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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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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舒儿没有忘记,你说蝴蝶结茧,是要抛弃过去涅槃重生,可是你没告诉舒儿,原来蜕变是那样的疼痛,抛弃过去真的就能获得宁静了吗?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是土壤中长出无垠的树,就算枝繁叶茂,然而始终是缺憾的,如同多少次我莫名的惆怅,心空落落的,那是记忆缺失所造成的无所适从,我不确信,这一刻,我又是谁?”
原来世界可以这样的孤寂空旷,只有那一声声脆弱的心跳做伴,四肢如灌铅般沉重,沉溺的感觉竟是这样沉重,一个人,寂静!
一股股温润绵长的气息涌入胸膛,温暖而慰藉,离羽贪婪的长吸了一口,蓦地睁开眼,水波摇曳,一双水色迷蒙的蓝眸近在咫尺,映出离羽瞬间慌乱的神情,一惊一乍间,竟呛了几口水,离羽稳了稳心神,挥动双手,借着水流用力推开白轻舟,向水面游去。
“哗!”
离羽破水而出,用力的吸了一口气,耳目重新恢复知觉,瞥向四周,青天白日,鸟语花香,一派繁华热闹的大千世界。
又一声水响,离羽回首,但见白轻舟冲出了水面,俊眉长目依旧一派清清冷冷,却多了一分苍白,离羽望着那双熟悉的水色蓝眸怔怔出神,不想白轻舟亦若有所觉的转向离羽,眸中透着淡淡的疑惑,离羽慌忙撇过头去,压下心中那一丝苦涩,做环视四周的模样,片刻,故作轻松道:“我们这是到哪了?”
白轻舟似乎也感应到了环境的变化,神色骤变,低声道:“不知道,想来是被潭底漩涡带来的?”
“潭底漩涡?”离羽惊叫出声。
白轻舟轻点头,复又轻笑道:“妄我百思不得其解,不想最后一个卦象的破解之法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说完再不多言,兀自向潭边走去。
离羽不解,视线随着白轻舟飘忽而过,却在掠过湖面时,神色顿变,背脊瞬间僵直。
临水而照的男子,那一头未绾的银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直垂到水面,明媚俊秀的玉容微微透着诧异,伸出一只纤长的手轻抚着秀丽的眉眼,一双流光熠熠的狭长蓝眸略带天真的望着水面……离羽心中一紧,封印……竟然破解了。
“怎么了?”白轻舟清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离羽微怔,放下手,轻叹一声,转身向岸边走去,“没,想看看潭中有没有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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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冷月,数盏孤星,夜风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着篝火。
白轻舟折断一支树枝,扔入火丛,火光跳了跳,映出白轻舟的侧脸一片清淡。
草丛中夜虫低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泥土味,离羽隐于暗处,倚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幽暗的蓝眸冷冷望着正在忙碌的白轻舟。
“白轻舟,这段时间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想我这么没用,不仅帮不上忙,还一直拖你后腿,这一路行来都没有能效劳的地方,也不知陛下为什么一定要你带上我?”离羽突然开口低声问道。
白轻舟折树枝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抬头狐疑的转向离羽所待的暗处,随即低头继续将一支粗壮的树枝折断,略带空灵的声音响起:“我想即使再没用的人也总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离羽飒然一笑,眼神却甚是悲凉,略带点嘲讽道:“你可真诚实!是啊,就算是废物不也还有牺牲的用途!”
白轻舟眉心微皱,放下手头的树枝,神色冷然,静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
离羽又笑,倚靠在树干上,抬头望向苍穹,轻语道:“也不知这一路还要走多久?”
火苗在夜色中跳跃了一下,映得白轻舟的侧脸或明或暗,嘴唇动了动,却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之前,你看到的石碑上刻得是什么?”
离羽一怔,随即笑道:“白昱霜林!这地方叫白昱霜林!”
“白昱霜林?”白轻舟低首轻语,蝶翼般的睫毛在夜色中颤了颤,再无后话,两人都兀自低头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冷月无声,寂静的黑夜只余夜虫还在喧嚣。
第二日一早,离羽便被白轻舟拍醒了,一路揉着稀松的睡眼,跟在白轻舟身后向前走着。
在出了树林后,一片广阔的湖面展现在离羽面前,湖面上泛着粼粼的微澜,几点白鹭在其中徜徉而过,一派生机盎然。
走在前头的白轻舟挑开芦苇,一座临水而建的水榭楼台跃然眼前,离羽不由瞪大了双眼,睡意全无,加快脚步向着水榭跑了过去。
“啧啧,想来高人隐士就喜欢在如此情调的地方隐居吧!”离羽望着眼前清雅的水榭小居感慨道。
“若我没猜错,这当是先祖夫妻二人隐居的地方!”白轻舟缓步靠近离羽。
“那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进去看看吧!”说着离羽率先踏进水榭。
昔人已逝,水榭中空空荡荡,只余残破的青纱随风轻舞,述说着无情的岁月流逝。
离羽环顾了一周,走到竹窗前站定,望向浩淼的湖面,怔怔出神。
“在想什么?”白轻舟空灵淡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离羽回神,回首望他,开口道:“在想云顶山在哪个方向?”
“水榭前那座不就是了?”白轻舟道,离羽一怔,向门外走去,朝阳还未升起,远处雾气模糊中一座峭立的山崖隐隐现出雏形。
白轻舟接着道:“还是到近处查探一番吧!”
云雾缭绕的云顶山在朝阳中显得端庄神圣,晨风轻抚,一白一青的两道修长身影在云雾中隐现。
白轻舟静静地抚摸着岩壁,玉容微敛,片刻低语道:“云顶斜阳归处,斜阳西落,当是指云顶山的西侧!”
离羽沉吟道:“那这附近应当有机关暗道之类的!”不由四下里望了望,芳草凄凄,要搜寻起来怕是不容易。
“不,这附近并没有山洞密道!”白轻舟轻摇首,淡淡的否决道。
离羽神情微变,眉峰轻挑,失笑道:“看来你的灵台又清明不少了!”
手臂一紧,离羽扭头看着眼前神色明暗不定抓着自己的白轻舟,轻笑道:“我以为你这次还是掐我脖子!”
白轻舟眉峰纠结,迟疑道:“你是如何知晓……”
“不知道,最近老有些莫名的片段在脑海里翻腾,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手中的力道渐渐减轻,离羽抽回手,抬首望了望高耸的崖壁,道:“时间尚早,不如我们先回水榭,此事尚无头绪,还需好好考究一番!”
白轻舟轻点头,两人又向来时的路返回。
水榭中的座椅蒙尘已久自是无人去坐,两人极有默契的一个占据东边临窗而立,一个占据西边倚栏而坐,各自思考,互不打扰。
看着白轻舟闭目静思的样子,离羽不由嘴角轻扬,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湖面宛若镀上了一层金箔,微风拂过,金色的微澜粼粼而动,甚是神秘动人。
想来曾经也有人如他这般倚窗而立,淡看潮起潮落,云卷云舒,日月移转,星辰变幻,他们都在想些什么,走过怎样的传奇人生,然而逝者如斯,烈士迟暮,红颜易老,多少的风花雪月、爱恨情仇最终都归于这静谧的湖面,再兴不起波澜。
离羽低叹一声,人生短短数十载,想来也就如是这般,情爱仇怨,镜花水月,水过无痕,风过无声,还有什么放不开。
一只白鹭掠过天际落于闪着金辉的水面,立刻吸引了离羽的主意,白鹭似乎不甚平衡,随波轻摇,不时抖动一下翅膀,离羽似想起什么蓦地弯腰大笑了起来。
白轻舟听到笑声,耳朵微动,惊异地抬起头来,离羽也注意到了,忙收敛笑容,不等白轻舟询问,率先没话找话的说道:“日出了!”见白轻舟眉头又皱紧了些,觉得这话说的毫无水准,说了还不如不说,为了表现自己的水平,离羽又故作雅文摇头晃脑的拉长声线吟了句诗充场子:“果真是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目光落于闪着金辉的水面上,脑中突地灵光一闪,惊叫道:“云顶斜阳归处……斜阳归处,不是归于云顶山,而是归于水天一线!”
白轻舟神情剧变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离羽面前,出手如电的捉住离羽的手臂道:“你再说一遍!”
“太阳升于云顶山光辉落于水面,同理落日最后消散的地方也是水面!”想了想又道:“可是水面如此宽广,会是哪个方位?”
离羽看着满面沉思的白轻舟,他似乎也无解,就在离羽要放弃猜想转过头去时,白轻舟竟一把搂起离羽,足下一点,向门外掠去。
一路风声猎猎,走马观花,小半时刻白轻舟在一处水声轰鸣的地方停了下来,离羽双手一推,从白轻舟怀里跳了出来,整了整衣衫,抬头狠狠地望着白轻舟,厉正严辞道:“说了多少次了,我是男子,不要用这种方式!若是叫别人看了成何体统!”
“这样方便!”白轻舟缓缓地吐出几个字,率先向前走去。
离羽原地咬牙切齿了一会儿,跟上。
离羽小心翼翼探出身来低头看了眼从高空跌落的水流,又见瀑布,不过上次是仰望,这次是俯瞰,一样的震撼。
“这里应该是尽头了!”白轻舟道。
离羽不置可否,“轰……”一阵地动山摇,离羽足下无力,摇摇晃晃的从边缘退了回来,平复了一下心跳,转头望向正在摆弄刻有“云顶湖”三字石碑的白轻舟,以及眼前那裂开的一个大坑,有些无语!还能说什么,有些人就是强悍!
“下去吧!”白轻舟淡淡道。
密道中阴冷潮湿,不时吹过一阵冷风,离羽打了个哆嗦,许是多年不曾开启,这通道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白轻舟走在前面手持火炬,离羽跟在其身后,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一道山门挡在了眼前,果然是密道总会有密室门的,离羽撇了撇嘴,借着火光,上前查探了一番,转头对白轻舟道:“呃……我想钥匙应该是洛神山庄的图腾!”
白轻舟从腰间解下一块圆形玉佩递给离羽,离羽接过后,放在手中摩挲了好一会儿,蓝眸闪过一丝暖色,神情恍惚,那上面的所刻画的每个细节都是那么熟悉,几乎承载了所有童年的记忆,见白轻舟疑惑的转过来,离羽方小心翼翼的把玉佩放进了凹形的钥匙机关,用力一压,“吱呀”一声,尘封百年的密室门缓缓开启。
似乎触到了什么机关,密室两侧成排的灯笼瞬间散发出光亮,密室顿时亮堂了起来,在看清那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密室堆放的东西后,离羽僵直在原地,曾经隐隐有猜想过会是这样,但是看着摆满了整整一室的军火炸药还是让离羽感到非常震惊,那女人是疯子。
白轻舟衣袂轻扬就要迈入密室,离羽一惊,慌乱出手拉住了他。
“白轻舟,你听我说,如果有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人,而你手中恰巧有一颗灵丹妙药可以救他,但是那药却有后遗症,就是吃了它有可能会打乱这个人今后的命运,也许救活今天第二天他就被空中掉落的花盆砸死了!也有可能他活了这辈子就没下辈子了,那你是救还是不救?”
白轻舟眉心微皱,神色莫名,离羽蓝眸熠熠的望着白轻舟,抓着他的手用力了些,又重复了一遍:“救还是不救?”
“别人于我何干?若有那种灵丹妙药我给他做什么?”白轻舟冷声道。
“那人是你亲妈!”离羽吼道,看着白轻舟变了脸色,遂缓声道:“若那人是你很亲密之人?”
“既是病入膏肓,左右是死,就给他这次生的机会又如何?莫说命途一说太过虚幻,就算有,今生运气已如糟粕,得此灵药,也许正是命运给他的契机呢?”
离羽一怔,不由的手上一松,白轻舟甩袖大步流星向里走去,是啊,也许这原本就是命中注定,如同自己这般……可是……离羽整不清楚,只能哀叹的跟了进去。
“这是什么?”白轻舟拿过架子上的一支火枪问离羽道,离羽上前接过,放在手中细细把玩,强悍,这么精细的东西都能做出来,离羽当然知道这东西的威力,可比弓箭百步穿杨强多了,就把这些火器的用途细细的讲解给白轻舟听,听得白轻舟一向淡定的脸也出现一丝裂痕。
“如此彪悍的利器用于东陵军中,可想而知的会是怎样一种灾难,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离羽放下手中一柄军刀,感慨道。
却见白轻舟一脸沉思,神情阴晴不定,突地抬首幽深的蓝眸锁住他,离羽顿觉不对,正想询问,白轻舟已轻启朱唇,语调越发空灵:“怕是这些兵器用不到东陵军了!”
离羽当下心里一跳,神情微变,“白轻舟,你……”
身后传来沉沉的脚步声,在密室中显得越发空旷悠远,不止一人,离羽回转身去,密室门口出现了一行五人,一位风华绝代的年轻公子,两个高大勇猛的虬髯大汉,一个看似单纯的垂髻稚童,一个倾国倾城的美艳妖姬。
离羽将目光锁向为首之人,那是个身着紫色锦衣的贵族公子,修长挺拔的身姿立于门口,一头青丝用九龙玉冠高高束起,长眉冷目,挺鼻薄唇,俊美异常,潋滟的凤目正凝在离羽身上,隐隐透着股妖异,竟有些眼熟。
“东西我找到了,我要的东西呢?”紫衣公子凤目流转,落到了开口说话的白轻舟身上,粲然一笑,甚是风流,隐于衣袂后的莲手轻抬,立于一旁的垂髻稚童会意递上一只雕工精细的檀木盒子,紫衣公子手腕微动,盒子应声而开,纤长的手指摆弄着盒中的物件,垂首道:“那些洛神山庄的老家伙,我已经派人……”
“他们如何关我何事?”白轻舟冷声打断道。
紫衣公子方抬首,定定的看着白轻舟两秒钟,才又笑道:“是啊,想来那些老东西甚是麻烦,我亦为了他们废了不少心思,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多此一举了!”说着举了举手中的檀木盒,也不见什么动作,那盒子已经飞离紫衣公子之手向着白轻舟而去。
白轻舟接过檀木盒,眸中划过一抹暖色,打开将里面的武功秘籍通通弃于地上,只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中,离羽看了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涩意!
紫衣公子眼中划过一丝惊诧,片刻,抚额故作苦恼的叹道:“不想竟是买椟还珠!”
“东西都在这了,我先走了!”白轻舟冷声道,动身向门外走去。
紫衣公子伸手一拦,神情冷凝,眸色沉沉,“白家主,确定东西都齐了吗?”
“如何?”
“好像还缺了一样,东陵国的小国师呢?”
白轻舟疑惑的皱起眉来,复转身对着离羽。
“还有,眼前这青衣银发的小怪物是哪来的?你不带走吗?”紫衣公子话音刚落,但见白轻舟神情剧变,蓝眸中写满深深的撼动,背脊变得僵硬而挺直。
离羽不由苦笑,看着白轻舟的蓝眸中多了一层忧伤,声音淡淡的,“白轻舟,我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