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尘梦》抒桃

20、第二十章 重明鸟妖。

　　石头最先发现自家师弟遇害，听闻此事时，姬清羽正在正堂用早膳，遂立刻着人出门去打听昨夜酆都之内可有人被剜眼遇害。
　　青陵山之人修炼乐器，听觉敏度异于常人，施用回音术感知城中可有人哭丧或议论，很快便找到了被剜眼之人。

　　死状与千机峰小弟子一模一样。

　　姬清羽认为，重明鸟定是将矛头对准了觊觎其双目之人，至于那小弟子……恐怕是闻听仙门之人入魔族的目的，以此向仙门示威。

　　如今我们在明而敌人在暗，且杀意极为强烈，姬清羽提议从长计议，以保万无一失，可天道院之人心急且自视甚高，不愿婆婆妈妈畏首畏尾，在查过古书后，将重明鸟的老巢锁定在堕城与酆都交界处的林中。

　　“古书中有记载，重明鸟妖，多栖于林中高树，”南星道，“程仕明便急匆匆带着天道院其他人先行了，清羽师兄和林熙师兄怕他们出事，便派其他人一道跟去，提醒他们若遇不测一定拉住天道院之人撤离，免得不明不白地交代在这。泽月师兄他们也一道去了，想着危机时刻总归是能帮些忙。”

　　南星没说，其实是因为四大门派和几个散仙门派弟子也都跟去了，若是琼华门无人前往，反倒显得他们贪生怕死似的。
　　泽月那个愣头青满心正道，必定是真心想为琼华门做些什么，辛夷和京墨十有八九是碍于师兄情面，命苦不得不去的。
　　可三七竟然也不在此处，自从进入魔族地界后他的行踪便越发神秘，樾禾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想再细想下去。

　　通灵宝册立于半空，书册没有实体，全靠意念传达，此乃千机峰的转念术，这通灵宝册则是千机峰至宝，几乎可以说是仙界百科全书，寻常人是无法得到的，林熙随身带着，可见楼望云对他的看重。

　　“耽误之急，是我们必须赶快想到解决这妖物的法子，可通灵宝册所记载的并不多，寥寥数笔也只是说重明鸟之目可解百毒，可这些我们早已知晓。”
　　林熙发愁，对着漂浮在半空中的繁密文字叹气。

　　姬清羽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分明记得那泽月说那过路人只是一寻常人，即便是真有能力与重明鸟妖抗衡，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一夜之间便寻到了重明鸟妖，且他是在家中遇害，分明是重明鸟妖刻意现身将其杀害。重明鸟妖如此激进，我总觉得另有原因。”

　　“清羽哥哥是说，重明鸟妖并非只是因有人打它眼睛的主意而动怒？”令仪想了想，认可道，“是了，万物相生相克自有缘法，就如鸡鸭猪羊为食一般，也没见它们修炼成人形后如此激愤报复。”

　　此言有理，众人皆觉得蹊跷。
　　可症结所在短时间内如何能查到，这问题实在棘手。

　　“可能查到最近一次重明鸟现身是在何处？”樾禾问。

　　林熙闻言。立刻使用仙识寻找。
　　重明鸟稀有，行踪更是隐秘，能不能找到全凭运气。

　　半晌，几人听到林熙惊喜开口。
　　“找到了！最近一次是三十九年前，在羌国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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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禾，你有几成把握？”

　　青陵剑极其稳当，因急速行驶周围风声咧咧作响，樾禾抓住姬清羽的衣摆跟在他身后，闻言抿唇道，“大概……五成？”

　　姬清羽大惊，“那你还叫他们三人去羌国王都寻那逸王下落？”

　　通灵宝册记载，羌国多年前曾流传一民间话本，不过因传的是王族秘辛，所以盛行不过几日便被销毁，以至于十分难寻那完整的故事。

　　故事记载着，三十九年前，羌国鼎盛，羌王膝下子嗣众多，王位继承人之争角逐激烈，投毒下药、栽赃陷害、细作暗杀，皆为寻常。
　　可离奇的是，彼时被对立党羽暗算至身中奇毒的逸王，竟在一年后奇迹般的恢复如初，甚至身体境况更胜从前。
　　依照着母族势力与其中毒前的朝中势力推测，身强体健的逸王，多半此时已成入主金銮殿，成为了当今的羌王。

　　南星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在后面喊着，“师尊可是猜测，那重明鸟妖对逸王一见倾心，于是逸王便色诱妖怪，趁动情之时挖了重明鸟双目为自己解毒，重明鸟妖被负，所以从此大开杀戒？”

　　樾禾点头，“他们三人寻不到逸王，自会带些他的物件过来。有爱才生恨，重明鸟妖恨至如此，说明必定还是存这些爱的，未必不能讲理，若她知错能改，便带回天道院净宗修炼，总是能减轻些罪孽。”
　　若是逸王已经登基，必定也是不会虽他们三人走一趟，仙门之人守规矩，定不会强迫，所以他们三个这一行并非要待人回来，而是让重明鸟妖相信他们刚刚见过逸王，所说之言才会更有力量。

　　说罢，她又想起什么，回身重重敲了下南星的头，痛得南星龇牙咧嘴。

　　“师尊，呜呜，你、你怎得打人。”南星委屈巴巴。

　　“你个毛孩子，才多大，就对男女之事如此通晓，平日里不知在学些什么旁门左道，下次再让我发现，看我不打你！”

　　南星嘴一扁，“我、我……哦，弟子不敢了。”

　　姬清羽闻言笑，“罢了罢了，正事要紧。”

　　“对了，”樾禾状似无意地问，“关于重明鸟妖，三七和泽月可有何推测？”

　　南星还捂着头，闻言立刻一五一十地讲给樾禾听，“泽月师兄与清羽师兄推测一致，认为重明鸟妖定是有什么心结才会如此大动干戈，只是不知晓是何缘由，三七倒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对这事颇不关心的样子，只在泽月说要随天道院一同前往时突然开口，说他也一道跟去帮些忙什么的。”

　　樾禾了然，却也没听出什么太古怪之处，便也不再继续问。

　　堕城位于酆都以西，至交界处便已离翼泽相当之远，姬清羽盘算了下，此时若是出事，联系师尊恐怕并不十分来得及，如今之计只能是期望林熙他们尽快赶回，也期望樾禾的法子能有效果。
　　此战没有必胜的把握，可对姬清羽来说，他身负盛名已久，心中自是有些傲气的，如今终于有机会同魔族正面对战，他也迫不及待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到达堕城树林，此处树木不似寻常林中那般，净是些姿态诡异的树，如同树干般粗壮的枝桠四外延伸，尽头是骤然阶段，树木通体泛黑，树皮纹路却比寻常树木更加光滑。

　　樾禾刚靠近此处时便觉胃中不适，周围腥气与腐气翻涌，更加令人作呕。
　　她以衣袖覆面，未知的恐惧直到此刻才清楚地摆在眼前，她忽然有些后悔来此，堂堂师尊何必淌这趟浑水，受这个苦到底是干什么！

　　可惜事已至此，已经别无他法。

　　樾禾下意识揪紧姬清羽的衣袖，望着眼前密不透风的树林，林中繁密得几乎没有漏进一丝光亮，看着格外瘆人。

　　“我们当真非要进去吗？”南星颤颤巍巍地说，“我们的同们都去哪了，真的全部都进去了吗？”
　　其实他想说，大家真的都这么勇敢吗，没有一个像他一样想留在外面的吗？

　　“那个、我……”樾禾想说，要不等等再进去。
　　等她先做个心理建设。

　　便听到姬清羽朗声说道，“师弟不必怕，我和阿禾自会保护你，走吧！”

　　“……”
　　樾禾张了张嘴，大哥，我没说我可以保护别人啊！

　　虽是心里欲哭无泪，可碍于师尊身份，樾禾也不好再推诿，于是一咬牙，心一横，壮着胆子道：“走吧！”

　　死便死吧，若是死在这说明她命该如此，可是呜呜呜，真的恐怖啊！

　　与樾禾想象的不同，林中虽无光，却也并非漆黑一片，适应了暗度后倒是一切可视，只是瞧什么并不真切，但总归是无碍于行动的。
　　三人走了一会儿，连蚊虫鸟兽都不曾遇到，樾禾逐渐不似刚进来那般紧张，开始四处打量着这林子，回身时却发现入口处早已模糊，虽瞧着不危险，他们却是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这林子古怪，如同巨大的迷宫一般，”姬清羽谨慎地观察周围，拿出千机峰的特制罗盘辨别方向，“你们跟紧我，咱们三人切莫走散了。”

　　“好。”

　　南星紧紧抓着樾禾的衣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缩着脖子道，“这林子倒是不似看着那般恐怖，竟连个虫子都没有，干净得都不像是树林了。”

　　樾禾点点头，“是啊，好奇怪。”

　　三人跟着罗盘指针行走，霎时间指针一阵大乱，樾禾心脏急跳几下，下意识慌张，可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到姬清羽厉声道，“来了！”

　　南星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开始鬼哭狼嚎地叫娘，樾禾被扯得半边身子向下栽，再回首之际四方忽然电闪雷鸣般接连闪出刺眼光芒。

　　借着那刺眼的白光，三人终于看清周围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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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逸王早就身中剧毒而亡？！”

　　茶楼后巷，林熙三人将说书人围住，惊讶问道。

　　说书的老头用牙咬了下手中的金锭子，满意地笑，“是啊，那逸王身中剧毒一年后奇迹般地康复了，就连御医都不得其法，只当是老天庇佑，却没想到那只是回光返照，不出月余人便又如秋日之落叶，每况愈下，不出几日便撒手人寰了。”

　　令仪张了张口，这事情与他们预料的根本是两模两样，日此说来难道是那重明鸟妖杀了逸王？
　　可若是已杀了逸王，怨恨早该平息，段不该是如今这般。

　　令仪错愕一瞬，继续问道，“那你可听过……重明鸟妖的故事，听闻她曾与逸王，有过一段情？”

　　令仪自然是没听过二者有情的，这些完全是他们根据通灵宝册寥寥记载推理而出，如此说不过是炸那说书人罢了。

　　不想说书人倒是愣了一愣，挠挠头，半晌才狐疑道，“重明鸟妖？当年都城内可不曾听闻逸王与什么妖有染，若说重明鸟妖，老夫倒是知晓另一桩故事，时间嘛，倒也确实是与逸王中毒的时间有所重合，不过二者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便是冲着人伦纲常，逸王也不可能与重明鸟妖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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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树林内，林立着姿态诡异的黑色光滑高树，此树的种类前所未见，直到此刻，借着刺目的白光，三人终于看清。

　　那高耸的树顶并非枝叶，而是——眼窝处带有血洞的人头。

　　樾禾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瞬间冷汗涔涔，她忽然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觉得浑身酸软，摇摇欲坠。
　　她只管瞪着眼睛看向来人，极度的恐惧令她连动也不能。

　　那是一个模样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容貌端方，五官小巧，长袍上布满华丽的羽毛，传达着一个事实——他便是他们要找的重明鸟妖。

　　南星惊疑不定，哆哆嗦嗦道，“他、他怎么好像、好像是、男的……”

　　重明鸟妖热情地笑道，“又来新朋友了？欢迎来到我家，我正在制作新的作品。”

　　他指了指身侧最近的一棵树，热络地问：“你们可认出了，听说这是出自一个叫做千机峰门派的弟子，瞧他那姿势可还好看？哦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了，这些树你们瞧着是不是很光滑无暇，”他笑得无比开怀，像是一个急于献宝的孩子般介绍，“这些都是树人，是尸体做的哦。”

　　“要不要猜猜看，有多少是出自你们仙门？”