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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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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离羽与白轻舟已经在山里逛了两天了。
离羽不满的看着前方如履平地的白轻舟,丫的,是不是瞎子啊,他一个正常人走这山路陡都难免磕磕碰碰,白轻舟一瞎子走的却是一马平川。
“我说轻舟兄,都走了大半日了,能否休息片刻?”离羽在白轻舟身后喊道。
白轻舟停了下来,回身对着离羽,一双蓝色的眼眸准确的锁在离羽身上,淡静无波。树荫镂空的斑驳光圈拓在白轻舟脸上,使得他的面庞更加温润柔和、亦真亦幻,林中树叶偏飞,白轻舟一身白衣越发显得倾城脱俗,宛若林中游弋的狐仙。
离羽一怔,随即暗骂了声妖孽,转过身起,坐下不动了。
白轻舟脚步轻响,来到了离羽身边,亦坐了下来,离羽偷眼看他,见他神色平淡并无不悦之色,也就放下心来,道:“饿了!”
白轻舟从衣袖中取出干粮放在离羽手中,离羽皱眉:他想吃肉,又看了看白轻舟已经微皱的眉头,算了,见好就收,拿起馒头啃了起来,边啃边道:“轻舟兄,我们这还要走多久?”
白轻舟微微皱眉,思索后答道:“尚不知,之前所遇的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路上也未见多少尸骨,照此看来,前方还有更多险境,怕是还有一段路要走!”
离羽呛了一下,剧烈咳了起来,白轻舟递过水来,离羽猛灌了两口才缓过劲来。
前面那叫小打小闹?离羽不自觉的回想起前两天所经历的劫难,流矢阵,瘴气阵,毒虫毒蚁毒蛇阵,虽说都被白轻舟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不过回想起来还是很惊悚的,不过白轻舟此人更惊悚,他那些曾经来此探路的手下也惊悚,竟然只有几个死在这些阵中,最最惊悚的还是那发明这些破阵的那女人,藏了什么宝贝啊,丫的真有病,这么折腾老乡。
离羽不由忧心忡忡的看向那黑黝黝的森林尽头,敢问路在何方啊?
“你说我们现在回去来得及吗?”
白轻舟轻笑道:“怕是来不及了,我们现在已经身处五行八卦阵中,你没发现我们走了那么久都在原地打转吗?”
离羽一惊,看向四周,风动林响……
“哦,怪不得觉得这棵树这么眼熟……你说的可是诸葛亮的八卦阵?”离羽转过头去看着白轻舟秀丽的侧脸。
“诸葛亮?是谁?”白轻舟眉峰微微上扬,疑惑道。
离羽诧诧一笑,不语。
白轻舟见离羽迟迟没有回答,遂接着道:“此阵乃先祖夫妻二人共同创立的,阵法相生相克,变化无穷,走错一步都将万劫不复!”
离羽满脸黑线,打断道:“你说的可是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话到一半,蓦地觉得呼吸一紧,白轻舟细长的纤指已落在了离羽的脖子,神色阴沉道:“你是如何知晓洛神山庄的阵法口诀的?”
还如何知晓?大多数网民都知道好不好,离羽呼吸不顺挣扎道:“放开,你忘了我是白舒召唤来的啊!”
脖子一松,离羽扑倒在地大口喘气,这洛神山庄的人一个个都是疯子投胎。
一旁的白轻舟已经站起身来,沉静肃穆的精致面庞侧对着尘土中的离羽,带着难以言喻的优雅与怜悯,轻抚衣袖,清冷的声音响起:“吃好了就走吧!”
离羽愤恨的看着他行走的背影,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虽然不忿,为了保命还是得跟上。
还没走出两步,但见前方的白轻舟转过身来,蓝眸微闪,右手衣袂轻扬,一道银辉激射而出,划过树丛直面离羽而来,这是要灭口吗?
银针迅速的划过离羽耳际,奔向后方。
离羽松了一口气,不由怒道:“你有……”一个“病”字还没出口,就听见身后一声响彻树林的野兽嘶吼,离羽神情完全变了,三步并作两步的跳到白轻舟身后,“嘭”的一声,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的声音,离羽小心的探头向外看,但见一只比人还高大数分的黑熊趴在尘土中。
白轻舟面无表情的转身继续向前走,离羽则惊恐的看着那只被白轻舟秒杀的黑熊,嘴里喃喃道:“轻舟兄,你真确定你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就这样行了小半日,白轻舟停了下来,俯身摸了摸泥土,复又直起身来,离羽好不容易气喘吁吁的跟上,看到的就是白轻舟静立林中闭目思索的样子!离羽不敢上前打扰,坐到一旁树丛静默等待。
许久,白轻舟睁眼,蓝眸熠熠,低语道:“离卦火象!生门在南边,向南行!”说着人已向南掠去,离羽咧了咧嘴,哀叹了声命苦,慌忙起身跟上。
就这样九曲十八绕的,离羽和白轻舟在林中又游弋了两日。在白轻舟还算英明的指导下,这一路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唯有一次,白轻舟算错了方向,离羽追着白轻舟走了小半时刻,便见白轻舟急速退了回来,拉着他往回飞驰,回到上一个卦象时,离羽才发现白轻舟的一只衣袖竟然完全被鲜血浸湿了,离羽慌忙取了伤药替他止血,掀开衣袖,一条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却是针眼,深深浅浅,追问他碰到了什么,白轻舟蓝眸有一瞬的怅惘,抚下衣袖淡漠的道了声‘尸骨’便不再多言。
之后便不再出错,直到出了最后一个卦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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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崖出飞泉,百尺散风雨。空质丽清辉,龙鸾共掀舞。
眼前是一条银链般的瀑布,从空中飞泻而下,气势非凡。离羽老远就听到了哗哗的水声,竟不想是条壮丽的瀑布。
“这应该是兑卦土象的生门了!”白轻舟淡淡道。
离羽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这是生门?“你是说瀑布后方有密道?”离羽不禁问道,他实在看不出哪里还可以藏门路。
白轻舟神色恬淡,向前走了几步立于潭边,蓝色的眼眸在清潭粼粼的微波掩映下,越发的迷蒙深邃,“不,瀑布后面都是岩壁,没有密道!”声音低沉恳切。
离羽自是惊讶非常,这都能测出来,“我一直想冒昧的问一句,白轻舟,你到底是怎么感知周遭的事物的,你真的看不见吗?”
白轻舟幽蓝的眼眸转向离羽,目光沉沉,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用内力!”
牛B!离羽震撼了,他虽然不知道如何用内力来探知世界,但是这听起来本身就非常拉风,这就等于是随身携带无数的雷达,比蝙蝠牛逼,简直就是一个活的GPS,“你……能‘看’到花草树木……我是说你知道那些自然生物的具象吗?”
白轻舟眉头微蹙,似乎对离羽的表达有些疑惑,微微迟疑了片刻,略带惆怅的声音响起:“不能,但是这在我16岁之前都看过了!”
“你是说你16岁后才……看不见的!”离羽抓住了白轻舟话中的重点,疑惑道。
白轻舟轻点头,似乎不想在这话题上多做停留,转过身去,背对着离羽。
谷风轻摇,扬起他的发梢衣袂,飞溅的水雾,沾湿了他的玉容鬓角,而他却毫无所觉,那一袭白衣似雪,带着点微微的寂寥,自是一段风流韵致。
离羽都有些不忍上前打扰,心下感叹,如此丰姿卓越的人儿怎么就看不见了,果然上帝是见不得人完美,撇撇嘴,找了片树荫下坐下。
“今晚,便在潭边露营吧!”白轻舟背对着离羽突然来了一句。
离羽嗷的哀叹一声,认命的起身收集干柴去了,这样的湿漉漉的雨季要找寻干柴很不容易,只是当离羽提出要与白轻舟交换工作时,白轻舟只淡淡的问了句:“你能在森林里打到猎?”离羽一脸黑线,好吧,被鄙视了!
离羽忙活了整个傍晚,总算收集够了一晚上要用的干柴,而白轻舟已经把负责的晚餐两只兔子扔在地上,自己则又坐到了水潭边沉思。
离羽翻了个白眼,就知道白轻舟不可能清理兔子,拎起兔子耳朵跑到潭边开始清理,在解决了那么多兔子后,离羽清理起兔子来相当的娴熟,还很坏心眼的跑到了白轻舟的上游去清洗兔子,鲜红的血水顺着水流蜿蜒,白轻舟不悦地皱了皱眉,这一细小的动作被离羽捕捉到了,于是在兔子身上又开了几个大口子,让血流的更欢了,叫你奴役我!
“轻舟兄,这么坐着多无聊,我给你说个笑话!”离羽开口道,也不等白轻舟有所表示,就说了下去,“从前有一个瞎子和一个瘸子上京赶考。瞎子背着瘸子!瞎子当瘸子的腿,瘸子当瞎子的眼睛,两人一路无事。转过一道弯,瘸子忽然发现路上有一道沟,连忙大声喊道:“沟!沟!沟!”瞎子一听来了劲,接着唱道:“欧蕾欧蕾欧蕾蕾…… 结果瞎子和瘸子两人一起跌进沟内。……哈哈哈,轻舟兄你说这两人可不可笑?”
白轻舟仍是一脸淡漠的对着笑的打跌的离羽,那微微冷凝的表情如凉水般迅速浇熄了离羽,有点笑不下去了,离羽扯了扯嘴角,好吧,自己是有点恶趣味了,至于讲着笑话的初衷离羽选择性的遗忘了,用力搓了搓手中的兔子,离羽道:“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对不起!”
沉默蔓延,时间静静的流淌,离羽手中的兔子已经被虐得不成兔型,离羽终是叹了一声,烦闷的望着一言不发兀自静坐的白轻舟身上,他要是说点什么也好啊,这样的面无表情,就差在脸上打上四个字“生人勿近”,离羽不由的想起“慎言”二字,果然言语的伤害远比想象中要严重,一旦形成,任你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抹消。
蜿蜒的血污招来了大批鱼类争相啄食,离羽目测了水深,浅水区似乎才及膝盖,潭中鱼儿密集,晚上加道菜就当赔罪吧!离羽想着,将洗好的兔子弃在潭边,脱了外袍,卷起裤管,捉鱼去。
潭水比想象中的清凉,如今虽已是暖春,离羽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向潭中踏了几步。
“你要做什么?”白轻舟清冷的声音蓦地响起,亦惊走了离羽即将捉到的一条大鱼,离羽撇撇嘴,直起身来,白了白轻舟一眼,“自然是捉鱼,你别看捉兔子我不行,但捉鱼我可是一把手!”想了想又回忆道:“想当年霜林小时候闹着要吃肉的时候,都是我去河里给她捉鱼的!我看这潭中鱼可比我故乡那条河里多得多!”
“霜林?霜林是谁?”
“我妹,呃……就是在我那个世界里的妹妹!”离羽瞄准时机,猛的一刀子下去,扎准了一条草鱼,“哈!可算逮着了,白轻舟,你有口福了,今晚就让你尝尝楚氏烤鱼!”
离羽双手抓着还在兀自挣扎的鱼儿,半响未听到白轻舟搭话,不免有些惊讶,转过头去看他,但见白轻舟双眉紧蹙,神色凝重……“白轻舟,你怎么了?”
“离羽,你上来!”白轻舟声音沉沉的。
“这才捉一条,两个人不够吃,待我再……”
“上来!”这回白轻舟的声音可以说是透了几分凝重严肃。
离羽这才发现不对劲,不知何时潭水竟静得出奇,耳边原本充斥的虫鸣鸟叫亦消失不见,空气中一股阴沉压抑的气息蔓延着,离羽不由的也紧张了起来,“白轻舟,我觉得……”
猛地,一股冰凉冷峻之气从脚腹急速向上攀延,缠绕向上及至腰腹,强劲的拉力蓦地向后一带,离羽瞪大了双眼向潭中倒去。
“白……”冰凉刺骨的潭水急速的灌入喉咙,离羽双手不断向上挣扎着,胸前缠绕的力量越来越紧,似乎要将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挤走,这是怎么回事?离羽脑袋一片空白,低下头去,黑水朦胧中,但见一团碧绿的长条物体缠绕在胸前,那绕至身前的三角蛇头,一道阴冷的视线锁住了离羽,是……蟒蛇!
离羽一惊,慌忙用一只手握住蛇头,另一只手中紧握的匕首猛的向下扎去,鲜红的血流随着水波一阵动荡,胸前一松,离羽忙挣脱开去,向上游去。
刚游出半身远,腰上又是一紧,碗口粗的蛇身再次缠绕上身躯,越缠越紧,不断将离羽往深潭里带,这次是条黑色的蟒蛇。
离羽眸中怒色尽显,长臂一挥,匕首在水中划出银弧向着黑蟒的蛇头扫去,黑蟒敏捷的躲过攻击,蛇身向上蔓溯缠紧住了离羽的手臂,手中一阵脱力,离羽紧握手中的匕首落入深潭,黑蟒顿时缠紧离羽往深潭拖去,离羽挣扎着,只觉得胸中的氧气越来越少,气力渐弱,蓦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氧气,缓缓沉入黑潭。
眼前一片白光闪耀,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眸光过处,一道银白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带着水光波动出一池的星辉闪耀,消逝在一片白光中……
“舒儿!舒儿!”温柔婉转的女声回荡在花繁锦绣的园林中。
黑发蓝眸的白衣少年飞速的跑过长廊,停在花园的假山前,静立一会儿,听到假山后传来局促的移步声时,嘲讽的一笑,缓缓转至假山后。
“你……如何知晓我在这里?”银发蓝眸的锦衣男孩蹲在角落里,抬头怯怯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
少年轻哼一声,轻撩衣袍,坐到男孩身边,兀自闭目不语。
男孩见少年久久不语,亦没了言语,抱膝缩在角落里。
残阳似血,余辉脉脉,胜极的红莲在晚风中轻舞摇曳,粼粼的碧池映出天边燃烧的红云,夕阳为两个斜倚岩壁席地而坐的少年拉出长长的身影,那相偎相依的单薄影子,仿佛相互抚慰着彼此恒久不变的寂寞。
画面骤转,银发蓝眸的男孩被侍女拉离了假山,侍女唠唠叨叨的说着什么,男孩全然听不见,急促的回过头去,暮色已沉,华灯初上,碧水青天间,那斜倚岩壁的白衣少年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一抹亮色,白衣少年微转头,蓝眸静静的睁开,眸色沉沉,男孩落入那一片幽蓝眼眸中的身影越来越淡,渐渐消逝。
“娘,我不要练‘洛神十诀’了,他们都说爹是练这邪功走火入魔的!”
“他们胡说的,舒儿将来是要继承洛神山庄的,怎可不会白氏家学‘洛神十决’?”
“娘,我为何要继承洛神山庄?”
“因为你爹是洛神山庄嫡长子,而你是你爹的儿子。”
“我爹的儿子就要继承洛神山庄吗?那……我爹去哪里了?”
“你爹……游历去了!”
瓢泼大雨,银发少年重重的倒在泥泞的地上,眉心紧蹙,仰头不停的喘着气,污浊的泥水染脏了一张玉容,黑发少年走近他,闪着幽光的蓝眸鄙夷而怜悯,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只有这种水平就来找我比武,下次,不要浪费我时间了!”
银发少年怔怔的瞪着双眼,卧于泥泞中,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舒儿你记着,你是白铭的儿子,一定要练好‘洛神十诀’,继承洛神山庄!”
“听说轻舟少爷下个月要被送往东陵皇宫了!”
“啊?真的吗?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洛神山庄每一代都要选出一位子嗣来继承东陵国师的爵位!”
“那这一代选定的是轻舟少爷吗?”
“嗯!轻舟少爷好可怜,成为国师后,终身都不得再回洛神山庄了!”
花园中,丫鬟们的议论渐行渐远,假山后,银发少年静静的睁开眼,眼底一派惊涛骇浪!
漫天的剑气激荡,挥舞着长剑的白衣少年一声怒吼,随即一位虬髯大汉飞出了擂台,撞到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弹落到地上,双目圆睁神情惊恐的望着擂台上冷然的白衣少年,停止了呼吸。
“这……这是洛神九诀!”
“是洛神九诀,两百年了,终于有人突破了!”
“想我洛神山庄沉寂百年,就要迎来第二次全盛了!”
高台上,洛神山庄的长老们惊讶的站起身来,交头接耳,激动异常。
白衣少年的蓝眸清清冷冷,神情倦怠,收了手中的长剑,傲然的立于擂台边。
长廊上,赶来的银发少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喃喃地道:“轻舟,这就是你要的吗?”
白衣少年顿有所觉的转向长廊,神情虚幻,蓝眸凝着银发少年,熠熠生辉,却仿若蒙上了一层氤氲,失去了往日的光华,勾唇轻笑,妖娆异常,缓缓的闭上眼,向后倒去!
“洛神山庄第三十九代嫡孙白舒,才智出众,博闻强识,堪为白氏家族之典范,今奉家主令,遣其前往东陵皇城继任国师一职,赐其青洛丹一颗,望其能不负重托,完成使命,护佑东陵,扬我家风!”
“舒儿!”尖利凄切的女声划破了洛神山庄万载不变的长空。
“攻玉,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青丝玉冠的少年郎探出车帘,望着身后掠过的茫茫原野,黑瞳中透着微微的怅惘。
“少爷,你怕是幻听了,这原野无际,不见半个人影,能有谁叫您呢?”
“是吗?也许是我听错了。”少年喃喃道,放下车帘斜倚车壁上,双眼微阖,神色疲惫。
马蹄哒哒,扬起尘埃,原野茫茫,长风呼啸,一骑孤寂的车舆驶向未知的远方!
谁家少年郎,玉容青衣裳,未觉一眠梦沉酣,前尘已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