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渡尘》抒桃

36、第三十六章 不得好死。

　　司马烬忍不住颤抖，他勉强站起来，催动分身秘法，想要用分身掩护自己尽快逃跑。
　　祁三娘害怕地抓住他的衣袍，“大人，怎么办？你别抛下我！”
　　司马烬一脚踢开她，分身瞬间多了无数个。

　　樾禾眯眼看他，果真是薄情寡义之人。
　　“我还有一个问题，”樾禾眯眼看他，“凭你的修为不至于困得住我母亲和泽月，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司马烬是有其他手段，但樾禾惊人的爆发力他未必控制得住，何况看眼下这情形，她宁可自己万劫不复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这世上最不可硬碰硬的，便是不惧生死之人。

　　司马烬皮笑肉不笑，“不过是他们自己蠢，又贪生怕死怕贸然出手引来雷劫，不然我一个凡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
　　樾禾冷笑一声，伸出左手，空荡的腕间有金光显现，若隐若现的勾勒出层层叠叠的佛珠，金色铭文绕着樾禾的腕间极速转动，圆环越扩越大，转眼间便将司马烬的分身全部围住。

　　樾禾从未真正使用过这佛珠，她也不知道这东西有这么大的威力。

　　金色佛光之下，祁三娘哀嚎不断，隐隐露出本体彩色的羽毛。
　　原来这竟是一只山鸡精。

　　佛光笼罩住司马烬的所有分身，他无所遁形，受光折射，整个人都开始溃烂燃烧，分身们接连不断发出哀嚎惨叫，痛苦得在地上扭曲攀爬。

　　樾禾走近了些，一把捏住祁三娘的脖子，冷声问：“你告诉我，他对我母亲和弟弟做了什么？”
　　祁三娘几乎快要断气，挣扎着打她的手，讨价还价道，“若我、告诉你，可否…放、放…”

　　“放你一命？”樾禾替她说完，轻笑一声，“可以。”
　　她松了手，将祁三娘甩在地上。

　　祁三娘终于呼吸畅快，忍不住干呕起来，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他用锁魂钉钉住了他们的灵脉，灵力尽封，经脉断裂。樾柠得到仙门师尊相救才重续灵脉，但你弟弟——”

　　樾禾的脸色阴沉下来，“有什么办法可以重续灵脉？”

　　“需有仙门尊者舍弃千年灵力，为其重塑经络，重输灵力，方才能重续。”祁三娘心虚的说。

　　仙门尊者如今只剩下楼望云和姬三娘有这样的修为，可救一人需千年灵力，代价过大，何况泽月是琼华门之人，他们未必愿意。
　　樾禾怒气陡增，亏司马烬还知道自己是个父亲，竟对儿子下此狠手，杀了他真是太便宜他了！

　　樾禾居高临下地看着祁三娘，“锁魂钉这种东西，是妖用来对抗仙门的法器，司马烬为何会有？”

　　祁三娘脊背发寒，僵笑道：“他，他平日尽爱与妖女厮混，许是——唔——”

　　樾禾伸出手，一把捏住祁三娘的脖子，一寸寸抬高手腕，直到祁三娘的双脚都已经悬空，她不安的扭着身子挣扎，却无法逃脱。
　　她艰难地说：“你答应了，不杀我，言而无信，非，仙门君子…”

　　樾禾笑了，看她的眼神有对天真的轻蔑。
　　“真是遗憾，我的毕生夙愿——”樾禾凑近她耳边，轻轻说，“不是成为君子。”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脊骨断裂的咔嗒声响起，祁三娘的眼睛惊恐地凸起，头颅如同脱了线的风筝一般，破败的垂下。
　　樾禾随手将人丢在一处，顺带用她的衣裙擦了下染血的手。

　　方才被司马烬划伤的手背还没有凝血，滚出的血珠被樾禾喂给了南星，他身中之毒凶猛无比，此刻人已经晕死过去，看样子是方才躲起来时便已经中了他们早就藏好的瘴毒。
　　樾禾早该料到，无忧教如此邪教，戒备定然森严，怎会轻易藏匿不相干之人。恐怕这毒就是为了不守规矩之人准备的，私藏入无忧教者，皆会死于此毒。

　　做好这些，樾禾才将目光转向司马烬。
　　他本就萎缩的肌肉此刻已经被灼烧的焦黑，矮小的身子只剩下焦炭般的骨骼，濒临灰飞烟灭。

　　樾禾冷眼看着他，收了佛光。

　　司马烬浑身饱受灼痛之苦，叫声凄厉，他发狠地看着樾禾，嘴唇已然被烤干，只剩下焦黑的牙茬儿愤怒的打颤。
　　他豁然开口，命令道：“全体教众，攻击！”

　　只见身后那一排方才被震飞的教众陡然站起身，拖着凌乱的四肢便朝樾禾涌来。
　　这些人都是普通凡人，受无忧教之名蛊惑，却被司马烬制成了傀儡，为虎作伥，说到底也是因为贪欲过盛，人心不足，樾禾扫视着那些空洞的教众，没来由的想要将他们尽数毁灭。

　　樾禾抬手，金色佛光瞬间击中三人，血肉炸开，血水飞溅在司马烬的脸上，天雷滚滚，狠狠劈在樾禾脚边，青灰的石砖立刻被劈出焦黑的巨大裂缝，带着火光与浓烟。

　　樾禾充耳不闻，她反手面向司马烬，染血的脸惨白无比，眼球上是猩红的血丝，地狱恶鬼尚不如此刻的樾禾可怕。
　　司马烬前所未有地感到恐惧，即便知道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她眼中没有一丝残存的理智，满是对血腥的渴望，那渴望程度甚至连司马烬也远远不如。

　　司马烬颤着声音说，“你敢弑父，必遭天谴！”

　　“天谴？”樾禾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步步走近他，“不必担心，你看不到我遭天谴。”
　　“因为——”
　　她抬起手，金色佛光犹如利剑，一下一下割断他的五指，樾禾轻笑着说，“你会死在我前面。”

　　樾禾极有耐心，一点点割断他的手指，然后是脚趾，然后是手腕、脚腕…在各个关节处缓慢的撕裂扯断，若是司马烬痛到晕厥，樾禾便会好心的喂给他一滴药王之血，让他起死回生，继续悲惨的哀嚎。

　　身后机械的教众涌上来，樾禾懒得管他们，只有触碰到樾禾的衣袖时，樾禾才会抬手击碎几具肉身，然后其他教众就会被强大的气压弹飞，再次爬回来又要许久的时间。

　　天雷已经厉声劈下几道，被樾禾一一躲开。
　　司马烬已经被折磨到崩溃，大叫着想让天雷劈死他，可偏偏公正无私的雷劫劈遍樾禾周围，唯独留了司马烬的安全区。

　　胳膊和腿都已经被完全切开，樾禾苦恼，“下一步该是哪里呢？”

　　司马烬黑色的眼球有血泪喷涌而出，他凄厉地叫，“杀了我！快杀了我！杀了我啊！！”

　　“真是无理的要求，做父亲的怎么能这样要求女儿？”樾禾摩挲着下巴，忽而眼前一亮，手指指向他的下身，“这里怎么样？”

　　司马烬惊恐万分，“不要，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嘘。”
　　樾禾勾起唇角，掌心聚力凝成尖锐的火光，瞬间击中司马烬的下身。
　　鼓起的部分凹陷下去，又因为火光的灼烧瞬间止血，毫无生命危险，只是痛感强烈，撕心裂肺。

　　司马烬扯着尖细的嗓音大叫，泣血之声堪比雷鸣。

　　樾禾叹了口气，轻声呢喃，“母亲，你的悲剧不会再重演，放心吧。”
　　即便是将流言对准施暴者也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要将刀尖对准施暴者才行。

　　持续性疼痛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再往后，他只会感到麻木，总之是不如伤口出现的瞬间难捱的。
　　樾禾很想陪他等一个时辰，受尽折磨后再了断他。

　　她抬头看了眼天。

　　可惜雷劫愈演愈烈，偌大的道观内已经遍地焦黑，被雷劈出的黑色深渊有火光窜出，樾禾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四分五裂的司马烬，他被折磨的已经看不出人形，也算小惩大戒。
　　樾禾如同死神宣判般开口，“时间到了。”

　　司马烬麻木的瞪着她，乌黑的眼球上倒映出那张冷艳嗜血的脸，她抬起手，强烈的佛光四散。
　　轰得一声，司马烬周身燃起烈火，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你也算，不得好死。”妖异的火光前，樾禾冷笑。

　　身后的教众在教皇覆灭的瞬间停住脚步，樾禾冷眼巡视过去。
　　想必是因为阿南的叛变，所以司马烬不再允许拥有独立意识的教众近身伺候，他们才会变成这样。

　　都应该去死。
　　樾禾的心里仿佛有巨大的怨恨喷涌而出，她颤抖着抬起手，目光已经泛红，她嘴唇翕动，颤声念叨，“去死，都去死！”

　　“阿禾！”

　　远处有熟悉的声音在叫她，樾禾充耳不闻，金色铭文放出妖异的金光，瞬间击碎所有教众，那些空洞麻木的傀儡人甚至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血溅四处，空气里弥漫着极腥的血雾，残肢四散，尸山血海中只有樾禾安静而立，说是修罗地狱也不为过。

　　她的黑发披散在脑后，随风翻飞，月白色的长袍自下而上沾满血迹，老远望去犹如盛开的红梅，在腰间勾勒到尽头，上头干净的月白色衣料如同隆冬时节覆在红梅上的新雪，妖异却美丽。

　　樾禾呆滞的站在原地，不远处的泽月安静的倒在血泊之中，方才接连不断的佛光早已将他震晕，南星也还没有醒过来。

　　不。
　　他们是她的亲人。
　　不能杀掉他们。

　　天雷声轰鸣，浓云翻滚，紫色闪电不断划过长空，如同白昼。

　　樾禾微仰起头，眼前瞬间一片白色，带着尖锐的轰鸣声，正冲向面门。
　　她反应不过来，整个人都脱力一般，不受自己控制。

　　“阿禾！”
　　那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
　　是谁呢？
　　樾禾想不起来。

　　忽然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环住，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和轰鸣声，樾禾终于回神。

　　“纳兰汜…纳兰汜。”
　　樾禾的目光一点点聚焦，她看着他血肉翻飞的掌心，还带着焦黑的余烬。
　　“纳兰汜！”樾禾惊叫。她终于看清身边的景象，尸山血海连绵不绝，血腥味令人作呕，残肢纷飞……全部都是她的杰作。

　　纳兰汜费力的将她腕间的骨珠取下，甩到一旁，而后再也支撑不住，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他不受控的砸进樾禾的怀里，沉声道：“逃婚的帐……还没算，你别想，就这么死了。”

　　仙门之人滥杀无辜者，皆有九天雷刑作罚，紫雷视为天道，即便是仙门最高修为者也未必承受得住，她方才精神涣散毫不设防，若是被劈定然魂飞魄散。
　　樾禾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是那串骨珠险些导致她走火入魔，而关键时刻，竟是纳兰汜替她挡下了雷劫。

　　夜空深邃，天雷惩罚结束，余韵闪耀几下，浓云散开，快要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