,“若水性差的人掉落潭中,可有生机?”
      “这……尚不可知!”蓝衣男子含糊道。

      君元景不说话了,这时,一兵士上前急报道:“陛下,在浅潭发现这个!”

      君元景抬手接过,一枚三寸长的银针在阳光下散发着幽蓝的光泽,君元景面目肃然,神色阴晴莫辨,垂下手,轻不可闻的吐出三个字:“白轻舟!”

      蓦地脚底一阵震动,水潭中的水也跟着一阵摇晃。

      “怎……怎么了?”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他们的帝王。

      君元景神情微变,阴沉的目光转向蓝衣男子,蓝衣男子心下一虚,说出话也跟着惴惴地:“有可能是……是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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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沉的脚步声在过道中回响,烛火幽冥。

      离羽趴在白轻舟的肩头,一头银发混合着血水披散在肩头,青色的衣衫上布满斑驳血迹,被血水染污的秀丽玉容隐于前额晃动的头发下,不辨形容,却是狼狈异常。白轻舟亦好不到哪里去,那一袭白衣已被染成了红衣,也不知道是他的血多一点还是离羽的血多一点,好在姿容还算齐整,背部绷地直直的,借着幽暗的烛火,载着离羽缓步行走在密道里。

      噼啪一声,烛火在风中摇曳了一下,柔弱的火光跳了跳。

      离羽低低的咳嗽了一声,隐于额发下的那半张脸不辨神情,只余轮廓完美的唇形,在烛火下微微勾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苍白而疲惫。“白轻舟,现在我们可真像笑话里说的一样,当真是一个瞎子背着一个瘸子!”

      “闭嘴!”白轻舟的声音是一贯的空灵冰冷。

      离羽却不怕,又扯了扯嘴角,“真想不到最后一刻你竟会回身救我,这可真不像你,不过虽说你救了我,我却一点也不感激你,何必呢,没想到最后要死了还是和你一块!”

      白轻舟不语,继续向前走着,气氛冷凝,离羽接着道:“我真不知道打开那道门会导致整个密室倒塌,若是知道,我如此惜命,就算跟了他们去又如何?”

      白轻舟还是不语。

      离羽只好继续自说自话:“也不知那些西秦走狗如何了,最好全都砸死在密室里!”

      “他们逃出去了!”白轻舟冷凝道。

      离羽在背后一阵沉默,而后又叹了口气,片刻,低低软软的开始哼唱起什么,不甚清晰。

      但是白轻舟却听懂了,脚步不由顿了顿,是一首东陵的民间小调,以前庄里的丫头经常会从庄外学一些小调唱给主子们解闷,白轻舟甚是不喜,没想到白舒倒是学来了。

      离羽哼了一会儿,岔了气,又低低的咳了起来。

      白轻舟眉间闪过一丝愁色,冷声道:“你还是好好休息片刻,保持些体力!”

      离羽笑了笑,不甚在意的说道:“白轻舟,你颠得我头疼,我想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

      白轻舟眉心纠结得更紧了些,停下步子,将离羽放下让他靠坐着岩壁,一双幽蓝的眼眸凝着离羽,涌动着复杂莫名的情绪,倒把离羽看得怔怔出神,“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前面探路!”说着就要起身,却又顿了顿,道了一句:“莫想太多!”

      这一句终使得离羽破功,爆笑出声,又岔了气,咳嗽得重了些,一双眼睛里水雾迷蒙,瞥见白轻舟眼中寒气上升,忙道:“对不起啊,白轻舟,实在是你说这话太富有喜剧效果了,我不知你何时竟会关心人了!”

      白轻舟撇过头去,对离羽的话不作理会,起身毫不犹豫的快步向着过道前方走去。

      离羽待他拐出视线,蓦地喷出一口血来,用衣袖抹了抹嘴角的血水,满面疲色,想来是大限到了,禁咒和青洛丹的反噬作用来得太快了,原本希望能多撑些时日,不想内伤却将反噬提前了,若身处宫中自己还能压制住,如今的境况怕是……后悔吗?离羽苦笑,不知道,再来一次,自己怕是永远也拒绝不了那人的希望吧!纵然是野心,那是自己一直骄纵的人啊!

      离羽咳嗽的狠了些,身子蜷缩成一团,一道阴影笼罩住了他,离羽抬头,白轻舟面无表情的立于眼前,离羽惨然一笑:“看来还是逃不开在你面前出丑的命运啊!”

      白轻舟不做理会,蹲下身来,用手抵着离羽背心,一股股温润的绵力源源不断的向离羽涌去,“是靑洛丹反噬?”

      离羽摇头,额头沁出了汗,“比那严重多了,是禁咒加上靑洛丹反噬!”

      白轻舟眉心微蹙,眼中有淡淡的疑惑,离羽自顾的解释道:“白轻舟,洛神山庄世代流传的禁咒是什么你知道吧!”

      “异世之魂,拯救苍生,舍身忘我,扭转乾坤!”

      离羽低低的笑了起来,“呵,背的挺熟的,不亏是一代家主,可惜你所知道的这些都是假的!”在瞥见白轻舟惊诧的神情后,离羽继续道:“这是一个骗局,真正的召唤术在先祖那个时代就已经失传了,而所谓的改进更是无中生有,洛神山庄世代流传的禁咒不是召唤术,而是一种催眠术,好吧,我知道你不懂什么是催眠,简单来说,洛神山庄的禁咒就是借助咒语图形药物等使人进入特定的幻境,然后在幻境中强制给施术者篡改了记忆!你还记得刚入这里时那座森林叫什么吗?”

      “白昱霜林!”

      “没错,白昱霜林,白昱,楚霜林,先祖的名讳,而我那段被强加的记忆里有个妹妹就叫楚霜林!”

      “你是说在那个幻境中楚霜林催眠了你?”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仅仅以为我只是破了靑洛丹的封印吧,其实我比想象中要厉害多了,还破了洛神山庄引以为傲的禁咒!”

      白轻舟不理会离羽的臭屁,只冷声道:“你一早就知道了这真相了?”

      “嗯,我做国师的第六年,靑洛丹第一次发作导致我神智不清,后来这种情况频频发生,我就对攻玉为我伪造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后来误打误撞,竟突破了靑洛丹的制约,想起了很多,也对所谓的禁咒产生了怀疑,在恩师淮扬子的帮助下弄清了真相!”

      “你既一早知道了真相,那你定是知道发动禁咒需承受的后果了?”

      “呵呵,不过就是药物反噬,精神衰竭,记忆混乱!有可能会成为神经病,呃……就是失心疯,但是显然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现在就是内伤导致的药物反噬都会要了我的命!不过也好,我也怕自己有一天成了痴傻愚笨的样子,多损坏我光明睿智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象!”离羽飒然一笑,不想又重重的咳了起来。

      白轻舟神情微冷,轻抿嘴角,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蓦地出手如电,在离羽背上一抚,离羽还来不及惊讶,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白轻舟将离羽轻轻托起,抱在怀中,蓝眸中一抹暖色,轻语道:“好好休息吧!”
      起身,稳步向密道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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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密室,橘红的宫灯。

      白轻舟白衣黑发的背影挺拔而坚毅,固执在墙上敲敲打打,认真搜寻着蛛丝马迹,离羽醒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意外的竟觉得有些温馨,不由有些失笑,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口中是一片腥涩,很是不适,离羽不由得咳了两声。

      “醒了!”白轻舟回过身来,神情难得的带着些关切。

      离羽轻嗯了一声,算做回答。坐久了,感觉腰有些酸软,离羽双手着地很是吃力的向上撑了撑,目光落在了两条腿上,双腿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不复原来的血肉模糊,却也没了知觉,这算是废了?离羽一阵揪心,转念一想,命都快没了,这腿也就算不得什么了,一时心中倒也轻松了许多。

      脚步声起,离羽抬头,但见白轻舟向着自己走了过来,从衣襟中拿出一块干粮,递于离羽,“先吃点东西!”

      呃……水潭中,这干粮竟然没有丢失,离羽肚子传来一阵轻响,确实饿了,可是就自己这样吃了算不算浪费粮食,接触到白轻舟清亮的蓝眸,一阵心虚,算了,浪费就浪费吧,总不见得到了地狱还当只饿死鬼,离羽接过干粮,狠狠的咬了一口,一股馊味,聊胜于无。

      白轻舟亦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掏出块干粮,优雅的开始进食,一时无话。

      片刻,离羽解决了手中的干粮,拍了拍手,四下里扫视了一圈空无一物的密室,开口道:“这是哪里?”

      “密道的尽头,我想应该会有机关暗道!”白轻舟答道。

      “没找到?”

      白轻舟轻点头,离羽微皱眉,没道理开了条密道,最后却是死胡同,自己出不出的去倒是无所谓,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可是,白轻舟……离羽忧心忡忡的看向白轻舟,那一双熠熠的蓝眸依旧那般空灵澄澈,心中仿若有一根弦被拨动一般,轻声道:“你的洛神十决何时能突破?”

      白轻舟微怔,放下手中干粮,侧过头来,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恍惚的一笑,“随缘吧!”

      云淡风轻。

      记忆中,离羽已经许久不曾与白轻舟如此心平气和的交谈过了,对于白轻舟的记忆只停留在他们安静的并肩而坐,亦或者激烈的针锋相对,这一生加起来说过的话大概都不如这几日相处说的多吧,相濡以沫的知己是他,冤家路窄的仇人也是他,多么极端又特别的存在,其实,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出生起他们就该是对立的,这无法改变,然而最懂自己的却还是彼此,因为他们是同样的孤独,体会着相同的煎熬。

      离羽一时心中泛起些许悲凉,喃喃道:“若是一辈子都无法突破,那岂不是一辈子都做瞎子?”
      白轻舟轻笑,蓝眸中流光四溢,“那就这样吧,有时候看不见反而更加平静!”

      离羽微愣,也是一笑,抬首看着对面的墙壁的某一点,调笑道:“是啊,少看了这世间的丑陋百态,人类的世俗嘴脸,怪不得你越发的仙风道骨了!”

      白轻舟笑了起来,两人都是一阵轻松,这种感觉很是不错,不去管那些纷纷扰扰的离恨仇怨,也莫问今后会如何,至少这一刻他们是恣意的,一切源自最初的本心。

      “若是现在有壶酒就好了!醉生梦死,前尘尽忘!似乎也不错!”

      “呵!就你那点酒量,半壶竹叶青!”

      “你还记得?”

      “终身难忘!”

      离羽不由想起那个抱着酒坛醉倒在假山后的银发少年,当年为何会觉得酒是好东西,以至于失去记忆的十几年对酒都有种莫名的偏执,尤其嗜好竹叶青,道不清为何每碰必醉,却还是嗜酒!不觉有些失笑,将头向后微仰,靠在墙壁上,望着屋顶静静发呆。

      一朵白玉无暇的玉雕莲花在密室顶端尽情盛放,繁多精致的花瓣绵延了整个屋顶,极尽妖妍。
      离羽心中一动,“白轻舟,你似乎漏查了一个地方?”

      白轻舟诧异的转过头来,一脸疑惑。

      离羽淡笑,为白轻舟细细描绘了屋顶上莲花的形象,特别留心了莲花中央的莲蓬。白轻舟顿有所悟的起身,向上一掠,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落于地面。

      “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但见片片白莲花瓣开始顺着一个方向扭转,点点天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如梦似幻!而正对面的岩壁正缓缓向上提起,这便是出路了!

      离羽与白轻舟皆是一喜,那从提起的半人高的岩壁下漏进来的阳光更是鼓舞了两人。

      然而笑容还在唇边,又听到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一般,白莲停住了转动,那已提起的岩壁开始下落。

      离羽与白轻舟神色皆是一变,密室的屋顶此时开始坍塌,石块纷纷下落,白轻舟架起离羽向岩壁掠去,正这时,一块巨石落下擦过离羽的背,掀翻离羽,白轻舟正要回身扶他,结果又一块石头落下,砸在离羽身上,带起一声巨响,离羽蓦地嘭出一口血,瞥见白轻舟要回身救他,尚存一息的离羽慌忙道:“别管我,快走!”

      奄奄一息。

      白轻舟神情哀恸,一时游移不定,眼看着岩壁就要落下,离羽怒道:“你走!”

      白轻舟终是狠心闭上眼,决绝的转身,足下一点,一招“雁落平沙”使出,紧贴着地面,向缝隙掠去。

      待到那一袭白影掠出视野外,岩壁“轰”的一声彻底落下,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光线。

      离羽闭上眼,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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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离羽觉得自己好像变轻了,如同荡在空中的飞絮,难道这是离魂了,离羽不确定,自己这是死了吗?可是为何思绪如此清晰,也不见传说中的天堂地狱,倒反若身处空旷的世界,冷眼看着眼前的自己苦苦挣扎。

      紫衣公子轻蔑而笑:“白家主,莫不是要告诉我,眼前这银发的怪物就是东陵国惊才绝艳的白国师!”

      白轻舟默然。

      橘红的灯笼映衬下,离羽表情一片木然,苦笑道:“白轻舟,我知你恨洛神山庄更恨我,但如今这事已不仅仅关乎个人私怨了,你可知你现在将多少东陵百姓至于不顾?此举又将导致多少的生灵涂炭,你非要固执将天下百姓都拉进你的恩怨过往吗?”

      白轻舟面色冷然,隐隐的像是结了一层霜,离羽轻笑,想是回忆起什么,轻声道:“还记得,在临湖水榭的窗台边,你问我都想些什么?其实我在想,曾经那些如我一般临窗眺望的人,早已烟消云散人去楼空,浩淼水边,只余孤舍一间,供后人凭吊……人生何其短暂,却容不下太多的遗憾,堆积太多的仇怨岂不辜负年华,及时行乐才是正理,为何白轻舟你总放不下?”

      话音刚落,不想白轻舟轻斥了一声:“这就是典型的白舒逻辑,不想你倒是学了个透,放下?何以放下,放下了,那些伤痛的往事就此烟消云散了吗?放下了,那些久久未愈的伤痕就能痊愈吗?没用的,放下了便是对过去的背叛,我为何要放下?”

      离羽抿唇不语,片刻轻叹了一声,“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定是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是我想让你知道的是,你过去所受的每份煎熬,我亦感同身受!”

      白轻舟身心俱颤!

      离羽将目光转向了那五名闯入者身上,“我就是白舒,也不是白舒!但是,我不会跟你们走,也绝不允许你们利用这些武器迫害天下苍生!我……离羽起誓!”说着,足尖一点,向密室深处掠去。

      五人神色俱是一变,紫衣公子手腕微动,四名手下得令掠向离羽。

      紫衣公子目光冷然的转向身侧显得有些呆滞的白轻舟,冷声道:“白家主不追吗?”

      白轻舟脸色一冷,衣袂微动,人已向前掠去,紫衣公子冷笑一声,刚要跟上,密室中蓦地传来一阵巨响,地动山摇,片刻,密室顶部的土块开始轰塌。

      紫衣公子长袖一甩,冷哼一声,那个白舒倒是好本事!不出片刻,自己的几个蠢货手下便从密室深处逃了出来。

      垂髻小童怯怯道:“那白舒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整个洞穴马上要坍塌了!”

      紫衣公子阴沉着脸,恨恨道:“撤!”

      离羽只觉得身上如同千钧压顶一般,自己只不过在浴血奋战的过程中顺便开了一个小门,谁想整个洞穴会开始坍塌,怕是要丧命于此了,被压死没什么,就怕引爆炸药,乖乖,那可是尸骨无存啊。

      就在忧心忡忡将死之际,自己仿若看见一双熠熠的蓝眸在眼前晃动,眸中星辰一般的空灵澄澈正在一点一点的破碎,靠,该不是幻觉吧,忽,那双幽深的蓝眸又变作墨一般神秘的黑瞳,正满怀忧伤的望着自己,“离羽,你是不是该醒了?”

      嗯?不是幻觉,真在看自己,离羽努力的睁了睁眼,青天白日,山明水秀,鸟语花香,还有一双深邃的墨瞳,熠熠闪亮,重见光明的感觉真好,离羽唇角勾了勾,轻声道:“元澈,许久不见!”

      眼睛一闭,头一歪,再此昏迷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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