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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明月高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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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彼此的身份已经坦诚相见,樾禾不知道两个人还有什么不得不分开的理由,既然想不出,那便是没有,于是,传统女人樾禾在某个相当平凡的日子里,沉默着站在忙于做饭的贤夫纳兰汜身后,冷不丁的来了一句,“纳兰汜,咱俩成个亲怎么样?”
如果不仔细听,纳兰汜或许以为她在说,晚上喝粥别吃干饭怎么样。
纳兰汜反应一瞬,才颇有些惊奇地看着樾禾,身后的人一本正经且带着点懵懂天真的看向他,这真的让纳兰汜怀疑,她刚说的是成亲还是喝粥。
“你求婚就这么草率?”
樾禾瞪大眼睛,伸出食指,像教导主任一样义正言辞的表明立场,“小同学,你要注意用词哟,我可不是求,是给你一个和我携手共度余生的机会,懂吗?”
纳兰汜惊奇失笑,第一次见有人这么不可一世的发出成亲邀请,甚至对方还是个普遍定义中应该矜持羞涩的女孩子。
他自然是高兴的,边择菜边调侃,“怎么?想试试做尊贵的魔族王后有多威风吗?”
樾禾恍然,本来没想到这一茬,这么一说,和他成亲还真是挺诱人。
她开始眼光发亮,回想着古代宫斗剧里,那些妃子一出场便有八抬大轿随时恭候的奢华排面,笑容根本藏不住,“天呐,我就这样翻身成资本了吗?哇……突然还有点迫不及待。”
“什么?迫不及待嫁给我?”
樾禾不避他的调侃,一把挽住他的手,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盘问:“什么时候办婚礼?你的宫殿大不大?有仆人吗?一顿几个菜?”
“……”
处于一种穷人乍富的梦幻体验,樾禾直到站在梧丘王宫门前,才终于明白了随手中了一个亿彩票是多么令人喜极而泣的事情。
樾禾双手掩面,几乎有些热泪盈眶,纳兰汜好笑地看着她,“你若喜欢这建筑,明日我让工匠来为你讲解如何?”
“你不懂,”樾禾高深莫测地摇头,她抚着宫门上描金的壁画,当真是奢华迷人眼,“曾经我辛辛苦苦打一辈子工都不一定买得起一间厕所,而现在,我拥有大到媲美一座城的宫殿,天降福贵,没法不高兴,终于姐也要过上仗势欺人的生活啦哈哈哈哈哈哈。”
纳兰汜牵起她,慢悠悠朝前走,“不止这座宫殿,嫁给我,整个魔域都是你的。”
他说这话时,有种恶魔低语般的魅惑,樾禾知道他是危险的,但也实在诱人,所以她脑海中率先蹦出来的词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自当险中求。
樾禾好奇,“所以你原本有多少人伺候,有没有貌美的婢女?一顿饭几荤几素?厨子是江南的人族还是挖人心肝的大妖?”
纳兰汜默了默,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种沉默显然不像是好事。
樾禾狐疑,审慎地问,“该不会你还有三宫六院吧?等会儿一进门不会一群貌若天仙的女妖一边打量我一边亲亲热热地叫我妹妹吧?”
“休要胡言,”纳兰汜制止她不着边际的幻想,随即尴尬地清清嗓子,解释道,“我只是想起,王宫内并无婢女,若是你需要,我倒是可以吩咐人为你物色几个,至于厨子……魔是不必进食的,所以……不过我派人替你寻来便好,也不是什么难事。”
哦,仆人厨子都没有。
樾禾不可置信地问,“合着这么大个房子,就你自己住啊。”
“自然不——”
“尊上!”
纳兰汜还未说完,便被老远处传来的雀跃嚎叫打断。
樾禾吓了一跳,上一秒只看到老远有个黑点在移动,下一秒一个青衣少年便出现在樾禾眼前。
这少年瞧着是人族十六七岁的模样,只是墨绿色的瞳孔提醒着樾禾,这并非人族少年,而对方圆润微挑的大眼睛也正好奇地打量着樾禾。
“尊上,您好些日子未归,棠乐担心得很,”棠乐歪头看向樾禾,“这位是?”
“你来得正好,便先见过王后吧。”纳兰汜淡声道。
魔族尊主纳兰汜登了大号,与外人说话时自带沉稳威仪,令人望而生畏,樾禾从未见过他这模样,好奇地打量着如此不同的纳兰汜。
棠乐倒是一错不错地看着樾禾,反应半晌忽而凑到樾禾跟前,轻嗅了嗅,这可把樾禾下了一大跳,下意识缩到纳兰汜身后。
纳兰汜压了压眉,仍旧淡淡的,“棠乐。”
棠乐朝后退了一步,摇头晃脑地笑,“王后殿下闻起来甚是善良,我这便就去通知银花婆婆,她定是要高兴的!”
“去吧。”
不过一溜烟的功夫,棠乐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樾禾有些莫名地探出头来,纳兰汜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牵着人往里走,“怎么,这就被吓到了?”
“怎么会,只是初次见面不熟悉他的交流方式,习惯就好了,有什么好怕的。”
纳兰汜笑,“棠乐出自有苏狐族,以气味识人,行动灵便,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他认定你是善良的,便会真心待你。”
樾禾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有苏氏……是九尾狐族?”
“是。”
樾禾记得古书中有记载,九尾狐分四为大家族,涂山氏精通人心、善商贾;青丘白氏血统纯种,强大而神秘,已有千百年不见踪迹;纯狐族本是边缘散部,只因千年前挑起大战才在九尾狐族中拥有了一席之地;而有苏氏以美貌和擅长迷惑人心著称,作为与涂山氏齐名的古老部落,却在千年前狐族大战中尽数覆灭,几乎绝迹。
“有苏氏竟还有后人存于世间?”
“千年前九尾狐族大战之后,棠乐已是有苏氏仅存的唯一血脉。”
那少年看起来纯净灵动,不想有这样凄惨的身世,樾禾不免叹息。
“他可有想过,要为族人复仇?”
纳兰汜轻轻摇头。
“不想?”
“我不曾告诉他,他的身世。”
樾禾惊诧地看他一眼,随即了然,“这样便是最好。”
灭族之恨永世难忘,若是棠乐知晓一切,必定要背负着仇恨过一世,那双纯净的墨绿色瞳孔未经世事,如同林中朝露般晶莹璀璨,纳兰汜不想它蒙尘,樾禾同样不想。
她活跃气氛,笑眯眯地说,“看来我们爱好很是相同。”
“嗯?”
“你捡了只小狐狸,我捡了只小狼,还有一只小牛,也不知道他们三人在一块会不会打架。”
樾禾如同操心的老母亲,开始幻想着往后如何才能过上一碗水端平的生活。
纳兰汜笑,“已经派人去接了小白和丹阳来。我捡的孩子脾气倒是好,你捡的两个,可是一个比一个不好相处。”
丹阳便是樾禾捡回来的小狼,这些日子长到了磨牙期,总是忍不住撕咬些家中物件,可那些物件没有生命,丹阳很快觉得无趣,于是尖牙瞄准了小白。
没成想,小白不具备牛族憨厚的特性,对待丹阳的攻击反应极为迅速,牛角用力一撞便将丹阳甩飞老远,而后丹阳会愤怒的跑回院里伺机继续进攻,两个不好惹的家伙你来我往,谁也没讨到便宜,倒是也都不曾落了下风。
樾禾咂舌,“看来我要时时看顾些棠乐,可别叫丹阳和小白欺负了去。”
纳兰汜瞧她一副慈母模样,不禁失笑,搂住她的肩安慰道,“放心吧,棠乐虽是不与人交恶的性子,不过有苏氏向来不好惹,谁更需要看顾些,眼下可说不好。”
“这倒也是。”总归是三个孩子,樾禾相信自己必定有办法对付。
“对了,银花婆婆是谁?”
“她呀,是我非常敬重的人,”纳兰汜笑得温柔,“你先好好休息,到时我自会叫她来见你。”
二人行至一座宫门前,匾额上的题字铿锵有力,瑶光阁。
纳兰汜推开门,阳光沿着敞开的门倾泻而下,樾禾跟着他进门,屋内陈设多为柔和的粉绿色,清新明快,陈设摆件无一不是按照樾禾的心意而来。
这绝非三两日便能准备齐全的,想来是已布置许久。
他竟然花了这般多的心思。
她颇有些惊喜,“这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那炉中散发着阵阵柳叶清香的不知名熏香,竟都恰好是樾禾喜欢的味道,飘起的青烟令她产生错觉,仿佛她一直是这间宫殿的主人,只是外出许久,今日方归。
“记不得了,”纳兰汜看着她,“喜欢吗?”
樾禾欣喜地四处转悠,她发自真心地喜欢这一切,喜欢他为她做的一切。
“非常喜欢,怎么能不喜欢,简直是处处都喜欢。”
樾禾笑着将脸埋进纳兰汜怀里,“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
纳兰汜心下柔软,这是他期盼千年才终于实现的场景,金色的阳光打在怀中少女的发丝上,他轻抚着她的头发,这一切美得如此不真实。
可惜他太久不曾回到梧丘,有许多事还待他处理,不得不告别,不过却不是患得患失挂念,此刻纳兰汜真正确定樾禾的心意,不舍也只是甜蜜的不舍,内心满是笃定充盈。
爱意令他柔和从容,连王者之气也掺杂了些慈悲。
樾禾送别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忽然觉得自己竟有些进入了贤妻良母的角色,这个曾经令她觉得束缚的词,此刻倒是突然变得缱绻又顺眼起来。
瑶光阁的一切都令樾禾感到新奇,她翻翻这碰碰那,玩累了便倒在榻上,虽是初次到此,却拥有着难以言明的安全感,大概是因为这次处处都是纳兰汜的手笔,一切用起来都格外心安,樾禾睡了个舒坦的午觉。
再睁开眼时,日头已经西斜,她睡眼惺忪,依稀看到帐外有一模糊身影,便咕哝着,“纳兰汜,晚上吃什么?”
然而帐外的人却不出声,樾禾闭目养神了会儿,觉得奇怪,于是拉开帷幔向外瞧去。
外头的人竟不是纳兰汜。
而是一个拄着拐杖、神色慈爱的婆婆。
更加奇怪的是,在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那老婆婆竟有些热泪盈眶。
樾禾想到什么,试探着叫了一声,“银花婆婆?”
银花婆婆止不住地点头,大颗的眼泪流进眼角的皱纹里,啪嗒啪嗒,眼泪一颗接着一颗。
樾禾有些懵,赶紧起身要去扶人,银花婆婆先一步走过来,拉住樾禾的手,边抹眼泪边不停地絮叨,“好姑娘,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我回来了?”
迷蒙的睡意瞬间消散,她忽而有某种预感,于是机械地笑了下,“婆婆,你我二人,可曾见过吗?”
“我已听说了,千年前的大战导致你记忆全失,我可怜的姑娘,”银花婆婆紧紧攥着樾禾的手,那表情确实是久别重逢无疑,“尊主等了你整整千年,过去的事不记得便不记得了,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好过日子……”
说着,银花婆婆又忍不住流泪。
樾禾本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可她说不出来。
纳兰汜与她相识千年。
不,那不是她。
是樾禾。
是樾禾……
樾禾不记得是怎样送走的银花婆婆。
月明星稀,瑶光阁安静如水,她只点了一支蜡烛,明亮的烛芯晃得她头晕眼花,她却较劲一般偏不要移开眼。
明明他懂她那么多次的胡言乱语,她以为纳兰汜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她跳脱的灵魂。
不曾想,原来是千年的爱恋延续下来,对原主的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啊……真是可笑。
她怎么能指望在别人的身体里,还拥有独一无二的自己呢。
岂非天方夜谭。
窗外夜黑得深邃,王宫内不养花草,望出去只有冰冷的石砖和高悬的月亮。
上弦月,弯起的弧度精雕细琢,像是在嘲笑樾禾的自作多情。
她的唇角也忍不住弯成月亮的弧度。
“在看什么?”
樾禾没回头,眼里的明月有些失焦,声音空灵飘渺。
“看明月高悬。”
却不独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