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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让她生不如 ...

  •   一个月的摸索,樾禾早已对魔宫地形了如指掌。
      夜色如醉,樾禾拖着酸痛的身体艰难逃跑,路过偏院时本想带小白和丹阳一起走,可是那三个家伙还在缠斗,樾禾无奈地瞥了一眼,只得独自先行。

      纳兰汜坐拥魔域,锦衣玉食,想必是能照顾好他们俩的。
      至少比她孤寡穷苦之人强吧,这种情况即便是去法院开庭,法官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孩子判给老父亲。

      樾禾扶着腰偷偷摸摸溜出去,浑身如同被巨石碾压过,酸胀又疲惫,她还要连夜赶路,樾禾难受得想哭。
      非得睡人一下干嘛,他又不是真喜欢她,得到人也没得到心。
      还不如找个好天气撒谎说出去遛弯顺带逃跑来得舒坦,樾禾一边抹眼泪一边跑,又不舍又委屈。

      出了魔宫,樾禾仍旧没有回头,直至跑到魔宫三里外,才敢动用灵力飞行,直到魔宫的宫殿变成一角,樾禾才回过头去。

      “纳兰汜,你的眼光差极了,姑奶奶这么大个活人在你眼前,你竟然还没爱上我,你惦记的人早都死了,都怪你没保护好她。”樾禾边掉眼泪边骂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无理取闹,“算了,长情也是好事,只是不是对我罢了。”

      樾禾看了一会儿,直至东方已经零星显出亮光,她才转身离开。
      樾禾擦干眼泪,新一天的朝阳即将在她身后显露出来,而漆黑的树林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吸吸鼻子,说给自己听,“不爱就不爱,姐要找个谁都不认识地方开始新生活,爱谁当樾禾谁当樾禾。”

      -

      安息香燃到了尽头,香灰倒了一地。
      东方泛起鱼肚白,是新娘子上妆的时辰。

      纳兰汜仿佛睡了个格外漫长香甜的好觉,自登位魔尊以来,他便再没有睡得这样安稳过。
      若不是门外的敲门声愈演愈烈,恐怕他还能睡得更久。

      纳兰汜睡眼惺忪的翻了个身,原本窝在他怀里的人早已消失不见,空了的床榻冰凉。

      门外,银花婆婆还在叩门,“姑娘,该起了,再睡就要误吉时了!”

      闻言,纳兰汜猛然惊醒,一颗心在极尽欢愉后迅速沉入谷底。
      樾禾不见了。

      纳兰汜轻嗅了下,拉开床帐便看到了床脚已经燃尽的安息香。
      他气恼的咬了下牙。

      若不是因为昨晚太过沉溺,这样普通的安息香根本无法对他生效,是他对她太没防备了。
      仔细想想她昨日确实反常,主动到急迫,完全不是平日那副傲娇的模样。
      不是,不止昨日,是这段时间她都很反常。

      经常在无人处抹眼泪,情绪总是低沉,却还要故作开心。
      纳兰汜只当她是临近大婚怀念母亲,现在想来完全不是这回事。
      是啊,她连他都忘得一干二净,大战前的事应该都不记得了,即便思念母亲,也不会这般情切。

      所以,她是为什么事身不由己不得不走吗?
      既不能告诉他,那便是为了仙门。

      又是为了仙门背叛他!

      纳兰汜已是怒极,魔气不加压制,反手便击碎了床帐,上面还残留着欢.好过后的暧昧气息,转眼便化成灰烬,与昨夜的欢愉一道灰飞烟灭了。

      这一声巨响吓坏了门外的人,银花婆婆赶紧推开门进来,出乎意料的看到了面色铁青的纳兰汜。
      银花婆婆吓了一跳,再看看地上已经燃尽了的安息香,仿佛明白了怎么回事。

      银花婆婆吩咐喜婆去外头候着,关了门,她才说:“那孩子,恐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什么难言之隐?”纳兰汜怒极,“还不是为了仙门!”

      纳兰汜向来是不温柔的,却也不时常暴怒,罕见的几次都是由樾禾引起。
      银花婆婆担心他盛怒之下冲动行事,安慰道:“或许是仙门有什么大事,好歹她也是药王之女,总是有些自己的责任的,没准过几日便回来了。”

      纳兰汜转过头来,乌黑的瞳仁已经变得猩红一片,吓了银花婆婆一跳。
      纳兰汜气极反笑,语气如幽冥低吟,“她既答应了做我的王后,便不能食言,我定要找她回来,日后便囚禁于此,终身不得离开!”

      银花婆婆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即便是当年被亲爹至于死境时,纳兰汜都不曾执念至此,若是这样下去,不多时恐怕他要走火入魔。
      银花婆婆即便不怕他,却也忍不住在威压下本能的发颤,“阿汜,你——”

      嘭——
      粉绿相间的珠帘,华美的屏风和雕花的木椅转瞬之间被击了个粉碎,纳兰汜边走边沉着嗓音向宫门外的魔卫吩咐。
      “魔族王后受仙门虏劫,现派尔等全域搜寻,传本座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喜婆在殿外等候多时,不见新娘就罢了,这新郎竟然还从新娘的屋子里走出来,岂非坏了大规矩,她正要出言询问,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袭来,胸腔口鼻被挤压只极尽断裂,她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脏器爆裂的声音,血液自耳鼻源源不断地流出。
      不过瞬息之间,喜婆便爆体而亡。

      瑶光阁外,只余一摊猩红的血迹和凌乱的脏器。

      直至人已经离开,银花婆婆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脊背上的衣料已经湿透。
      她扶着门吃力地往出走,心里叹息着,本以为好日子近在眼前,不想又生变故,这两个可怜的孩子,究竟要何时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

      魔卫得了魔尊之令,自是效率极高,何况今日魔尊的语气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魔卫们生怕脚步慢了一分都会被魔尊碎尸万段。
      刚过辰时,计钦便来回禀,魔域之内,早已无仙门气息。

      纳兰汜坐在宝座上方,未发一眼,可那铁青的面色已经足够表明——他此刻随时能大开杀戒。

      “那就去仙门找,天涯海角,黄泉碧落,她都别想逃开!”

      计钦沉了沉,早料到他会如此,这樾禾早已成了纳兰汜的执念,往日抛开一切谈情说爱时,纳兰汜还能收敛心神装成个心平气和的正常人,此刻那唯一能安抚他的解药忽然失踪,他便又恢复了那魔气缠身的骇人模样。

      计钦犹豫一下,还是开口,“还有一事,魔域边境近日无缘无故死了不少魔,手段残忍,几乎是生食魔之血肉,作案手法不似是魔族手笔,但也没有发现仙门气息。”

      纳兰汜皱了下眉,“仙门之人不会食魔。”

      计钦顿了顿,继续说,“食魔之术可令功力大涨,但需修炼之人尽废法力,取精纯魔灵修炼,此法曾被三界约定列为禁术,仅存的禁书除了梧丘,便只有琼华门留存。”

      纳兰汜皱着眉看他,掌心魔气消了些,“你想说什么?”

      计钦猜测,“挑衅魔域之人,即便不是琼华门之人,恐怕也脱不了干系,现下尊上还想和她完婚吗?”

      是樾禾亲口说的,她早已死于仙门,不再过问仙门之事。
      可她门中除了这等事,纳兰汜不会不管,终有一日会沾上她弟子的鲜血,到时他们还能相安无事的做夫妻吗?

      纳兰汜默了默,“把她抓回来囚禁于此,外面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告诉她。”

      计钦沉默半晌,垂下眼,轻声道:“是。”

      -

      等魔卫搜寻到魔域边境时,樾禾早已经离开了,她已经算好了银花婆婆催她上妆的时辰,事实上,在纳兰汜醒来时她便会离开魔域。
      时值正午,她已经乔装改扮,隐去气息,正坐在羌国五十里外的茶馆喝茶。

      樾禾对这个世界实在不够了解,仙门不想回去,魔域无法生存,算来算去她只能去人间讨生活。
      这倒是也没什么难的,她原本就该是个普通人,回到人间自然是更好,虽然是孤身女子,可好在有一身仙骨和修为,想在人间过点普通日子应是不难,即便无法大富大贵,也断然是不会被人欺负的。

      樾禾也不急着赶路,在小茶馆坐了半晌,看着来来往往不算多的赶路人竟觉得心情大好,大概是夹在仙门与魔域之间为生存还是毁灭这样高深的课题烦恼太久,再看到普通人为果腹奔波、爱恨分明的说人坏话或表达欢喜,竟都觉得十分可爱。

      这才是人间烟火啊!
      人世间最可贵之处不过如此。

      时值初春,偶有春风拂过,樾禾坐在露天的茶馆前,只觉得心情一片大好。

      发呆时,时间总是容易过得很快,眨眼间日头已经开始西斜,樾禾不得不开始赶路,若是要晚些,恐怕便不能进城了。
      她付了钱,身无包袱,起身便要走。

      迎面便撞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樾禾被撞的后退了好几步,那女人却像是没有知觉似的,嘴里咿咿呀呀的叫唤,眼泪流了满脸,无头苍蝇一般哭嚎着四处跑。

      樾禾古怪的看她一眼,懒得计较,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怔住。
      余光中,那女人怀里抱着个干瘪的婴儿,半面血肉充盈,半面焦黑塌瘪,显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这不是普通病症。
      樾禾只需一眼便能分辨得出,这必定是妖魔的手笔。

      到底是什么妖怪要以婴儿为食,那孩子的样子印在樾禾的脑海里,简直恐怖至极,樾禾定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眨眼间,那女人已经跑了老远。

      茶馆店主见她脸色煞白,了然地解释,“那是个哑巴,她孩子不知是被什么鬼魅缠了身,弄成那个样子,早都已经死透了,她还不舍得埋,唉,也是命苦啊!”

      樾禾问:“可知是什么鬼魅?”
      店主摇头,“两个月前,这附近忽然出现一喜食婴儿的妖物,不过那妖怪只在夜里行动,见光瞬间便消失了,无人知晓那是何物。”

      两个月前,正是仙门试炼结束的时候。
      樾禾凝眉,难道是重明鸟妖没有死透,为了治伤修炼邪功改吃婴儿了?

      这样想来倒是也有可能。
      樾禾又问:“这样说来,该是有人见过那妖怪了?”
      店主回忆了下,说:“刚开始时村民们确实设法想抓他,但是那妖物行动极为迅速,且攻击力极强,这样以来便无人再敢轻举妄动。据村民们说,只看到是一高大的人形,估摸着是个男人。”

      樾禾想了想,行动迅速,身子高大,没准就是那重明鸟妖。
      恰好那重明鸟妖是与羌国皇族有过龃龉,来报复也有可能。

      樾禾了然,向店主道谢,继续赶路。
      说起来那重明鸟为祸一方也有他们仙门的责任,樾禾纠结着是不是应该伸张正义去惩治一下那妖物,可思来想去又觉得以自己的灵力与螳臂当车无异,算来算去,除魔卫道未必成功,一个不留神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真是得不偿失。
      而且她本质上是个自私的人,她也觉得做个自私的人没什么不好,除魔卫道什么的太伟大了,她没接受过这种教育。

      西方已有金黄的亮光,樾禾仰头看了眼天,惦记着自己的腰还酸着,还是打算进城找个客栈好好休息一番,往后再做打算。
      就算是要做英雄也得从长计议不是,贸然行动的都是炮灰。

      打定了主意,樾禾又加快脚步朝着羌国方向走,飞行使用的灵力实在太多,她今天赶了太多的路,实在有些吃不消,此刻只能慢慢走。
      她的脚程不算快,只因树林里山路崎岖,虫鸣鸟叫四起,虽然樾禾轻轻一出手便能碾死他们,但她到底还是还怕虫蛇的,武力胜过可是心理却不是,于是一路上也走的胆战心惊。

      尤其是此刻,四周传来细微的声响,樾禾担心恐怕是有蛇在爬行,赶紧捡了棍子巡视四周,这才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一黑影正迅速朝她移动。

      樾禾的后颈微微出汗,那黑影跑近了些,樾禾才松了口气,原来是那个哑巴女人。

      那女人竟瞪着猩红的眼睛跑向她。
      樾禾觉得不太对劲,心里直打鼓,本能的想躲。

      忽然,女人如同鬼魅索命般泣血开口,“你和那个魔鬼流着一样的血!你还我儿子!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女人在距离樾禾几丈处倒地,七窍流血,嘴里的血沫不时溢出,看样子仍旧在诅咒着什么。

      樾禾被吓得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她紧挨着身后的老树半晌都没敢动。
      这女人在她面前不堪一击,可那恨之极的猩红眼睛令人不由得脊背发寒,最恐怖的恐怖片也不过如此。

      哑巴女人怎么会开口,樾禾和什么人流着一样的血。
      哑女没有说完,她已经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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